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忠表了忠心,李茂名很开心,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冯忠就任二当家,同时还宣布明日出发缉拿狮虎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仙福客栈就开始忙碌起来,牧清从房门出来,很自然地来到他的马车前,准备跳上去当个赶车的车夫。此时,李茂名伸手拦住牧清,说:“赶车另有人选,你瞧,后面那辆才是你的专属。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里面制药。”
牧清循着李茂名手指的方向遥望,这哪里是马车,简直与囚笼无异。那是一辆有轿厢的载人马车,轿厢看上去很宽大,类似于地主老财的厢式车,只是在轿厢的四个位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镶上一根铁条,就连两侧瞭望风景的小窗户也被封死了,假如上了锁,这就是一辆铁囚。
“这是给我的?”牧清悬疑而问:“难不成把我当成了囚犯?”
李茂名说:“你当然不是囚犯,你是我的好兄弟。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我的手下个个不懂礼数,万一扰了炼药程序,实在得不偿失。为此,我觉得应该给你找个安心炼药的地方,所以命人连夜把囚捕巨兽的笼子改成了这个模样。”
牧清暗暗‘切’了一声,心说你骗谁啊,还不是怕我跑了?牧清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他讨巧地附和:“只是、、、只是、、、只是我住车厢里,将来捕获的狮虎兽囚在哪儿?总不会再找一辆吧,马车现在可不好找,那得多费钱啊。反正我自小穷苦惯了,要不我就走着吧,只要不耽误炼药就行了,您说是不?”
李茂名淡淡一笑,摆手说道:“你给我炼药,我还能让你走路?走路可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而且依据我的估算,等擒获了狮虎兽,你的幽兰白药也该练出来了。到时候正好腾出笼子来装狮虎兽。”
李茂名说话时语气平淡,但是暗藏玄机,牧清听明白了,他这是给自己规定了成药时间,擒获狮虎兽那一天,如果还练不出幽兰白药,甭废话,咔嚓一刀宰了。
牧清心中气恨:“妈的,小爷天资聪慧,不敢说读书万卷,百卷十卷还是有的,可惜没有一身好武功,假如神功在手,小爷何苦受你的鸟气。唉,当初富贵时候,仗着家犬众多,不觉得武功有多重要,而今落难了,才知当初耽于玩耍的罪过。”
李茂名看到牧清发呆,以为他怕了,拉起他的手,说道:“这马车费了我不少心思,走,随我进去看看。”
牧清怔怔地不想进去,但是李茂名轻轻一拉,就把他拉进了轿厢,进了车厢一看,果如李茂名所说,端得是煞费苦心,箱内设有芳香软座,座前摆一张案几,案几上整整齐齐地码放各种捣药器具,角落里还有排排药材。
李茂名笑着问牧清:“三木小兄弟,觉得还满意么?”
不满意又能怎样,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牧清只能强颜欢笑:“满意,满意,当然满意!这个笼子好,若是那畜生来袭,没准儿还能救我一命。不过、、、、、、”牧清打心底不想钻进这个等死的笼子,只是找不到辩驳的理由,因而一时语塞没了下文。
“不过如何?”李茂名阴笑着催问。
“不过、、、不过、、、”牧清左看右看,一抬眼发现轿厢没有窗户,心中有了计较,赶紧回应说:“不过您把窗户封起来,一旦赶上阴天下雨,里面黑漆马糊的,也许会影响我抓药的尺度,咳咳,能否给我留个看风景的窗户?”
“窗户就没必要了吧。”李茂名一边说,一边俯身从地板上拿起一根粗大的蜡烛,笑着说:“有烛火照明,何谈昏暗?”
牧清暗骂,妈了个巴子的,你这王八蛋想得到周全。一旦把我圈起来,小爷连下毒的机会都没了,这可怎么弄。
就在牧清暗生咒骂的时候,李茂名推门下了车,牧清担心被锁在里面,赶紧跟着跑出来。
此时,冯忠正抱着一个包袱从马车前面走过,牧清眼珠子一转,鬼主意冒出来,快跑两步来到冯忠身前,拉了拉他的衣角,央求说:“冯大哥,你瞧瞧这马车,连个窗户都没有,这还不得把我给憋死啊。你行行好,帮忙跟大当家说说,求他给我留一个看风景的窗户怎么样?”
