矮脚虎劈来的长刀已经切到牧清发梢,往下一寸就能要了牧清性命。就在此时,矮脚虎手腕突然一抖,长刀就像会拐弯一样变劈为抹,绕过牧清,毫不留情地反向横扫李茂名之头。
“就知道你想砍的人是我。”李茂名向后连续滑步,肩不动、膀不摇,轻松躲过这一刀突袭。
矮脚虎趁势把牧清一脚踹出三丈远,骂道:“小王八蛋,滚一边儿去。咱俩的帐一会儿在算!”
牧清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不动弹,很快恍然大悟:矮脚虎凶神恶煞的举动只不过是个幌子,他想杀的人是李茂名。牧清眼见两人就要大打出手,他害怕被牵连进去,赶紧爬起来转身就跑。
“想跑?”李茂名身形一晃,鬼一般近了身,攥住牧清后脖领子,稍微一用力,牧清就像一只被抽去虾线的虾米,直挺挺没一丝反抗力气。
李茂名掖着牧清,对矮脚虎说:“狗东西,宁可与我反目也不肯宰了这个小东西,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小子必有稀缺之物,对否?”
矮脚虎长刀平举,点指李茂名,叫嚣说道:“有种放开他,咱俩分个胜负。”
“分个胜负?”李茂名嗤鼻地笑了:“你该不会糊涂的憧憬能够杀死我吧。”
“你少扯淡。你的本事我清楚。我的本事,你也清楚。想杀我,你得掉块肉。”
“可是我忽然想到一个不掉肉的办法。你可有兴趣听听?”李茂名把牧清拽到身体正前方,当作挡刀的盾牌,阴测测补充说:“这就是我的方法,这个小崽子就是我的人肉盾牌。想杀我,你得先要宰了他。矮脚虎,你舍得么?”
矮脚虎的表情凝固了,他不惜与李茂名反目成仇,缘由就是牧清的幽兰白药能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财富,眼下财富被挟持,若是杀了牧清,等于杀了锦衣玉食,这一幕场景,矮脚虎尤其不想看到;同时他更不想被李茂名揣测到自己的真实想法,因而色厉内荏地大喊:“他死总比我死好,你和他,爷爷一刀砍死俩。”
李茂名淡淡一笑,平和舒缓地笑着说:“叫嚣并不能掩盖你的脆弱。矮脚虎,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一刀砍死俩的。看着,人来了。”
李茂名用力一推,牧清好似被推进一股逆流,逆流卷起他直扑矮脚虎。踉踉跄跄的牧清,心中气恨地想杀人,嘴里不停地咒骂:“你们把我推来踹去的,我他娘的成什么了,玩偶么?”
以此同时,李茂名也有了动作,低头、猫腰、委身,躲在牧清身后,随着牧清踉踉跄跄的脚步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一点点逼近矮脚虎。
到了这个时候,矮脚虎如果不杀掉牧清,李茂名以此为屏障,抽冷子挥一刀,难免会把他砍死。
在谁死谁活的选择上,在富贵与死亡的权衡上,矮脚虎也顾不了哪么多了,横下一条心,打定主意先保住自己活命,于是决绝地举起长刀,唰的一刀劈下,划出一道骇人的残影,残影把牧清和李茂名全都包裹在内。
当残影马上就要把牧清一劈两段的时候,矮脚虎眼中的牧清仿佛一下子变成一座座金山银山扑面而来,金银的诱惑让矮脚虎无法忘却,他不想亲手斩断属于自己的财富,于是硬生生将长刀向后一扯,刀尖擦着牧清上衣前襟‘咣当’一声劈在地上,暴起一大团的火花。
李茂名躲在牧清身后,脸上露出得意一笑,抽出钢刀,从下往上撩,照着矮脚虎前胸就是凶狠一刀。矮脚虎招式用老,抽刀回防已经来不及了,要想活命,只能将松手弃刀,然后暴退。但是矮脚虎的武功与李茂名本就有差距,假如空手对敌,永无胜算。
电光火石之间,矮脚虎做了一个大胆而凶险的决定,牢牢攥住长刀不松手,收腹收身,屁股用力向后撅,拼命把肺里多余的空气向外吐,希望以此减少身体与钢刀的接触面积,将创伤最小化。
‘噗’,李茂名这一刀上撩,在矮脚虎左胸上被割开一道半尺来长的血口子,白肉外翻,鲜血四溅。还好矮脚虎吐气收腹的举措起了一些作用,这一刀虽然‘划’得很深,却不致命。
此时矮脚虎一手攥着长刀,一手捂着伤口,忍着剧痛向后暴退,直到与李茂名拉开二十步距离这才停下来。李茂名并没有乘胜出击,悠闲停下攻击动作,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一块娟帕擦拭刀刃上的血迹,笑着说道:“你现在还能一刀劈死俩么?”
