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脚虎目不转睛地盯着牧清,只要牧清稍微一犹豫,甭废话,一刀砍了。既然他得不到幽兰白药,哪么谁也别想得到。
冰冷的长刀押在脖子上,牧清根本没得选择,若是同意跟着矮脚虎跑路,没准儿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同意,当场就完蛋。
牧清毫不犹豫地眨眨眼,轻声说:“虎哥,我跟你走。你给我松绑解穴道,我给你治背伤。”
矮脚虎听罢长出一口气,收起长刀,略带感激地说:“三木好兄弟,就冲你这份仁义,哥哥永远待你好。我给你松绑,你给我上药,速度些。”说罢挥刀砍断绳子,同时解开牧清穴道,然后跨一步挡在牧清身前,轻声告诫:“敷完药,赶紧跑,我来挡住李三儿这个混蛋。”
牧清点点头,接过幽兰白药攥在手里,刚要给矮脚虎的伤口撒药,一旁的李茂名立刻发出嗤笑:“牛三木,你觉得跟着矮脚虎这笨蛋会有光明的未来么?一个侏儒,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成为巨人。”
“放你妈的屁,李三儿你个狗东西,我们都是矮子,只有你是巨人嘛。你他娘的知道我为什么要反你么?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矮脚虎大骂之下连番催促:“三木兄弟,别犹豫,赶紧给我上药。”
听到侏儒的论调,牧清也很生气,心说咋的,我是侏儒?小爷还是未成年,你怎知道我长不成扛天巨人?奶奶的,小爷好歹也是将军之子,你他妈的满打满算就是一个给人看门守院的狗腿子侍卫,怎么你就成巨人了?
此时李茂名又说话了:“牛三木,你们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
李茂名这句话,就像一根浑圆巨木,咚地一声撞在牧清胸口,李茂名的轻功牧清见识过了,纵然骑上一匹马也未必撵得过他的一双腿,再者说了,鬼知道李茂名在这个院子里有没有埋伏后手。
牧清唯唯诺诺地问道:“那。那。那你怎么保证不杀我们呢?”
“我不是要杀你们,我是要杀矮脚虎!!”李茂名顿了顿语气,换了一种和缓表情说道:“至于你,你死不死,不取决于我,关键在于你。如果你是一个有用而且有价值的人,不论在多么逆境的情况下,你都能活下去。如果你是一个无用而且无价值的人,你就是躲在鸡蛋壳,我也会把你敲碎!!!牛三木,你是一个有用的人么?”
一开始牧清认为李茂名并不重视幽兰白药,这让牧清尤其感到恐惧,因为李茂名的可憎和杀戮是没有依据的,只要他想杀人、他就会杀人。但是自从听了李茂名这番话,牧清忽有一种拨开乌云见日月的感觉,他现在觉得李茂名不但不可憎,反而很可爱,同时一点也不可怕。
矮脚虎发现牧清有所迟疑,一面擎刀严防李茂名的突袭,一面扯开嗓子大喊:“此人擅长蛊惑,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三木兄弟你记住,他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赶紧给我上药。”
“你能给?!”李茂名哧得一声又笑了,继续说:“你能给的只有死路一条。我却不一样,我可以给他活且富的契机。而你呢,你的底牌无非就是隐匿在外的二十几个土匪而已,顺便说一句,你觉得你的那些手下还有活命的可能么。呵呵,我的二当家,你想不想听听我的底牌?”
矮脚虎脑袋嗡地一声天旋地转,自己藏匿的后手被茂名摸得一清二楚,他敢这么说,一定做好了应对措施。即便成功逃脱仙福客栈,也未必能有好下场。但是他还不死心,叫嚣:“少废话,我管你娘的底牌是。。”
李茂名截断矮脚虎的叫嚣,一字一顿地说:“是~光、明、教、廷。”
此话一出口,听者皆骇!
光明教廷是一个既神秘又强大的存在,它没有国境,但到处都是信徒;它没有军队,但所有的君王都臣服于它。
矮脚虎听到光明教廷几个字,神情即刻死一般沉寂,半响才回过神儿来,不信服地大骂:“放你娘的屁,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跟教廷扯上关系了?少来唬我。”
李茂名抬起左臂,左臂上的袍袖悠悠滑落,露出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他说:“矮脚虎,我考考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
“这是什么?”矮脚虎狐疑地看了又看。
牧清也看见了这个黑乎乎的东西,矮脚虎话音刚落,他就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地暴声惊呼:“绣衣铁箭!!??”
