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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劫杀

浮沉牧歌 妄人 3386 2026-08-06 08:29

  天亮时分,牧清拎着胡三木的人头来到老医仙坟前,双膝跪地:“老家伙,还以为是我害了你,原来你另有仇人。这下好了,胡三木那狗东西我帮你宰了,至于长乐羽西,就冲我爹死在他手里,小爷迟早会去找他算账的。从今以后,咱俩互不相欠,两清了。”

  说完,牧清‘嘣嘣’磕了三个响头,抓一把土撒在坟头上,而后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抓起胡三木的钱袋子打开一看,钱还真不少。大票、小票,整银、碎银子,应有尽有。数了数,足有五千两之多。

  这些钱,若是放在以前,也就是三五顿饭钱,牧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是现在就不同,华夏王朝没了,牧氏家族倒了,他既没有出双入对的随从,也没有保命的武技,这些钱的出现正好是救命的本钱,弥足珍贵。

  牧清收起银票,心情大好地来到一条小溪前,脱去脏臭的乞丐服,跳到溪水里,清凉的溪水顺着皮肤缓缓流淌,大仇得报的喜悦很快被溪水冲淡,接踵而来地是一种萧索,牧清发现自己并没有从手刃胡三木的快感中找到充实和快乐,反而是惆怅与失落迎合溪水潺潺的节奏在一遍一遍地敲击着他的灵魂。

  这五个多月,牧清每日思量着如何杀死胡三木,浑身上下被一种叫做仇恨的东西充斥得鼓鼓荡荡,而今胡三木死了,复仇的意志也就死了,整个人随之变得干瘪,心里空落落的。

  牧清掬起一捧水喝到嘴里,甘甜的溪水含着淡淡的苦涩,他抬起头,望着弯曲流动的溪水自言自语:“接下来该去那里呢?又该去做什么呢?”

  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人世间,生无所依,死无所求,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比悲凉的心绪。没有什么比看不到人生的方向更让人感到沮丧和懊丧了,以后的生活应该如何展开和继续,牧清一点头绪都没有。

  意兴阑珊地上了岸,找来一件粗布衣服穿在身上,牧清想起昨天在富贵饭庄碰到的那群人要去捉拿什么狮虎兽,反正也没事做,干脆找他们入伙去抓狮虎兽算了。

  牧清依稀记得三天后他们要在青竹镇汇合。至于汇合的准确地点,牧清是不知道的。反正现在也没地方可去,索性到青竹镇碰碰运气,没准儿能找到那帮人。

  万一碰不到也没关系,青竹镇是东南大镇,兜里还有五千两银子呢,凭他的商经家学,做点儿买卖,挣些钱应该不难。

  牧清上岸以后,随手把胡三木的钱袋子别在腰上,正想迈步前行,忽觉钱袋子太过精致,不像是穷苦人用的,甩手把钱袋子扔进溪水里飘走。为了防止遇到剪径贼人招来祸害,他把散碎银子放进一个破袋子里,而那些大额的银票,一股脑地塞到裤裆里。这个地方相当保险,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裤裆里的玩意儿。

  准备妥当之后,牧清哼着小曲,直接走上了通往青竹镇的官道大路。

  之所以选择官道大路,有两个原因,其一,小路崎岖不好走,如果猛不丁跳出什么毒虫猛兽要吃他,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其二,他觉得胡三木的死讯应该不会传得那么快,仅仅一晚上而已,画影图形还需要时间呢。

  上了官道不久,牧清正在闷头赶路,身后忽有两个腰挎单刀、手攥长棍的捕快一前一后撵上来,他们本与牧清擦肩而过,但是其中一个长胡子捕快回头瞟了一眼牧清之后,突然折返回来一把抓住牧清的肩膀,大喝:“小乞丐,我可抓到你了。你娘的,杀了人还想跑,你跑的了么?”

  牧清吓了一大跳,不过一晚上的光景,胡三木被杀的事情就传开啦?

  就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另外一个捕快凑过来,他长着一张方脸盘,眉毛尤其粗,下巴特别凶,扫了几眼牧清,对大胡子捕快说道:“老二,别一惊一乍的。你瞧好了,这个小东西哪有一丁点儿乞丐的模样?不要一瞧见到有点儿邋遢的小孩儿就想抓。走吧,赶紧赶路。”

  方脸盘儿拉起长胡子捕快转身就要继续赶路,就在一转脸的空挡,他忽然看见牧清腰里系着一条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于是他马上回到牧清身边,一双黑眼珠叽里咕噜地转了两圈,含义深远地对长胡子捕快说:“老二你看,这小东西身上还有钱袋子呢。乞丐会有钱袋子?所以我说嘛,你认错人喽。”

  方脸盘儿一边说一边给长胡子打眼色。从方脸盘儿的眼神中,牧清看到了贪墨以及凶恶,心里咯噔一下突跳,立刻猜到了这家伙准备做什么了。

  长胡子脑袋好像不灵光,没有领会方脸盘的意思,他从怀里抽出一个画卷,快速打开,比对画卷上的画像一眼一眼地打量,若有所得地说:“这小家伙的背影儿跟图上的小乞丐一模一样。不信你瞧瞧。”

  方脸盘儿恼恨长胡子不解风情,忍不住破口大骂:“瞧你妈的什么瞧,猪头。”长胡子挠挠头,心说我在缉拿凶手,怎么就成猪头了?

