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清瞧准一个洞口,大步流星地直奔过去。
小狮子饕餮急吼一声,蹦到牧清身前,张牙舞爪地拦住去路。牧清此时两眼冒着光,脑子里冥想的不是金银财宝就是武功秘籍,哪里还顾得上饕餮拦阻,迈开大步直冲山洞而去,边跑边喊:“钱啊,宝啊,武功秘籍啊,小爷来啦。”
正跑着,忽觉脚下一绊,身体随之一个趑趄,然后整个人嗖得横飞出去,重重摔成一个狗吃屎。
牧清捂着腮帮子爬起来一瞧,原来饕餮把自己绊了一个前马趴。饕餮浑身金毛根根竖立,嘴里呜呜地发着恫吓的低吼,然后叼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往洞里一甩,石头甫一落地,洞壁呼呼啦啦的伸出排排管状发射器,飕飕的羽箭如蝗而下,密密麻麻地打在地上,‘啪啪’溅起满地火花。
牧清看得直咋舌,缩着脖子惊呼:“我的亲娘欸,好悬没被射成刺猬。喂,饕餮兄弟,接下来怎么办?”
饕餮哼哼一声,脑袋一歪,像个赌气的小娃娃一般不理不睬。
牧清觉得自己了不起,牛哄哄爬起来,直面余下两个洞口,不服气地说:“拽什么拽,你的命都是我救的。我一个大活人还求你这个小畜生?切,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凡机关消息,总有生门和死门,左边的不是生门,中间和右边必有其一。”
说罢跑到中间洞口,抄起一块大石头,嗖地扔进去,就像方才一样,石头甫一落地,弩箭排排而下。接着来到最右边洞口,也扔了一块石头,但结果还是一样,仍是排排羽箭爆射。
三个洞口都有机关,牧清惊了魂,手足无措地再问饕餮:“都是死胡同?这可如何是好?”
饕餮扑簌簌打个嘲弄的响鼻,仿佛是在说‘你不是很牛么?有本事你自己进去啊,求我这个畜生做什么?’接着往地上一趴,一声不吭地不理他,像个老太爷一样端着架子静候牧清来求。
牧清臊着脸,讨好地给饕餮挠痒痒,边挠边说:“咳咳,哥哥错了。到了寺庙,进不了庙门,你说这不是让我肝儿疼么。如果我猜得没错,三个洞口都是障眼法,一定还有其他入口,对不对?”
小狮子仍当没听见,脑袋趴在两条前腿上,呼呼地打鼾装睡。牧清知道它是在讨赏,于是讨好说道:“今晚烤肉,你吃双份儿,这下总行了吧。”小狮子骨碌从地上跳起来,欢蹦乱跳地来回转圈。
牧清笑骂:“猴儿精猴精一畜生,我一个大活人硬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奶奶的,我上哪儿说理去。”
正骂着,一抬眼的功夫发现饕餮又回到了最右边洞口,牧清有点懵,侧目而问:“这个洞口我刚才试过了,行不通的。你确定从这里能进去?没有其他洞口么。”
饕餮摇摇头,打了一个响鼻,意思是说仅此一路,再无它途。牧清惶然不解,探着身子踮着脚,仔仔细细往里瞧,视线所及不过半米方圆,黑漆马糊地辨不清事物,怎么看也不像是入口,因而挠头问道:“你瞧瞧这里面,黑漆漆乌成一团,我的双眼可不能夜视,万一踏在机关上面,进去就是找死。除非..”
