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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端倪

浮沉牧歌 妄人 5405 2026-08-06 07:44

  正午刚过,牧清灰头土脸地被人一把推进了车厢,还没等坐下来,就听外面吧嗒一声上了锁:“得,这回小爷真成囚犯了。”

  此时,冯忠的面孔出现在窗户旁边,他对牧清说:“三木兄弟,你要抓紧了,若是不能早点炼出幽兰白药,你命忧矣。”

  “切,这还用你说。”牧清斜了冯忠一眼,继续冷嘲热讽:“你不是要跟我划线为界么,理我作甚。奶奶的,小爷把你领上活路,你倒把我往死路上逼,竟然亲自给我上锁。我让你自己说,你说你还是人么?”

  冯忠面上一红,不知应该如何回应。此时李茂名的声音传来:“冯忠,带上你的人,押着辎重走在最后。其他人全部上马,天黑前,务必赶到桑林渡口。”

  冯忠回应一声,转身要走。牧清飞快窜到窗前,叫住冯忠,问道:“冯大哥,刚才是我错了,你别当真啊。我想问一句,咱们去桑林渡干什么,过了桑林渡,那边可就是正儿八经的明金王朝地盘儿了,去那儿干嘛?”

  冯忠摇头不知。牧清冷哼一声,继续挑拨:“你看看,你还二当家呢,人家要去做什么都不告诉你,你说你的分量几钱重。要我说。。”

  “你什么都不要说!”冯忠皱着眉头,厌恶之色又起,不屑地说道:“早就跟你说了,不许从中挑拨。小小年纪,怎就不念好呢?”说完,拂袖而去。

  冯忠前脚走,李茂名后脚就到,隔着窗户对牧清说道:“三木兄弟,里面可好?”

  “好啊,好啊,真好啊。”牧清堆着笑,言不由衷地大拍马屁:“大当家,我保证,在这个安乐窝里面,不出仨月,我指定能把幽兰白药给你搞出来。你等着看吧。”

  “三个月?!”李茂名肃杀地说道:“三个月后,你的尸骨恐怕已经冷了。牛三木,你要时刻叩问自己的价值,莫要让我失望。还有,你若想在冯忠身上打主意,趁早死了心!”

  “哪儿能呢。大当家放心,我是你的忠犬,你就是让我吃屎,我也乐意。”牧清灿着如花的笑脸,嘴上好似抹了蜜糖,说得李茂名眉开眼笑,李茂名笑着说:“若能如此,才是最好。牛三木你听好,我允许你每日出来走动三次,余下时间,一律给我炼药。听明白么?”

  “明白,明白。每日三次,我记下了。”牧清又是作揖,又是拱手,暗地里早把李茂名全家问候了三百遍。李茂名回眸窃笑,很满意地回归本队,指挥一大帮子人启程,

  马车吱扭一声开动,牧清扒着窗户往外看,李茂名的人加上冯忠带来的人,足有百人,牧清心中暗想:“这些人如此张扬,一看就是土匪,当地官员怎就没人管呢,这可奇了怪了。”

  马队行到了青竹镇城门口,果然有一队士兵跑过来拦住队伍要点验,牧清隔着窗户瞧得真真儿的,李茂名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件绿油油的小牌子随便亮了亮,那些士兵即刻点头哈腰地放行。牧清觉得有趣,猜不透李茂名手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有如此大的效用,若是有可能,说什么也要偷过来已用。

  一旦出了青竹镇,李茂名的马队顿时全速狂飙起来,饶是牧清卧在芳香软座上面也觉得颠簸不可忍耐,忍不住抬腿在车厢内又踢又踹大声呼喊:“你们慢点儿,在这么颠下去,我的药材全都玩儿完。喂,你们他妈的跑慢点儿。”

  李茂名策马来到窗口前,说道:“你就忍忍吧,等到了桑林渡,与我的队伍回合之后,你有得是时间炼药。”说罢,催马跑向队伍最前列。

  牧清心说咋的,还有队伍?这些人不是全部?

