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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逃生

浮沉牧歌 妄人 2983 2026-08-06 05:48

  “我死了么?哎呦,怎么这么疼呢,难道死了也会疼?”

  牧清睁眼一瞧,上面是苍茫的青天,下面是无底的黑洞,自己的一条残命挂在半空中,身下是一棵歪脖松树。

  一阵清风吹过,牧清随着崖松轻轻曼舞,浑身上下针扎一般的疼痛,他也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哭嚎,他就像天边的一片白云,随着悬崖的风,飘啊飘,不知飘到哪里才是生命的终点。

  牧清惨惨一笑,自语说道:“算上这次,我已经死了三回了。老天爷,你开开眼吧,以后别再让我..哎呦,我的钱呢?”刚刚捡回一条命,牧清立刻想起金钱的重要,一手扶着树干,一手伸进裤裆里摸索,还好,钱都在。

  既然钱还在,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啦。只要爬到崖壁的顶端,裤裆里的钱足以让他舒服地活上一阵子。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爬上去活命。

  牧清放眼在峭壁上搜寻,视线所及之处,岩壁平整如刀切,连一个可以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更别说什么向上攀爬了。

  “难道就这么等死了?”牧清瞥眼看到左前方三五米远的地方有一根拳头粗细的藤条,藤条蜿蜒向上,直入云端;如果顺着藤条攀援而上,或许能够逃生。只是不知道这根藤条能不能禁受他的重量。

  牧清折断一根松枝,弯成一个钩,缓缓把藤条勾到身前抓住,拽了拽,藤条柔弱好似无骨,见之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牧清盯着藤条看了老半天,就是鼓不起往上攀爬的勇气。他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反正树上还有松果,不至于饿死。但是转念又一想,这么耗下去也不行啊,松果早晚会吃光的,与其在树上等死,反倒不如冒险搏一搏。

  有了这层想法,牧清暗暗祈祷:“山神爷爷,七灾八难咱就不玩了吧,我这条命好不容易活过来,你可不能捉弄我,千万别让这根藤条中途断了啊。”

  祈祷之后,牧清深吸一口气,牢牢攥住藤条,两眼紧闭,身体向上挺,两腿用力向上蹬,纵身一跳,身体腾空而起,而他手中的藤条就像一只左摇右晃的秋千,带着他一会儿飘起来、一会儿坠下去。

  藤蔓没有断掉,缓缓停止了晃动,牧清暗道一声谢天谢地,像壁虎一样把肚皮紧紧贴在峭壁上,两脚缠住藤条,两手向上拽动藤条,一点、一点的往上‘蹭’。

  攀爬带给牧清的,不但是感官上的晕眩刺激,还有精神上的无情摧残,同时还有身体被岩石无情撕碎的痛不可遏。

  他的胳膊,又酸又痛;他的双腿,又麻又涨,有好几次他都想:“去他妈的,小爷不受这份儿活罪了,摔死了省心。”

  但是每每到了放弃的边缘,他都被一种叫做‘贪生怕死’的情绪拽回来,这种情绪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牧清疲惫不堪的精神力,鞭策他勇敢抓住属于自己的生命藤条。

  牧清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我能活着,不管是轰轰烈烈的壮大,还是悲悲切切的苟且,都是对所有人的告慰,包括我爹牧文远,包括老医仙。

  生命总是在奇迹的人身上表演奇迹的逆转,经过一日惨烈地攀爬,牧清终于爬上死亡崖壁的顶端,躺在悬崖边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汗珠子掺着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的命,保住了。

  夜色已经深了,牧清奋斗了一整天,照理说他应该像烂泥一样呼呼大睡,但是这一夜,牧清彻夜无眠。

  通过这次的遭遇,牧清明白了一件事,这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世界,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除非你无限强,否则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怎样才能让自己快速成为一个强者呢?