李茂名怎么也没想到牧清居然能够叫破这东西的名字,他倍感惊讶,眉头皱了又皱,眼里闪过一阵狐疑,之后他对矮脚虎说道:“你的见识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实话告诉你,偷袭蒙城营,我就是带路人。教廷念我有功,把这件战利品赏赐给了我。就冲这个,你说,我是不是教廷的人呢,哈哈~~~~”
李茂名笑得很猖狂,牧清恨得心里直骂娘:“原来蒙城营被劫,原来我爹惨死,都是你这个王八犊子害的,就冲这一点,小爷饶不了你。”
与牧清不同,隔岸观火的青皮则是另外一种神态,眼里溢出的都是艳羡:“大当家居然跟教廷沾上了边儿,这可是意外的惊喜。既然如此,虎哥跑与不跑那就没分别了,纵然侥幸跑出去,他也别想活过三天半月。”
现在的矮脚虎,双目琳琅,已经到了癫狂的状态。论武功,李茂名压他一头;论地位,李茂名压他一头;论心计,还是被压一头。最要命的是,李茂名竟然有教廷撑腰,而自己呢,自己有什么?
也就是一瞬之间,矮脚虎突然有一种山穷水尽是囚徒的伤感,跑出去又怎么样?只要有教廷的追杀,他的后半生都会在惶惶不可终日中逃亡,所谓的金山银海,所谓的出人头地,一切都是妄谈。
念想到此,矮脚虎曾经高昂不屈的头颅无精打采地垂下来,他那紧握长刀的手也萎靡地松开,长刀当啷一声掉落,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悠悠地说:“给我个痛快的。”
视线触及到此,李茂名纵情地琅琅长笑。
而牧清,两眼几乎冒了火,他真想冲过去揪起矮脚虎‘噼啪’扇他几十个大嘴巴,有武技却不敢械斗,有长刀却不敢奋命,只为几句教廷的屁话,他就颓废如此,这他妈的是男人么?!
李茂名走到矮脚虎身边,两指连点,封了他的穴道,然后轻飘飘地从牧清手里抢过幽兰白药揣在怀里,指了指臂上的绣衣铁箭,悬疑而问:“小家伙,这是牧氏家族的独门暗器,你怎会认识?”
牧清真想脱口大骂,‘这他妈是我爹的东西!’,但是他把这句话强咽了下去,矮脚虎尚且不能宰杀李茂名,自己又能如之奈何。
所以,牧清咬牙编纂一个故事:“暗器是不假,独门却未必。我是老医仙的侍从药童,他也有一只这样的铁箭,所以我认识。”
李茂名若有所思地闭目想了想,他似乎无意深究故事的真假,话锋一转,突兀地问道:“牛三木,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一个有用的人么?”
牧清想也不想地对答:“老医仙妙手回百病,我是他的药童,还有白药药方,你说我是不是有用的人?”
“很好的回答。”李茂名颔首轻点,追问:“愿不愿意跟着我?”
“药方是我的,白药是你的。你若同意,我跟你!你若不同意,趁早一刀宰了我!”牧清脑袋一歪,看也不看李茂名,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态度。
李茂名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赞说:“敢说、敢做、敢担当,还敢直呼我的名字,小家伙,我很喜欢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青皮一旁插话说:“大当家,虎哥他。。哦不对,矮脚虎这王八蛋怎么办?”
李茂名热乎乎的表情一下子变成冷冰冰,他把拇指和食指含在嘴里,打了一声响亮而标准的呼哨。哨声过后,客栈一楼到三楼每一扇门窗齐刷刷打开,呼呼窜出了几十号全副武装的人。他们以李茂名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牧清看得一惊,李茂名果然有所准备,看来斩杀矮脚虎是计划内的。
李茂名捡起矮脚虎的长刀,塞在牧清手里,命令说:“先砍手、再砍脚,最后砍头!”说完刮起一阵阴风,头也不回的走了,在与青皮擦肩而过时,李茂名冷声说:“盯着他,稍后把矮脚虎的人头和这个牛三木带我房里来!”
青皮猛咽了几口唾沫,心里嘀咕:“先砍手、再砍脚,最后是砍头,这是百分百的震摄,震摄我们这些心智不坚、怀有二心的人。我的虎哥欸,你听见了,是李茂名要折磨你的,你若变成厉鬼想报仇,一定去找李茂名,千万别来找我啊。”
牧清手里攥着刀,上一次杀人是在寂静的夜里偷偷摸摸的砍死胡三木,而这一次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分尸,牧清有些害怕。
青皮看到牧清迟迟不举刀,催促说:“仙福客栈是我们的联络点,在这里杀人,官府不会管的。要想跟着大当家,矮脚虎必须你来杀,杀!!!”
牧清擎着刀,先是瞥一眼无情无义的青皮,再接着瞟一眼颓然卧地的矮脚虎,暗暗发誓:“矮脚虎你在黄泉道上走慢点儿,李茂名和青皮很快就能追上你。”想罢,挥刀直砍矮脚虎。
噗,噗。四刀砍手脚;噗,一刀砍头。
青皮一旁看得直咋舌,暗叹:“够狠!我都做不到这么恶绝,这小子真得只是一个小药童?为何杀起人来一点不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