  长胡子捕快如此不上道,方脸盘儿气得直跺脚,直截了当地说:“胡三木那狗东西死就死了,他活着的时候仗着手里有兵有将,几时把你我当作人看,你还真想给他缉拿真凶?你忘了月前他还抽你一个大嘴巴么。”

  长胡子听到方脸盘如此一说,爽直地接口说:“是哈,那狗东西确实该死。小东西,你今天捡了一个大便宜,甭管你是不是杀人凶手,我都放过你。赶紧滚!”

  牧清松了一口气,今天算是捡了一条命。一边向后急退,一边溜须说道:“谢官爷,谢官爷。小的马上就滚。”

  方脸盘儿快走两步,横出一条胳膊,挡在牧清身前,阴恻恻地说:“想走可以,规矩懂么?”

  规矩就是上供给纳钱。如果交钱能免灾,牧清也乐意让这两个‘吃人’的捕快得些好处。

  牧清拿出几两碎银捧在方脸盘眼前,说道:“这位爷,纳钱刚刚已经交过一次了,您可怜可怜我吧。我就这么多了。”

  方脸捕快接过银子掂了掂,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牧清腰里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不放,幽幽闪着光,阴沉质问:“就这么多?”

  到了此时,长胡子捕快终于醒悟了,抬手一巴掌扇在牧清脸上,威胁说道:“明明还有很多,你却拿这么一点孝敬;小王八蛋,爷爷正愁抓不到小乞丐呢,有你做替死。。”

  方脸盘儿大喊:“跟他磨叽什么,搜他的身!只要是钱,咱都要。”

  如此明目张胆的抢劫,牧清还是头一遭遇到,他忽然觉得,此时要是有一匹马该多好啊,跳上马,谁也抓不到。可惜现在没有马,只能掉头就跑。

  长胡子捕快紧追几步,一把薅住牧清,直接把钱袋子抢到手里,打开钱袋一看,立刻哈哈大笑:“哈哈,这小子有料,大哥你快瞧,好几百两呢。妈的,穿得破破剌剌,身上却有这么钱,一定不是好人。这回正好,拿回去顶罪。”

  方脸盘儿不阴不阳地说道:“顶罪?有这必要么。一刀宰了!”

  长胡子一愣,侧目而问:“一刀宰了?为何一刀宰了。咱俩只要把他往官府一推,得了钱,邀了功,不是一举两得么?”

  “一举两得?!”方脸盘儿嗤鼻地笑了,继续说:“这小王八蛋身上揣着这么多钱,保不齐就是哪一家流落在外的公子少爷,把他抓回去那就是引火烧身。再者说了,你把他押回去,能得多少赏钱?一百两银子而已。但是他身上的这些钱,咱哥儿俩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最终还不是白白便宜了庙堂的青天大老爷。杀还是押,哪个更划算,你想想看。”

  方脸盘和长胡子,一会儿杀,一会儿押;牧清越听越愤恨,真想跳起来给他俩一人一刀,捕快可是吃官家饭的,不是说官民一家么,传说中的官民鱼水情都‘死’哪儿去了?现在唯一能让牧清稍感庆幸地就是裤裆里的大额银票没有被发现,只是命都快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牧清好不容易杀了胡三木,好不容易有了几千两银子,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任其宰割。这里是官道大路,路上行人一坨一坨的,他寄希望路上的行人能够有人果敢地站出来为他伸张正义,于是扯着脖子狂喊‘救命啊,杀人啦。’

  但是,一声声的‘救命’呼号,就像餐桌上突然出现几声‘嗡嗡’的苍蝇叫,没有人愿意听到。偶有几个听见的,循着哭嚎向牧清投来麻木一瞥,而后像躲避瘟神一样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开,连一句虚假的关怀也懒得施舍。

  长胡子恶狠狠地说:“小东西,别怪我们心狠,怪只怪你身上的钱太多了。你认命吧。”

  方脸盘儿也说:“小家伙,我原想从你身上捞些钱就放了你,但是你的钱太多了,我实在放不下。这样吧,临死前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太平,除非你有保命的本钱,否则‘千万’不要把如此巨大的金钱带在身上。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在阴间一定记得通知你的家人,逢年过节别烧太多冥纸,阎王爷那边的小鬼儿跟这边也一样,见钱都眼开。不过看在钱的份儿上,给你留个全尸吧。老二,把他拖到悬崖边上,扔下去!!!”

  长胡子和方脸盘协力把牧清拽到悬崖边上,一个推,一个踹,牧清就像被人从六十楼抛飞的一块烂肉,呼呼往下坠。

  长胡子探头往崖下望了望,拍拍手,面无表情而又兴高采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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