  洞府仙山,名师奇遇,神功大成?这种神乎其神的奇遇,似乎与牧清无干。他压根儿不敢奢望那种可遇不可求的志怪传说会砸在自己身上。

  附庸强者,找到靠山,寄望一隅?这种狐假虎威的寄托,牧清很喜欢,因为他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是依靠在牧家大公子的荣耀中‘强横’走过来的。

  附庸强者,拉山头、找靠山,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天塌了,有上面的人顶着,第一个死的人,肯定不是他牧清。

  这就是牧清一晚上思考的结果。

  因为有了这个结果,牧清对加入‘虎哥’一伙人的渴望极其浓烈,他觉得应该立刻前往青竹镇找到虎哥,然后毫不犹豫地加入虎哥的队伍。

  若能如此,他就不在是孤独一人,入了队伍,拜了大哥,大哥照顾小弟那是天经地义的。有了带头大哥做靠山,妈的,我就不信了,谁敢撸虎须?

  天刚蒙蒙亮,牧清再次启程出发。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他再也不敢走大路,哪里人少,哪里道路崎岖,他就专门走哪里,因为那些地方没有该死的捕快。

  六十里的山路,并不遥远。一个孤独的人,孤独地从荒山野岭爬行到繁华的青竹镇门口,小贩的叫卖声,人流的匆动声,并没有让牧清感到亲切,反而加深了他的厌恶。

  经历了昨天血淋淋的一幕,牧清发现行走在青竹镇的人与昨天官道上那些冷漠的人并没有太大区别,仿佛在他眼前晃动的并不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个体,而是一具具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他们冷漠地笑着,麻木地走着,既不知道抗争,也不知道奋斗。

  传说中的见义勇为,传说中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哪里去了?

  理想中的捍卫生命尊严,哪里去了?

  他们一个个只知道闷头走路,这就是人么?

  转瞬之间,牧清忽然又想起牧文远对他的批注:“此子耽于玩耍,无视生命,心无天下,终将一事无成尔。”

  牧清凄苦地笑了笑,自语说道:“爹啊,你睁开眼睛瞧瞧吧,你让我忧心的就是这帮人么?呸,一群行尸走肉尔。战争打了好几年,到底谁赢了?赢了又怎样,输了又怎样,天下还是这般破败。这样的天下,你心忧个屁;这样的生命,你心怀个屁!!!我在陌路的时候,谁来忧我??!我在半死的时候,谁来救我!!???”

  牧清怔怔发呆,忘记了向前走动,恰好阻碍了后面着急进城的人。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喂,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闪开。好狗不挡路,臭要饭的。”

  “臭要饭的?”这句话极具杀伤力,牧清立刻想到昨日劫财的两个捕快,急忙低下头,话也不敢多说一声,闪到一旁让开道路,同时偷眼观望呵斥他的人。

  那人手拿两本书,文文弱弱是个书生,穿一件满是补丁的长衫;在与牧清擦肩而过的时候,读书人狠狠瞪了牧清一眼,眼里全是不屑和恶俗,像躲避臭肉一样迅速走过牧清身前,可是走了没几步,他又退回来,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满眼渴望地问道:“小乞丐,会说话么?”

  “这位先生,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牧清低着头,不敢细问。

  牧清张嘴一说话,书生脸上立刻表现出失落,摇了摇头,怅然说道:“唉,可惜了,你说你要是不会说话该有多好呢。”紧接着,读书人换上另一种表情,调侃说道:“小家伙,你这是刚从刀山上跑下来,还是刚从油锅中跳出来,看看你身上,没一块好肉。”

  “昨天爬树掏鸟蛋,不小心摔的。”牧清含混其词地说着。

  读书人指一指城门口的告示和画像,正义仁慈地说道:“小家伙,看见上面那张画像没,别怪我没提醒你,就你这身打扮,只要入了城,一准儿被当成杀人犯抓走。我要是你,赶紧找个地方换身衣服。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牧清顺着读书人手指的方向抬头一瞧,只见城门口贴着三张大大的缉捕告示,有正脸儿的,有侧脸儿的,还有背影的,全是他的画像;牧清后背立刻冒了汗,不敢停留,掉头就跑。

  跑着跑着,牧清突然停了下来,心说:“我为什么要跑呢?不是每一个人都具备捕快的眼光的,刚才那个书生不就没把我认出来么?妈的,我就不信了,有一、有二,还会有三,大不了见到捕快我就绕着走呗。”

  有了这层想法,牧清重新回到青竹镇的城门口,可是一看到城门口森严的排查,他又退缩了。他忽然觉得,这座偌大的青竹镇并不是享受生命富足的乐园;看上去,它更像一只专门用来捕捉老鼠的笼子,只要走进去,城门吧嗒一关,他就再也甭想逃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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