牧清顿了顿语气,接着说道:“除非你能证明这里就是真正的入口,否则我是打死不进的。小爷的幸福生活才刚开始,你可不能把我往死路上推。我要是死了,没人给你报仇,更没人给你烤肉吃。”
饕餮抖了抖金毛,歪头想了想,然后三跳两跳消失在黑漆漆的山洞里;过不多久,口衔一颗夜明珠回来,吧嗒扔在地上。
牧清自小家境富裕,见过不少的珠宝,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足足需要两只手才能握住,惊呼:“我的妈呀,这么大的珠子,哈哈,我发财了。”到了此时,牧清再也不怀疑这里就是入洞的所在,主动来到洞口站定,催促小狮子头前带路。
小狮子纵身一跳,停在洞内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示意牧清赶紧跟上来。
牧清手执夜明珠,身前两米方圆清晰透亮,饶是如此仍不敢轻易动作,仔细观看饕餮是如何躲避机关消息的,只见饕餮前跳三步、后退一步,左进两步,右退一步..牧清踩着饕餮的足迹,高一脚、低一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初始还能跟得上,到了后来,饕餮速度越来越快,山洞越走越窄,骇得牧清浑身冷汗直冒,生恐一个不留神就会魂飞魄散。
就在恍惚间,绕过一块钟乳石,眼前豁然开朗,犹如桃花源的涅槃,金光闪闪扑面而来,刺得牧清睁不开眼睛,定睛一看,眼前四四方方一间小石屋,满满的不是金就是银,珠光宝气浑然一体,牧清直勾勾地暴冲过去,伸手就要拾取满地的金银珠宝。
就在捡起财物的一瞬间,小狮子窜过来叼住牧清手腕,用力向后扯,不让牧清擅动。手腕传来的剧痛使牧清迅速冷静下来,只见堆积的金银上面幽幽闪着光,一道道紫黑之气袅袅直上。
“妈呀,该不是涂了剧毒吧!”牧清急忙忙把手缩回来,回身看见饕餮小心翼翼地绕开财宝堆,沿着墙角往洞内更深处走去。牧清咽了一口垂涎的唾沫,悻悻地跟上;矮身穿过一道门,接着还是一间石室,里面排排兵器,一根根一件件无不锈迹斑斑,看不出神兵利器的模样,牧清懒得多看几眼,快速通过。
到了最里面,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屋顶墙角镶嵌着大大的夜明珠,装修的富丽堂皇,有石床、有书案,俨然一座小型宫殿,而且四面洞壁上还有排排书架,藏书无数。只是书架上的藏书,不是道家典籍就是醒世恒言,少有武功心法书籍。
牧清大失所望,正想说几句丧气话,也就是一瞥眼的功夫,发现饕餮此时跪在洞内北侧的一张石桌前,石桌后面坐着一位身穿金缕玉衣的华服老人。老人一不起身、二不说话,只是无声无息地枯坐,一双黑漆漆的瞳孔大而无光。
牧清吓了一大跳,往前走几步才发现,华服之下是一对空洞洞的眼窝,无血无肉无眼珠,从衣着上看,死去时间并不久远,也就是半载光景。到了现在,牧清总算明白小狮子为何慧根独具,为何能懂人言,想必都是这个华服死者调教出来的。
牧清松了一口气,希望之下这才发现枯骨身前的石桌上摆着四本金光闪闪的黄金书,这让牧清兴奋莫名,他断定这四本黄金书定是渴望甚久的武功心法,于是急急奔过去,伸手就想翻看。此时,饕餮急急又是三声吼,示意牧清跪拜枯骨之后才能观看。
牧清不想给一个死人下跪,无厘头地说道:“小爷跪天跪地跪父母。他一个不相干的死骨头,谁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蛋,小爷不跪!”
牧清话音刚落,饕餮愤怒地挥动大尾巴,瞄准牧清左腿膝盖,直接把牧清扫到在地。牧清倒地的一瞬间,只觉膝下方砖兀自下陷,紧接着无数根羽箭擦着头皮嗖嗖飞过,丁丁当当地射在地板上。
“我的妈呀,原来还有机关。”牧清冷汗直冒,惶惶然不敢站立,战战兢兢地问道:“饕餮兄弟,这死鬼是谁,为何布下如此歹毒机关。”正说着,只听华服老人坐下传来一阵‘咕噜噜’响动,然后那具华服枯骨哗哗地缓缓向后退,坐下露出四四方方一个小盒子,盒子上面盖着一张羊皮小卷。
饕餮跑过去叼起羊皮小卷甩给牧清。牧清伸手接过,只扫了一眼羊皮小卷上的落款儿署名,立刻惊呼:“寂寞梧桐!!!我的妈呀,这死骨头是寂寞梧桐?!!”