  到了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减缓了速度,慢慢停下来。牧清在车厢里憋屈了一下午,内急十分严重,扯着脖子喊,就是没人理他。最终还是冯忠叹息一声策马而来,说道:“你呀,别喊了,喊了也没人理你,厢内有厕桶,自己解决吧。”

  牧清无奈爬起来,扯开裤子,对着厕桶尿尿,一边尿,一边对冯忠说道:“冯大哥你瞧瞧,这是待客之道么?我思来想去的,怎么都觉得这是卸磨杀驴的节奏,只要我炼出白药,等待我的肯定是劈头一刀,你信不信?还有你,指定比我强不了多少,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你先死,就是我先亡。”

  冯忠摇摇头,就当没听见,伸手解下悬在腰间的水壶隔窗抛给牧清,温言说道:“一下午了,渴了吧,喝一口吧。”

  牧清闻言一怔,这一整天憋屈在闷罐子车厢,从没一个人跑过来嘘寒问暖,冯忠这番话让他倍感温馨,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道:“到底还是你对我好。奶奶的,小爷自打丢了富贵,除了老医仙,对我好的,你是第二人。”

  冯忠憨憨一笑:“你呀,少来拍马屁了。有那功夫,抓紧时间炼药吧。你的药早出来一天,也许,我们就会少死一人。”

  牧清不以为然地答道:“这可难说,没准儿死的人会更多。”

  说道这里,牧清忽然想知道冯忠跟李茂名针对易枫达成了什么攻守同盟,他问:“我说冯大哥,你又不像我一样身无长技死活都得赖在这儿,你的本事不比李茂名差,大可弃他而去,何必甘当一条狗呢?你看人家矮脚虎,虽然贪财,起码还知道抗争,要我说你不如。。”

  冯忠截断牧清话语,郑重说道:“三木兄弟,你要记得,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比手足之情更能笼络人心的,也就只有‘目标和理想’这两个词儿了。大当家能帮我达成心愿,就冲这一点,我甘当一条狗。喂,喝完了么,喝完把水壶给我,大当家快回来了,我得迎接去了。”

  牧清听得一怔,惶然把水壶递给冯忠,而后陷入了沉思。他觉得冯忠说得极正确,手足相残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是还没听说有谁为了共同理想而窝里斗的例子。牧清暗暗发誓,日后如果也要拉队伍找帮手,一定要遵循冯忠的点拨,目标具体、理想相同这是第一前提。

  冯忠接过水壶,本想嘱咐几句,发现牧清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就不便打扰,偏腿上了马,飞奔离去。

  冯忠这一走,牧清才缓过神来,再想张嘴呼叫已经来不及了,此时想起冯忠说起要去迎接李茂名,心中不免狐疑,难不成李茂名不在队伍里?

  正想着,车外响起一阵嘈杂,牧清探头向外望,无奈窗户太小,看不到全部景致。就在狐疑之间,车门哗啦一声打开,一个身穿皮甲的士兵对牧清喊道:“李将军宣你,速速下车。”

  “谁宣我?李将军?!”牧清缩着脖子不知所措,追问一句:“李将军是谁?”

  “少废话,赶紧下来。”说话人粗暴地把牧清拽下。

  牧清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好几步,费了好大劲儿这才把身形稳住,抬眼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浑浑噩噩地说:“大、、、大、、、大当家,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李茂名此时全副武装,亮银盔、鱼鳞甲、腰悬将刀一把,身后还站着两排精壮魁梧的卫士。

  李茂名戎装在身,走起路来哗哗作响,不温不火地说道:“惊讶么?忘了告诉你,我是明金王朝的正将,奉命守卫桑林渡口,我比胡三木高了整整两级。怎么样?你会怎么对付我呢,也要到济世大药堂买上三斤砒霜么?”