冯忠有感昨日牧清引荐,他觉得欠了牧清一个人情,于是放下手里的包袱,来到李茂名身前,拱手抱拳说道:“大当家,三木兄弟年少多动,您卖我一个面子,给他开个窗户吧。”
还不等李茂名有何表示,马车旁边有几个正在收拾行囊的人立刻讪笑连连:“切,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二当家了。他的面子值几个钱。”
“就是说呢,大当家向来说一不二,就凭他的一句话就想让大当家改变心意?呸,他算老几啊。”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飘到冯忠耳朵里,冯忠听后,脸上阴晴不定,既有羞愧,又有耻辱。李茂名也听到了这些话,他只是浅浅一笑,既不喝止,也不阻止,任由手下们对冯忠继续冷嘲热讽,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见冯忠面上似有温怒之色,这才闪身过来对冯忠说道:“冯忠兄弟,手下人不懂礼数,莫生气啊。既然你来做说客,我也不好回绝。就依你,我来开个窗。”
说罢,迈方步来到车厢左侧,五指弯曲,成鹰爪状,瞄准两根铁条中间的木板,猛地一戳,五根手指齐根没入木板之中,然后向后一拉,‘嘎啦’,车厢上硬是被李茂名抓出一个大洞。
牧清看得心惊,忍不住摸了摸前胸,心说:“好家伙,这一爪要是戳在我身上,五脏六腑都能给薅出来。”
冯忠见之,则是拍手称赞:“大当家好功夫,好俊的鹰爪功!我早就听说大当家‘铁爪’之厉,亲见更觉其威。冯某叹服。”
“哪里,哪里,冯兄过誉了。”李茂名摆摆手,举止显得很谦恭,只是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暴露他的真心意,牧清见之暗暗呸了一声,咒他虚伪。
片刻后,李茂名说道:“冯兄,我也屡闻你的‘赤焰手刀’乃是一门奇功,可惜一直未见,而今你我既是搭档,又是兄弟,可否让我见识一下?”
话到此处,牧清突然明白了,李茂名这是要借机试探冯忠的武功路数,于是连忙插嘴:“对呀,对呀,矮脚虎也是搭档,也是兄弟。”
冯忠听得一怔,马上明白牧清这是在善意提醒,他给牧清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对李茂名敬语说道:“我这点功夫就像秋毫之末,怎敢与您的苍鹰巨爪相比。”
听了这话,李茂名脸色变青,含怒瞪了牧清一眼;牧清急忙低下头,就当没看见,反正李茂名心系幽兰白药,指定不会杀了他,最多就是给两巴掌。
李茂名忍了忍心中怒气,又说:“冯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兄弟相交,亮亮武功有个啥。刚才你也瞧见了,我的兄弟们对你并不信服,你若不晾一晾真本事,我担心横生枝节。”
冯忠听到这里,也觉得有道理,自己初来乍到免不得遭人妒忌,若不亮一亮真本事,难免被人轻视。他张嘴刚想说一声‘好,’牧清已经先他一步,不咸不淡地再插一嘴:“大当家说得对,以前矮脚虎也亮武功了。”
这一次插嘴之后,李茂名的脸色瞬间由青变绿,转过身,扬起手,作势就要扇牧清一巴掌。
冯忠快走一步,拦在李茂名身前,救场说:“大当家息怒,三木还是个小孩子,说话不知轻重,我依您,我来演示一下我的赤焰手刀。”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李茂名也就不在追究牧清的乌鸦嘴,只是狠狠瞪了牧清一眼,而后朗声对那些正在忙碌的手下们喊道:“都停下,都过来,都来看看二当家的好本事,也好让你们晓得天多高、地多厚。”
趁着李茂名喊话的空挡,牧清轻拉冯忠衣角,责怪说道:“你傻啊,我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怎就听不明白呢?我告诉你,矮脚虎就是前车之鉴。不行,你得听我的,不能让他看你的武功。”
冯忠做了一个止声的手势,回应说:“我的武功也没啥,他想看,就让他看吧。再者说了,我若不亮武功,你就要挨打了。三木兄弟,你好意提醒,冯某怎能负你。”
“那、、、”牧清听得有些感动,支支吾吾地说:“那、、、那你留七分,显三分,不可和盘托出,更不可卖了命门。”
冯忠摆摆手,止住牧清进言,昂然说道:“藏奸偷巧,不是冯某所为。”
牧清闻言一怔,心说这家伙太愚太傻了吧,天底下怎会有这号傻人呢?只是碰上这么一个傻人,牧清又能怎样呢?索性背起双手,吊儿郎当地说:“人无杀狼意,狼有害人心,你呀,自己掂量着办吧。”
冯忠只是笑笑,不做过多的解释。
此时,马车前已经围满了人,李茂名不温不火地问道:“敢问冯兄如何亮技?”