矮脚虎捂着伤口,不理会嚣张的李茂名,隔空对牧清喊话:“三木兄弟,我宁肯挨上一刀都不肯砍你,现在你知道谁对你好了吧。赶紧过来,看我如何宰了李茂名。”
牧清暗骂:“妈的,别以为你不砍我,我就会谢你。我要是不会制造幽兰白药,你他娘的早就一刀砍死我了。小爷一辈子都不会念你的好。”
此时李茂名阴冷说道:“矮脚虎你个笨蛋,如果是我,指定一刀劈死这个小王八蛋,命都没了,要钱还有个屁用。瞧瞧你这身伤,都不用我动手,流血都能到死。”
矮脚虎闻言无话,抖着颤巍巍的手,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哆哆嗦嗦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团白色药末,那是牧清的幽兰白药,他把一部分白药撒在伤口上面。不一会儿功夫,奇迹出现了,半尺来长的血槽渐渐收缩,很快结成了一个长长的痂。
李茂名见之,面色突变。
矮脚虎见到李茂名面色突变,琅琅三声长啸,叫嚣说道:“李三儿,我受你一刀,片刻就能活蹦乱跳。你呢?你可以么。只要我命不至死,必能以命换命,到时候我在你身上砍一刀,结果你能猜到吧。来来来,咱俩不死不休。哈哈哈~~~”
李茂名的逻辑分析能力是很强的,左看一眼白药,右看一眼牧清,很快洞悉两者之间的联系。他推断,矮脚虎宁可冒着损失一条命的危险也不肯砍死牧清的原因,一定是因为这个白药,搞不好这小崽子就会造。
找到了因果关系,李茂名毫不迟疑,两指连点,封了牧清穴道,催问:“这是什么药,还有么,都给我?”
还不等牧清答话,矮脚虎立刻嚣张地大喊:“实话告诉你,这叫幽兰白药,当今世界上,仅剩我手里这么一点儿。”
李茂名不屑答道:“你的那点儿小心眼儿还能瞒过我?白药或许不多,但是只要有这小子在,白药就是我的。”说罢拎起牧清,往青皮身前一抛,命令说道:“看住这个牛三木,别让他跑了。”
“大当家,我听你的。”青皮回答的很干脆,抓出一根绳子,上来就把牧清捆得结结实实,同时不忘表忠心:“大当家,我跟你一起上,咱俩合力把矮脚虎宰了。”
矮脚虎闻言破口大骂:“青皮,你他妈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忘了是谁把你带到这条道儿上的?”
“你说那些都没用。”青皮看都不看矮脚虎一眼,说道:“强者为王,这个道理是你手把手教我的。你和当大家,当然大当家更强,所以我选大当家。”
矮脚虎听后暗暗思量,一个李茂名就够自己喝一壶的,若是再加上青皮,那就是二对一,真打起来,自己今天说什么也甭想活着离开仙福客栈。
于是矮脚虎忙喊:“青皮我告诉你,上错船、站错队,结果很惨的。李三儿是什么东西你是知道的,你也想落一个尸骨无存么?我要是你,我就远远的冷眼旁观,谁赢了,我跟谁。听懂了么?”