  牧清猛咽了几口唾沫,暗道李茂名真厉害,仅仅一天时间,他把自己摸了一个通透。牧清不敢迟疑,马上辩解说:“大当家,哦不对,李将军此话何意。三木糊涂了。”

  “糊涂点儿好,总比聪明强。”李茂名说得晦涩,拍拍牧清肩膀,继续说道:“胡三木是死是活,跟我可没关系,我只关心你是不是有价值。听明白么?”

  牧清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早就湿透了,马上作揖回应:“明白,明白。一月之内,白药肯定做出来。”

  “嗯,这话我听着顺心。”李茂名颔首而笑,继续说道:“药品归我,药方归你,这是早就说好的。本将决不食言。”

  牧清心中暗骂,你妈的,说得真好听,就凭你杀矮脚虎的手段,小爷一旦拿出白药,我要不被你大卸八块都是奇谈了。牧清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表露,一脸感激地说道:“谢李将军,谢大当家。”

  此时冯忠平静地走过来,脸上见不到一丁点惊讶,拱手抱拳说道:“李将军,一切准备妥当,请问是否现在过河?”

  “不急,明日一早过河。”李茂名摆摆手,指一指身后卫队,含义深远地既像对牧清说话,也像对冯忠问话,他说:“我的虎狼之师,比之牧家武装如何?”

  牧清脑袋嗡得一声响,心中骂道:“他奶奶的,李茂名果然对我产生怀疑了。真也邪了门,我爹到底怎么惹着他了,为何揪着我的身份不放。”

  此时冯忠说话了:“牧家私募之兵,是先皇特批用作商队护送,吓吓蟊贼尚可,若是征战,比之李将军卫队,天地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李茂名闻言一脸得意,眉宇间表露的情绪,既有狂妄也有霸道,他接着问道:“那比你当年的三千死士如何?”

  冯忠略微沉吟,直言说道:“若论精壮,一对一械斗,我之死士不如也。若论、、、、、、敢问李将军,他们战阵如何?”

  牧清听到这里气得想骂娘:“冯忠你个呆子,李茂名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就是想听几句恭维话。你倒好,明摆着瞧不上眼儿,你这是自寻苦吃,怨不得旁人。”想着想着,牧清忽然眼前一亮,若想搬弄是非,眼下不就是好机会么。

  李茂名果然面有不悦之色,阴着脸说道:“战阵之道,不外令行禁止,共进共退。战场之上,士兵多寡决定战争走势,故而战阵一说,愚见不可奉为至理,兵多且强才是王道,不知冯兄认可否?”

  “也不尽然。”冯忠再一次不懈风情,直截了当地回应:“为将者不谙战阵,一味追求单兵强悍,等同于玩忽职守,会将万千生命推入彀中,其悲其惨,令人发指!”

  众目睽睽之下,冯忠居然出此言语,李茂名身边侧立的一个副官早已忍不住,跨一步上来,暴声呵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点军机?”李茂名面沉如水,不言不语没有阻止。

  冯忠平生最恨那些搬弄是非的刀笔吏,刚才只为就事论事,没想到牵强附会的硬是被人误解,于是拱手抱拳,不卑不亢地回应那位副官:“在下确实不是东西,山野草寇、败军之将矣。然李将军问话与我,我必将据实以告,谄媚贿言,不是冯某所为。”说到这里,冯忠情绪有些失控,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冒出来,怒视那名副官,调门儿瞬间变得很高,眼睛里冒出霜冷,他说:“你又是何东西,区区一个副官而已,何敢擅断妄言、搬弄是非?”

  “你。。”副官仓琅琅拔出佩刀,械斗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牧清本想适时插一句嘴好让双方打起来,可是睹见目下情势,盘算一下还是忍住了,现在剑拔弩张,冯忠明面上是在认错,实则骨子里已经有了忤逆。此时若是插嘴,搞不好不但冯忠会责怪他的挑破是非,而且没准儿就连李茂名也会迁怒于他,于是闷头儿看热闹,就是不说话。

  就在此时,李茂名终于有了动作,抬起手,啪啪扇了副官两耳光,骂道:“冯兄在前朝也是一等一的勇将,尔等不过兵卒,轮不上你来耀武扬威。拉下去,鞭笞四十!”

