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找来一张油布把矮脚虎的人头包起来，然后押着牧清来到李茂名的住所。

　　房门轻叩，里面传来从容的回话：“进来吧。”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来到案牍前站定。此时李茂名手捧经书一卷，正在细声品读。

　　青皮知道李茂名一旦有疑问需要破解的时候，他就会保持这种读书状态；青皮不敢打扰李茂名读书，闷头不说话，只等着李茂名来发问。牧清则是静静地站着，冷冷地看着，也不说话。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房间内只有李茂名圆唇轻启的读书声；时间过得越久，青皮也就焦灼，他担心茂名脑子里思考得是如何惩治自己的立场不坚，于是忍不住率先开口：“大当家，人头我已经带来了，您要不要查验？”

　　“查验就不用了。”李茂名缓缓合上经卷，从书桌上拿起一张图扔到青皮面前，不咸不淡地说：“据此西南五里有一片棚户区，矮脚虎的残党躲在那里。你把矮脚虎的人头送过去。”

　　“送.送.送过去？！”青皮哆哆嗦嗦的口齿不清，双腿也抖起来，恐惧地说：“他.他们.他们都是虎哥.哦不对，他们都是矮脚虎的死忠。我去送人头，他们肯定撕了我。”

　　“死忠？”李茂名缓缓站起来，背负双手，一脸鄙视地踱到青皮身边，反问说：“你也是矮脚虎的死忠，我撕了你么？做人如此怯弱，我要你何用！？？”

　　青皮闻言噗咚一声跪倒，大呼：“大当家饶命！！！”

　　李茂名冷哼一声，绕开青皮，来到在牧清身前站定。还不等李茂名开口说话，牧清果断拎起矮脚虎的人头扛在肩膀上，斩钉截铁地说：“我去送！”

　　“你去？”李茂名十分惊讶，说道：“人是你杀的，你不怕他们杀你报仇么？”

　　牧清昂头挺胸，理直气壮而又豪气干云地说：“大当家龙行虎步，有您的虎威存在，谁敢撸虎须？！”

　　青皮跪在地上轻哼了一句，暗骂：“小王八蛋，马屁拍得真响。”

　　这几句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李茂名听得哈哈大笑，紧接着他脸色忽然一变，直言不讳地说：“牛三木，我是在利用你，你知道么？”

　　“利用又如何？我从小就被人利用，早已习惯了。”牧清从容不迫、不以为意的态度着实让李茂名感到意外，同时牧清接下来的话更让李茂名惊诧，牧清说道：“作为一个人，宁可被利用，也不能没有用。”

　　“哈哈～～宁可被利用，也不能没有用，这话说得好。”李茂名爽朗地笑了，拍拍牧清肩膀，转脸阴沉地青皮说：“青皮你记住，一个人是不是有价值，取决于是不是能够被人利用。你呢？你还有价值么？”

　　“我..”青皮眼瞧着李茂名面色晴转阴，刚想说些什么，李茂名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扭脸对牧清说：“牛三木，这一次送人头，你若活着回来，我就考虑把二当家的位置留给你。”

　　青皮听到这里，情绪突然失控，噌地跳起来，疾声说：“大当家，您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矮脚虎的事情都告诉你，您就把二当家的位子留给我，您不能言而无..”

　　“住嘴！！”李茂名暴声打断青皮，横眉冷对地又说：“蛇鼠两端的你，也配在我面前唧唧歪歪？再敢多言多语，小心你的舌头。”

　　“可是，可是他有药方啊，您不想要了么。他要是一去不回，趁机跑了怎么办？”青皮还在争辩。

　　“呸，枉你活了三十好几，见识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李茂名转头对牧清说：“牛三木，你会趁机逃跑么？你来告诉他答案。”

　　牧清想也不想地回答说：“我不会跑，也没必要跑，因为我根本跑不了！大当家，这就是我的答案，您满意么？”

　　牧清这句话，既拍了李茂名马屁，又表明了立场，还捎带教育了青皮的死脑筋。李茂名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对青皮说：“听懂了？”

　　青皮说：“听懂了，我知错了。下次改正。”

　　李茂名狠狠瞪了青皮一眼，说道：“你去找一间最好的客房，收拾干净，弄好洗澡水，等三木兄弟回来以后，你去安排他住下。”

　　青皮心里这叫一个气啊，居然让他给牛三木这小子弄洗澡水，这让他倍感屈辱，可是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悻悻地随着牧清一同退下去。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对牧清说：“小王八蛋，武功不咋地，拍马屁的本事倒是绝顶上乘。你就等着吧，我倒要看你如何活过这一遭。”

　　牧清只是笑笑，一句话也不说，大踏步出了门。

　　李茂名看着牧清远去的背影，掀开书桌上的一个小盒子，从中拿出一块极为精致的金牌捏在手里把玩，同时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都说牧文远的儿子是个荒唐败家、胆小如鼠的小少爷，我从这个牛三木的身上怎么一点也看不出胆怯呢？难道我认错了？”