寂寞梧桐可是神一般的人物,独挂七国帅印,文韬武略,无人能出其右。三十年前,寂寞梧桐突然人间蒸发,哪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牧清喜极而叫:“光明教廷拼了命也要找到三栖洞,原来是要找到他们的死对头。妈妈的,三灾八难苦尽甘来,可让小爷我赶上了。”说罢翻看羊皮小卷,上面记载了寂寞梧桐的往事生平:
吾生于无妄海边,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八岁濒死之时,被道祖玄真子所救,传我道法,授我武功。因我问道习武之地,有一梧桐巨树,道祖赐名‘梧桐’。
及至一十七岁,道祖所传武功大成,所传道法小成。
及至二十七岁,自创九宫真诀,遂有游历天下之心,四处与人比武较技。
及至四十岁,足迹遍布天南地北,与人比武,无往而不胜;觉孤寂,自称寂寞吴桐。
及至五十岁,受北方诸王重托,身披七国帅印,与南方教廷所率之兵鏖战十年,大小战役千余次,每战必胜。
及至六十岁,正要率兵直捣光明教廷,却遭奸人陷害,一身筋脉寸断,武功俱废,幸有金毛狮王助我逃亡此洞,渡劫余生。
念我一生,繁华已过,荣辱加身,每日困在洞中,常思以往:当年信奉拜火教的丹特人与信奉太阳神(光明神)的南方诸国起了干戈,教廷坑杀百万丹特人,迫使丹特人远遁虚无之地;经此一战,南方大定,教廷由此雄心万丈,誓言传教北方万民;当适时,我已身为北方道教魁首,有感光明教廷欺我道祖,焚我道众,倍感重任在肩,又蒙诸王信任获封七国总帅,决意奋力一战。
然而时至今日,方觉昨日行为可悲可啼,冥想天下教派,究其根本,无非是为了生民有所依附,然而不同的信仰却使这片大陆千疮百孔,民生疲惫。北南之地,战争打了数百年,百姓哭了数百年,这些战争行为早已背离了道教、拜火教甚至光明神教的教宗根本。
吾之晚年顿悟,教派纷争不结束,战争不结束,民之困顿亦不会结束。由此日日思付如何让天下教派休息共存,使天下日盛,使百姓日隆。然,终不得法。
纵观我之生平,有夙愿三。其一,称霸天下武功;其二,兵锋所指,止战生津,还民生于太平;其三,横跨死亡绿海寻找另一片天地。后二愿,造化弄人皆不可成。想我风华绝代,聪慧无两,尚且不能完成心中宏愿;放眼天下,何人又能为之?
迷离之际,长叹后继无人,故将一生所学著书三卷,存于枯骨之下。然我毕生之功岂可闲人偶窥?故而布下天罗地网,若想得我著作,必遭九死一生,非机智绝顶、胜我十倍之人不可得之:
洞外狮兽一只,与我灵性共通,虽为畜类,实为我之兄弟,且深谙战阵之法,有狼兵八十头,方圆五十里之内,如不获得狮王认可,擅入者必死!
洞门有三,布下生死大阵,右侧为生门,其余皆是死门,误入者必死。生门亦有机关二十三处,误触者必死;
洞内前厅,有重宝无数,皆染剧毒,偷财者必死;中厅有神兵一十三件,偷器者必死。后厅黄金书卷有四,记述天下武功,武功虽然上乘,却非我之功法精髓,贪多则死。
入洞而不死,见财而不贪,又肯跪拜我之枯骨,足以证明入洞者聪明绝顶,可习吾之法,可为吾之徒。
吾之所学,浩如烟海,精髓溶于三卷,存于坐下铁盒之内。吾之功法,浩繁精深,尤其内功一道更是迥异他人,习练者务必散掉自身功法,否则必将走火入魔;存亡之际,为师备有重礼,与我功法并存铁盒之内。望得我衣钵者,承我遗志,了我遗愿;梧桐稽首再拜。
读到这里,牧清方知桌上四本黄金书不过是障眼之法,害得自己险些丧命,因而忍不住大骂:“道教陋习害死人,非要弄个‘藏宝于深山大川,不得其人者不传’。有人想学,还要过你的三关五将。切,不就是找个徒弟么,何必整出这许多花样。难怪道教式微,如果广化世人,区区一个光明教廷如何是你们的对手。妈的,若不是饕餮监守自盗,小爷早被你搞死千百回了。你这老家伙损命到此,活该!”
碎嘴骂了几句之后,牧清心情变得大好,他丁点儿武功不会,省却了自废武功的烦恼;现在只需得到铁盒内的重礼,然后速成一套武功,就能去和李茂名一决高下;牧清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铁盒一睹重礼为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