矮脚虎这番话,正好戳中了青皮的要害,他觉得矮脚虎说得不错,虽然李茂名武功略高一些,但是矮脚虎有神药在手,等于长了几分功力,鹿死谁手,不可知呢。万一站错队,自己的下场一定很凄惨。于是立即变脸,圆滑说道:“大当家,牛三木这小东西贼猾得很,我帮你看着他。你去跟二当家打。”青皮看热闹的心,已经表露无遗了。
对于这种见风使舵的人,李茂名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是他胜利者,青皮自然会哭着喊着来献媚,故而也不责难,他只是轻蔑地笑笑,不咸不淡地说:“做你分内的事。其他的,不用你插手。”
青皮很爽快地应了一声,抓起牧清躲在一旁。
李茂名说道:“来吧,咱俩定个生死。”话音刚落,李茂名已经提气纵身,兔起鹘落地直扑矮脚虎。
李茂名这一次的身法运用,与之前全然不同,如果说上一次是急速奔驰,这一次则是电光石火;李茂名一起一落,完全出乎矮脚虎意料之外,矮脚虎从未见过这等状如鬼魅的轻身功夫,连连暴退,咬牙切齿地痛骂:“王八羔子,你他妈的居然藏着一手。”
“对付你,当然要留一手。”李茂名挥动钢刀斜向一撩,寒光过后,矮脚虎胳膊上立刻多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一刀得手,李茂名身形不停,刀锋不顿,单刀顺势举过头顶,唰地一刀对准矮脚虎头顶直劈下来。
这一刀下劈,好似万里晴空布下了天罗地网,网中冒出无数刀锋剑簇,将矮脚虎严严实实地包裹住,矮脚虎就像网中的鱼虾,躲也躲不了,避也避不开。
青皮看清了眼前的形势,暗骂一声悔恨,妈的,刚才真该勇敢地站在大当家一边。这一回大当家若是胜了,指定会对我好有一番整饬。
到了现在,矮脚虎彻悟了,他跟李茂名相比,一个天、一个地,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事到如此,纵然他百般反抗,最终的结果也是死路一条。
既然战不可胜,只能鱼死网破,寄望于怀里的幽兰白药了。矮脚虎再次做出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他运起十二分气力,掉头就跑,主动把整个后背送给了李茂名。
高手过招,如此冒失的决定,招致的结果往往是致命的。李茂名怎能放过这个杀人的好机会,他浅浅一笑,轻描淡写地往矮脚虎的后背上随手刻了一刀。这一刀,不足以让矮脚虎当场毙命,似乎李茂名很想玩弄一下猫捉老鼠的游戏。
矮脚虎啊地一声惨叫,趁势往前一滚,滚到青皮身边,闪电一般窜起来,挥出一拳直接把青皮打晕,然后把牧清往怀里一拉,长刀架在牧清的脖子上,大喊:“李茂名你他妈的给我站住!!!再敢往前走一步,爷爷剁了这个小王八蛋。他妈的,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李茂名停下攻击的动作,背起双手,悠闲自得地说:“你以为用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混蛋就能要挟我么?”
“呸!你是什么东西,虎爷心知肚明。我问你,你抓狮虎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献给那个人么。你投靠那个人为得又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钱财和功名么?我告诉你,只要有了这个小王八蛋,天下的君王都会围着你转,什么都能得到。牛三木这个王八蛋,比你的狮虎兽重要一万倍。站住!你给我站住,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宰了这个他。”
“那你宰了他好了。”李茂名笑语盈盈地往前逼近,无关痛痒地说道:“白药原本就是计划外的,有了就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你想用它要挟我,找错了人。”
矮脚虎知道李茂名的残忍,这家伙说得出做得出,负隅顽抗是没有出路的,如今之计只能放在逃跑的权衡上了。他转而对牧清低声说:“三木兄弟,你跟着我,起码还能喝碗汤。若是跟了李茂名,你连菜叶子都够不着。我在外面有些兄弟做后手,看见左边那匹大青马了嘛,我喊一二三,咱俩跳上去,只要出了仙福客栈,还有机会翻本儿。你若同意,我给你解开绳索、打通穴道,咱俩一起跑,同意眨左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