  话音未落,身后闪出两个卫士,绑起副官拉走,啪啪就是一顿鞭刑。冯忠看得感动,跨步躬身,深作一揖,涕零说道:“李将军胸怀广大,不被谗言蛊惑,冯某叹服敬畏。”

  李茂名说道:“冯兄,望你也像我一样,不为谗言所动,如此你我才能患难与共。”牧清听到这里,心说要坏,李茂名这家伙时刻不忘提防我,冯忠脑袋不灵光还是一根筋,这么玩下去,小爷早晚翘辫子。早知道刚才就该碎嘴挑拨,妈的,现在恐怕来不及了。

  正想着,李茂名忽而一笑,接上冯忠刚才的话题说道:“冯兄弟,言甜语蜜可不是你的风格,日后你我兄弟相称,不用如此客套。哦对了,刚才你的话倒是点醒了我,我想验证一下战阵的作用。我的军部就在前方五里,你我各率五百军,论证一番如何?”

  冯忠也是憨直,不假思索地回应说:“甚好,我已五年没有统兵了,今日正好技痒,很想与李大哥兵演一番。若是侥幸得胜,还望李大哥不要怪罪。”

  李茂名自信一笑,说了一句‘那是自然’,接着唤过一名卫士耳语了几句,那名卫士听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而后,李茂名朗声对众人说道:“尔等夜宿在此,我与冯忠明早便来。”说罢,李茂名谦恭有礼地对冯忠说道:“夜月演武,日后必成一段佳话,走,去我的军部。”

  “那我呢?我也去看看行吗。”牧清爬起来,也想凑个热闹。李茂名答道:“你就不用去了,夜深人静正是专心炼药的好节点。”

  牧清不死心,悄悄拽了拽冯忠衣袖,希望他能帮忙劝劝。冯忠虽然对牧清的小人之风多有不满,但是细细想想,牛三木的一切举动都是好心,于是叹息一声劝言说道:“李大哥,这小子心有结草,你让他闷在车里,想必他也没心思专心炼药,索性让他见见世面,如何?”

  李茂名似乎早已猜到冯忠会出言相劝,不迟疑地答道:“你说得也对,牛三木,你来看看也好。不过。。”李茂名停顿了一下,转头对盯视牧清,阴阳怪气地说道:“此子古灵精怪,脑子都是歪想,你可要注意了。”

  冯忠误错了意思,以为李茂名担心牧清趁机逃跑,说道:“李大哥放心,有我看着他,他跑不了的。”

  “既然如此,我就把他交给你了。”说罢翻身上马,策马先行。牧清与冯忠共乘一骑,紧随其后。

  借着月光,李茂名身上的铠甲映出点点寒光,牧清忽有一问:“冯大哥,大当家正儿八经是个将军,仅就捉拿狮虎兽一事,他干嘛非要舍近求远地找来你我一帮土匪加闲散,调动训练有素的军队不是更好么?”

  冯忠想也不想地回答:“大当家做事严谨,此举定有深意。三木小兄弟,我知你思维跳跃,但是不敬的揣测还是少些为妙。你若再来胡言乱语,我就把你扔回笼子里。”

  “得得,算我没说。”牧清吐吐舌头,可是实在忍不住心中疑问骚扰,张嘴又问:“一会儿兵演,你真要全力以赴?”

  “当然全力以赴。”

  “那要是我说李茂名演武的目的是为了找回上午丢掉的面子,你还要不要全力以赴?你有没有听说过嫉贤妒能这个词儿呢?”

  “你哪儿来的哪么多废话。”冯忠有些不高兴了。

  牧清赶紧回应:“咳咳,你别急么,你听我给你解。。”一句话没说完,冯忠已经从衣服上撕掉一块碎布头强行堵了牧清嘴,还用马鞭把他捆起来,说道:“碎碎叨叨像个老家雀儿,我现在有点烦你了,你老实儿的给我闭嘴待会儿吧。”

  李茂名回头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催马扬鞭加快行进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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