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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拉拢

浮沉牧歌 妄人 3358 2026-08-06 08:35

  青皮死了以后,矮脚虎的手下们自发排起长队,依次在青皮碎烂的尸体上啐一口唾沫,然后团团如聚,齐声高唱:“我等誓死追随大当家左右。”

  众人当中,唯有冯忠站在人群内不发一言,似有离去之意。

  李茂名见之皱了皱眉,他对冯忠十分欣赏,想要收为己用,但是如何收,怎么收,这是个问题。转瞬之后,李茂名想起队伍里还有个二当家的空缺,如果让给冯忠,一来能够许之以恩惠,二来能够收之以忠心。只是他曾经许诺过,只要牛三木活命回来,他就把二当家的位置留给牛三木。眼下如果反悔食言,他担心牛三木会敷衍潦草地炼制幽兰白药,如此一来,也是一个损失。

  于是,李茂名转头面向牧清,低声试探:“冯忠是个人才,我想收了他,但是我看他似有离去之意,你有什么办法让他留下来么?”

  牧清回答说:“收人收心,建议您把二当家的位子送给冯忠。”

  李茂名听得一怔,‘牛三木’的聪慧心智超出了他的想象,凡事一点就透,这让李茂名忽发一种此子不凡、需谨慎的感触。转瞬之后,他又觉得不足惧,纵然牛三木天生一副好脑筋,但是丁点儿武功不会,就凭这一点,牛三木断不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于是李茂名顺水推舟的命令众人散去,唯独留下冯忠,对冯忠说:“冯忠兄弟,矮脚虎死后,我的队伍少个二当家?三木兄弟推荐你来当,你可愿意?”

  冯忠闻言先是感激地瞥了一眼‘牛三木’,然后再是冷静地看一看李茂名,不为所动地答道:“大当家,冯某闲散,不想、、、、、、”

  “冯忠!”牧清果断插话打断冯忠,大声喊道:“大当家看得起你,你可不要忸怩作态丢了男人风骨。你想干嘛?难不成嫌弃二当家的位子装不下你么?”这些话正是李茂名想听也想说的,他向牧清投去赞许的眼神。

  冯忠听到这里,赶紧回应说道:“三木兄弟,决不是你想的那样。冯某自感怨念深重,我随矮脚虎图谋大当家已有三月之久,而今大当家不计前嫌、委我以重任,冯某实在羞愧难当,二当家之位,冯某断不能受,请大当家宽念。”

  冯忠这一番说辞,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李茂名很惊讶一个草寇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他问:“听你遣词造句不像剪径之贼,敢问冯兄弟落草之前是何身份?”

  冯忠闻言犹豫了一下,略为沉吟之后,他说:“惭愧,冯某曾为前朝武举殿试第七,诨号‘手刀’。”

  “手刀?!”李茂名听得一惊,他在担任大内侍卫的时候屡闻‘手刀’之名,可惜一直没有因缘得见,此刻突逢,让他倍感惊艳,疾声说:“冯忠兄弟,李某听闻你率领千名死士与敌万人战,三战皆有胜,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冯忠萧索地笑了笑,沉稳说道:“往事已成云烟,提之何用?敢问大当家何故知晓这些。”

  李茂名面露自豪地回应说道:“鄙人不才,在前朝也有一个诨号,人称‘铁爪’!”

  “大内的铁爪么?”

  冯忠悠然而问。

  “正是在下!”李茂名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喜悦和自豪是主色调,他说:“冯忠兄弟,这些天以来,我接触地不是市井流民就是山匪草寇,这让我总有‘何人与共语’的惆怅,而今你来了,你我俱都出身正统,正好聊表我的寂寥。二当家之职,万望不要推辞。”

  冯忠还是一副萧索表情,不为所动地摆摆手,继续推辞说道:“谢当大家不弃,但是冯某的心已经闲散了,无意出任二当家,还请大当家放我离去。”

  李茂名诚意邀请,但是冯忠推三挡四的就是不肯入伙,这让李茂名稍感手足无措,他望了望牧清,好像是在说:‘人是你带来的,还得你来打圆场。’

  牧清也知趣,跨一步说道:“冯大哥,既然你无意打杀,为何还要给矮脚虎当打手?矮脚虎是侏儒,大当家是巨人,你宁可选择侏儒,也不肯依傍巨人,是何道理?难道你瞧不上大当家?”

  牧清话里话外都是刺儿,李茂名听得一愣,他回想冯忠的态度表现,果然发现之前冯忠还是敷衍的态度更多一些。李茂名的脸色随之渐渐阴沉下来。

  冯忠察觉到了气场有了变化,李茂名脸上已经没有了洒脱的欢愉,他不想横生枝节,赶紧回应说:“三木小兄弟,你这是哪里话。来之前我跟你说过了,矮脚虎曾经救我一命,为了报恩,我与他约法三章,只要我帮他完成三件事,我就是自由身,而今矮脚虎已然故去,所以冯某不想受命于人。”

  “切,冯大哥你骗谁啊。你若不想受命于人,找个寺庙出家当和尚岂不更好?”牧清往冯忠身边凑了凑,又说:“你是华夏遗臣,大当家也是;你们都是强者,在这乱世当中,只要你们两强联手,何愁做不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丰功伟绩?”