冯忠遥指李茂名在车厢上抓出的‘大洞’,说道:“窗户上的几根铁条阻碍视线,破口也不平整光滑,我来修一修吧。”
牧清听后,赶快抓起一柄单刀递到冯忠手里,好意说道:“这刀还行,冯大哥拿去用吧。”
冯忠笑笑,摆手推开单刀,说道:“我练得是‘手刀’,不是钢刀。”
牧清狠狠白了冯忠一眼,暗骂:“傻了吧唧真是蠢驴一头,你怎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冯忠只当没看见牧清抛来的白眼,闭目凝神,潜运内功,不一会儿功夫,只见冯忠手掌上渐渐凝起一层厚厚的气旋,气旋的颜色慢慢发生变化,先青后白,最后变成了赤红色,气旋越聚越多、越聚越大,团团如菊的仿佛一堆火焰在燃烧。
冯忠挥起如火的赤焰手刀,缓缓在李茂名抓出的圆形洞口上面依次划过,赤焰所及之处,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就连那几根拇指粗的铁条也被燃烧切断。
这一手功夫惊呆了所有人,就连李茂名见之也是容颜大变;李茂名之前的一抓,只是在铁条之间的木板上抓出一个粗糙的大洞,而冯忠的手刀,则是将铁条斩断,切口平整圆润;比较之下,谁的武功更高更强,已经清晰明了。
牧清见之大喜,他可没想到冯忠武功居然如此高强,他开心地快跑进入车厢,探头探脑从里往外望,大呼:“大当家快来看,冯大哥简直神乎其技,仅凭一只手,就能将拇指粗的铁条砍断。我猜连你都做不到。”
牧清最后一句略带挑衅的话,使得李茂名脸上挂起了严霜,他拱手抱拳,咬着后槽牙说:“冯兄好功夫!不愧‘赤焰手刀’之名。”
冯忠听出了这里面的含悲带愤,轻骂一声牧清:“小东西,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胡说八道些什么。”
“怎么啦?我说错什么啦。你这一手功夫本来就很高明嘛。”牧清说得真挚自然,宛若清风明月。
冯忠闻言摇头一叹,赶紧迈步来到李茂名身前,欠身敬语说道:“大当家过奖了,我这功法只不过障眼之功而已,真打起来,谁还会给我运功调息的时间,所以说,大当家的鹰爪才是真功夫,心随意动,心到指到,我的功夫怎能和大当家相比。而且我也知道,方才大当家留手了,否则怎会有冯忠献丑之机。”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冯忠这番话只是敬语谦词,客套罢了。李茂名面如重枣地依言点点头,他对冯忠毫无表示,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用拇指、食指夹住,而后睁开一双苍鹰一般的眸子,挨个扫过在场的人,目光所及,无人敢和他四目碰撞,李茂名疾声说:“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你们当中有谁能够做到冯忠一半儿能耐,我将大当家的位置拱手相送。有么?!”
李茂名这一番话不但出乎冯忠的意料,就连牧清也没想到,他们都搞不明白李茂名这是何意,只听李茂名冷冷地又说:“你们都给我听好,自今日始,冯忠之令,即为我之令,不服者,有如此刀!”说罢,两指齐用力,嘎啦一声爆响之后,一柄精钢之刀硬是被李茂名的两根手指抓碎,碎成了三段。
只凭两指之力,就把一柄精钢锻造的好刀捏成三段,这一手功夫比之冯忠的赤焰手刀,不遑多让。
冯忠见之,肃穆地一怔,赞了一句:“好功夫。”
李茂名不接冯忠的夸赞,面容一变,刚刚还是阴云密布,片刻之后就是面带桃花,只听李茂名柔声说道:“冯忠兄弟,昨夜有人不服你做二当家,迫于无奈,我才出此下策逼你出手亮功夫,请你莫怪。”
冯忠听得又是一怔,脸上动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冯忠说:“原来大当家处处为我。冯忠万谢大当家体念。请受我一拜。”
说罢,冯忠单膝跪地,噗通一声跪下。李茂名伸手搀起冯忠,说道:“冯兄弟,自今日起,你我自当生而同床,死而同枕,万望你不要偏听小人之言,如何?”
冯忠听得脸上一红,低头拱手,赧然说道:“大当家,我记下了。自此之后,冯某忠心随你左右。”
“那样最好。冯兄弟,你忙吧。我还有点儿事要处理,午饭过后,咱们启程赶路。”李茂名说罢,迈步转身离去;当李茂名与牧清擦肩而过的时候,牧清清晰看到了李茂名脸上闪过的一缕阴鸷。
李茂名走后,牧清赶紧来到冯忠身前,悄声说:“冯大哥,你别听他的,这人嫉贤妒能,说得都是鬼话,喂,你的真本事没有全露出来吧?”
冯忠闻言眉头皱了皱,语气已经不似刚才的热心肠,变得冷冰冰,爱答不理地回应说:“小小年纪就把人心描述的如此之坏,大了也不见得好。牛三木你听好,从此刻起,你我划线为界,不许你再来疯言疯语。”
“啥东西,我疯言疯语?!”牧清扭着脖子,大声说道:“我说你呀,给你两句好话你就找不到北了是不是?你这人怎么那么好骗呢?他的话,能信么?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听我的,早晚得吃大、、、、、、”
‘亏’字还没说出来,冯忠立刻斩钉截铁地暴声打断:“你不用说了!先前我信了你的,结果让大当家责怪。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李大哥所做都是为我,我初来乍到,若是没有些斤两自然难以服众。你也听到了,李大哥说‘冯忠之令,即为我之令,’李大哥如此待我,夫复何求?”
牧清听到冯忠如此一说,他真得搞不懂冯忠这家伙是属于优良的品类还是属于腐朽的族群,总之他也太好骗了,几句谎话就把他耍得团团转,这样的人,你说这不是让人生气么?
冯忠不想与牧清纠缠,拂袖而去,临走丢下一句话:“牛三木,你的宵小作风如不革除,你之前途,忧矣!望你好自为之。”
牧清此时不尴不尬,他好心劝解冯忠,可是人家根本不领情,再加上李茂名对他戒备之心尤其沉重,接下来凭他一个小屁孩儿如何才能在两个人中间左右逢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