　　紧接着，李茂名打了两个响指，响声一停，房间内立刻多出一个黑衣人，李茂名吩咐说：“告诉你的人，先别动手。我得看看牛三木如何应对那些草寇。”

　　黑衣人一声不吭地点点头，身体一晃，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及至晚饭开始前，牧清还没有回来，但是黑衣人已经回到李茂名身边附耳低语，李茂名听得一边点头，一边击节赞叹：“真有他的，这小子很嚣张、很能干。”

　　过了不多久，牧清也回来了，在他身后鱼贯跟随着二十三名凶神恶煞的壮汉，青皮老远就看到这伙人，惊讶地跑出来，抓住其中一人肩膀，大声询问：“冯忠，牛三木这小王八蛋杀了虎哥，你们怎么不宰了他？”

　　冯忠恶狠狠瞪了一眼青皮，冷冷地说：“三木兄弟做了他能做的，你呢？你做了什么。我不觉得行刑的刽子手就是我的仇人，因为刽子手的职能就是杀人；我也不觉得牛三木是敌人，因为我们本就是敌人；我最恨的，是那些通风报信里应外合的小人。我恨不得生吃其肉，活嗜其髓！青皮，你是哪个通风报信的人么？”

　　青皮从冯忠咄咄逼人的语气中看到了杀意，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李茂名的屋门吱扭一声打开，李茂名手无寸铁、大摇大摆地来到牧清和矮脚虎的残党前。

　　出乎青皮的意料，矮脚虎的残党一见到李茂名，立刻整齐划一地跪倒在李茂名身前，同声高呼：“谢大当家不杀之恩！”

　　李茂名听得哈哈大笑，面上表情有嚣张、有狂妄，还有得意，他朗声说道：“兄弟们，甭管你们之前做了什么，往事就让它过去，从今天开始，愿意留下来的，李某倾心相待，愿意走得，李某决不强求。我向你们保证，入了我的队伍，富就一起狂，穷就一起扛！”

　　众人当中，除了那个冯忠，余下全部齐声高唱：“谢大当家！！！”

　　青皮现在满头都是雾水。这些人可都是矮脚虎的死忠啊，为何会投诚投降呢？

　　青皮想不通这里面的奥秘，拉一拉牧清衣角，偷偷地问：“三木兄弟，你怎么做到的？告诉一声好不。”

　　牧清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青皮，没说话。

　　李茂名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转身对牧清说：“三木小兄弟，你告诉他吧，就凭他的猪脑子，想一宿也参不透其中的关键。”

　　牧清说：“其实很简单，针对矮脚虎的遗毒，我赌大当家早已做好了应对措施，如果他们想杀我，死的一定是他们。所以在他们把我捆起来之后，我问了他们三个问题，

　　问题一，卑贱的活着，凄惨的死去，哪一个更重要？

　　问题二，愚忠的复仇，聪明的妥协，哪一个更明智？

　　问题三，大当家有好生之德，不忍杀你们。路在你们脚下，是选择妥协之后的富贵人生，还是选择杀戮之后的灭亡，请在一盏茶时间内给我答案。青皮大哥，我说完了。”

　　青皮听完，脸上布满了懊丧的悔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大当家怎么可能会放任矮脚虎的死党听之任之呢，他一定早就安排好人手把他们监控起来了。妈的，我要是早点儿想到这一层，这件大功劳就是我的。”

　　李茂名摸了摸牧清的头，赞赏说道：“三木小兄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按照我原先的计划，是要将这些人连根铲除的，杀人不如收人，你这样做的效果可比我高明多了。好小子，好兄弟。”

　　李茂名说得虽然中肯，但是听得出来，李茂名话里话外还是沾着浓重的醋意，这种醋意很危险，很容易就会变成妒忌。

　　牧清赶忙谦卑地回应：“大当家，您过谦了。如果没有您的虎威在前，就凭我这么一个小屁孩儿，根本做不到这些。”

　　这一番注释，李茂名很受用，深以为然。如果不是自己的威名太大，凭他一个半大孩子，还能降了二十三个亡命徒？

　　就在这时，冯忠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李茂名身前，噗通一声跪下，很严肃、很郑重地说：“大当家，青皮善于挑拨和钻营，我要给虎哥报仇，请您成全。”

　　李茂名先是一怔，紧接着他释然了，和颜悦色地赞叹说：“仗义！忠义！矮脚虎能有你这样的好兄弟，真是他的福分。冯忠兄弟，你能向我提出这样的请求，足以证明日后你也会对我忠义。好的，我成全你。”

　　说罢递给冯忠一把刀，然后阴测测地对青皮说道：“青皮，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天生一副猪脑子，不但卖主求荣，而且胆小如鼠，我身边有你这样的人，你让我如何能够安心？冯忠兄弟，我把青皮交给你了，杀剐随你！”

　　青皮听了前面的话，他就知道要坏菜了，妈呀一声转身就跑。但是，他如何跑的了，冯忠奔过去，三两刀就把青皮砍死。

　　牧清一言不发地冷冷看着青皮惨死的全过程，心中说，青皮死了，下一个就是李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