  冯忠听到这里,迷茫的双眼在某一瞬间突然点亮,眉宇间也闪过一息细若游丝的高昂,但是很快复归沉寂,他落寞地说:“三木兄弟,你这话若是放在数年前,我一定陪在大当家左右。而今天下已趋太平,整个北方都是明金王朝的天下,况且我们这些人说到底还是一群草寇,如何能够共襄大事?”

  冯忠的表情变化使李茂名意识到牧清的诘问正好打到了冯忠的痛处,说什么‘无意打打杀杀’,那些都是托辞。李茂名暗暗赞叹牧清的读心之能,自己一筹莫展的事情,到了他这里,三言两语就有了转机。

  李茂名忍不住重新打量了几眼牧清,眼里有意无意地流出一股醋意,他想:“是什么让牛三木练成了这么重要的能力,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其实,牧清也是被环境所逼,他丁点儿武功不会,混迹人世间,若是不能洞悉别人的想法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尤其是蛰伏翠微镇、毒杀胡三木以及结识矮脚虎的全过程,更让他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

  李茂名虽然对牧清有所怀疑,但是此刻冯忠才是首要的目标,因而他浅浅一笑,不温不火地说:“冯忠兄弟,你的心意我听明白了,此地不是谈话之所,请来我的书房,咱们共襄大事。三木兄弟,你也来!”

  三人很快到了书房,李茂名关上门,回身对冯忠说:“冯忠兄弟,此刻的天下并不是趋于太平,而是暗流涌动。我有一个大贵人,他对我说,明金王朝为了与华夏王朝争夺疆域,向南方诸国四处借债,而今胜利了,债主们已经上门讨债,据他臆断,多则三年,少则五年,明金王朝势将走上灭亡之路,北方必将再次大乱!”

  李茂名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冯忠就摇摇头,萧索地打断他说:“乱又如何?最终还是老百姓受苦。大当家,请放我离去,冯某还有未尽之事,此生必须完成。”

  好话说了一箩筐,但是冯忠死活就是不肯接招,这让李茂名倍感郁结,他的脸色又开始阴云密布,能人者,不为己用则杀之,这是李茂名的人生信条。他的手指悄悄扣在绣衣铁箭上面。

  此时,牧清又插话了:“冯大哥,既然你的去意已决,想必大当家也不好强留。我听你刚才说,‘还有未尽之事’,三木想问问您的‘未尽之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大当家人脉厚重,也许能够给你做个指导,能说说么?”

  冯忠也知道现在骑虎难下,若是不说点猛料,实在无法收场,于是整了整衣襟,肃杀地说:“我的余生只为两件事而活,一是手刃亡国之子牧清;二是斩杀不战之将易枫!!!”

  “杀谁?!”牧清疾声反问,以为自己听错了,大骂:“冯忠你大爷的,牧清招你惹你了,你他妈的杀他干嘛。”

  冯忠听闻到此,眉头拧在一起,他不明白牧清为何会如此的情绪失控;李茂名听到这里,忽然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牧清,但是没说话。

  牧清也知道自己刚才情绪失控了,急忙往回找补,他说:“咳咳,我说冯大哥,你说得这些,我怎么没听懂呢。世人都知道,牧清已经死在乱军之中,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跟一个死人叫什么劲儿呢。还有啊,你和那个易枫又有什么家仇呢?”

  冯忠冷冷地回应说:“无关家仇,只为国恨!而那易枫,身为扼守西线战场的护国大将军,手上有精兵三十万,国破之后,他不知救驾勤王,反而不战而降!而那牧清,盗兵械斗只为抢夺一匹赤炎驹,使得得蒙城营空虚被劫,导致东线战场一泻千里门户洞开;此二子,国贼也。冯忠蒙受皇恩,余生誓将二子诛戮!只可惜,牧清小贼子已经故去。”

  牧清听得心头一凉,心中痛骂:“奶奶的,原来小爷的名声如此之臭。就冲这个,我也不能回夏都了,好家伙,只要我一现身,鬼知道会不会蹦出一些愚忠将我碎尸万段。”

  就在牧清心怀揣测惴惴不安的时候,李茂名忽然抿嘴一笑,轻缓地对冯忠说:“牧清小贼子未见得就是死了。你若想报仇,李某或许能够帮你。”

  此话一出,牧清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些年之所以能够侥幸活下来,最根本的原因是正明王朝公告了‘牧文远父子’死于蒙城营战场。而今李茂名突然宣称‘牧清未见得死亡’的言论,如果得到验证,无异于把牧清推上了绞刑架。

  牧清接下来面对的,将是怎样一种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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