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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买马

浮沉牧歌 妄人 2456 2026-08-06 17:51

  有家不能回与无家可归,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有家不能回,至多就是每逢佳节倍思亲;而无家可归的孤苦,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体会到。

  现在的牧清,属于无家可归的状态。他身无长技且武功低微,基本没什么活命、保命的本事,而且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债,若是漫无目的的闲逛,迟早死无葬身之地。假如找一个团伙混进去,哪怕是加入由一群土匪组成的队伍,那也是一座与生命抗争的靠山。

  所以,牧清一看到那伙似曾相识的山贼土匪,两眼立刻冒光,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家人一般兴奋。但他不知道这伙人来到骡马市的目的,因而也就不敢贸贸然地冲过去套近乎,躲在人群里观望。

  骡马贩子身边围着四五个人,为首一个扛着大刀的矮胖子,在富贵饭庄的时候,牧清记得人们叫他‘虎哥’,诨号‘矮脚虎’。

  骡马贩子罗里吧嗦的一通献媚,矮脚虎根本不领情,板着脸,威风凛凛而又瓮声瓮气地对骡马贩子骂:“你娘的,少来拍马屁。告诉你,爷爷今天不是买马来的。我问你,哪儿有租大车的?我要一辆,你有么?”

  费了半天口舌,原来这帮凶神恶煞也不是买马的,骡马贩子很失望,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说道:“这位爷,这里是骡马市,卖骡子卖马也卖驴,就是不做租车生意。您若想租马车,喏,从这儿往前走,差不多十里地,那一带有几十家大车店,车把式和大马车,随您挑,租金还便宜。”

  “妈了个巴子的,还要走十里地,丧气!兄弟们,大哥交代的任务咱得去办啊。走嘞,发兵大车店。”矮脚虎领着几个手下,出了骡马市,朝着大车店方向去了。

  矮脚虎前脚走,牧清后脚就跑到骡马贩子跟前,笑嘻嘻问道:“嘿嘿,我说卖马的大哥,这一上午,你卖了几匹马啊?”

  骡马贩子忙活了一上午,一匹马没卖出去,心里本来就搓火,一抬眼看到说话人正是早上跟他废话磨牙的小要饭花子,他心中更来气了,张嘴就骂:“滚一边去,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一大清早儿给我带来了霉运。滚蛋,滚蛋!”

  牧清嬉皮笑脸地又说道:“哎呀,你还让我滚蛋?我跟你说,我要是真滚了,你今天一匹马也卖不出去,你信不信?”

  生意人最恨这种乌鸦嘴。骡马贩子一肚子火气实在忍不住了,抬起腿,脱了鞋,攥着鞋底子使劲儿往牧清身上抽,边抽边骂:“小兔崽子,人穷嘴更臭,叫你咒我,看我打不死你。我..我..我打死你。”

  牧清像个泥鳅一样,左闪右晃,一记鞋底也没挨到;骡马贩子见之,愤愤地把鞋穿回脚上,骂道:“滚滚滚,赶紧给我滚蛋!别再让我看到你。”

  骡马贩子想要把牧清轰走,牧清却是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腆着脸又凑过来,笑嘻嘻说道:“这位大哥,不就是几句话的过节嘛,至于打人么?做人不能太小气,你说是不?哦对了,这匹枣红马,两千太贵了,你能便宜点儿不?如果价码合适,我就买了。一千,卖不?”

  “屁话!你有钱么!?你只要拿出一千两银子,我就卖你。你有么?”骡马贩子被牧清气昏了头,就冲牧清这身破不溜丢的惨象,骡马贩子打死也不相信这个小东西能够拿出一千两银子,所以想也不想的张嘴就降到了一千。

  “哈哈,两千我没有,一千,我还真有!不信你瞧。”牧清把手伸进裤裆里摸索了老半天,扽出几张银票,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两。

  明晃晃的银票一出现,骡马贩子顿时傻了眼,这匹枣红马是他一千两银子进得货,算上人工、算上草料等等,若是一千两出售,他就赔了。

  赔本儿的买卖谁也不愿意做,骡马贩子绷起脸,把牧清递来的银票一股脑扔在地上,对着牧清又踢又骂:“小王八蛋,我几时要卖马给你了?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滚蛋,滚蛋,赶紧给我滚蛋。”

  一千一匹的枣红马,这么便宜的好买卖牧清怎能放过去呢。

  牧清把银票重新塞到骡马贩子手里,笑嘻嘻地说:“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你可不能不认账。要不然我指定给你的摊子前拉上一条横幅,上书‘坑蒙拐骗,欺负儿童’。娘的,我叫你一辈子都别想在这个骡马市混下去,你信不信?”

  骡马贩子白了一眼牧清,他可不相信一个屁大孩子能把他怎么样,所以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骂道:“小王八蛋,你还威胁起我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在这里混了多少年,害怕你一个小毛孩子?切!”

  牧清出自商贾世家,商人那一套长处、短处,他心里格外分明;骡马贩子话音刚落,他一屁股赖在地上,又是蹬腿,又是甩胳膊,泼皮小无赖一般的哭腔响起来:“叔叔大爷们,快来看看啊,这家伙骗了我的钱,还不想卖我马。我不活啦,呜呜~~~”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爱看热闹的道学家,牧清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立刻引来一大群的围观者,尤其骡马贩子的那些同行更是比谁都积极,飞快的围上来,对着骡马贩子指指点点。

  在生意场上,打压同行、抬高自己,别人的生意差,自己生意就好,这样的理论在经济学上是个狗屁的混蛋逻辑,完全不靠谱。但是总被商人们捧为葵花宝典,奉为至理名言。

  围观的人群,根本没兴趣询问事情的起因和结尾,七嘴八舌地对骡马贩子开始了无穷无尽地道德围剿:

  “这人怎么这样?欺负人家年纪小,欺负人家没钱,还想抵赖?有这么做生意的么。”

  “就是说呢,做生意讲究地就是童叟无欺。可是你看这家伙,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

  商人最讲究的就是信誉,骡马贩子被围观人群戳着脊梁骨,他有些挂不住脸了,脸上通红、通红的,特别是当他的那些同行们也参与进来以后,更觉颜面扫地,如果他咬定是牧清无理取闹不肯买马,那么只要围观的这帮家伙对外稍加宣传,他在这座骡马市就算臭了街,骡马生意别想做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骡马贩子知道无论如何辩解也没用,因为这些围观者中的大部分人成心就是要让他赔本儿赚吆喝。

  骡马贩子咬着后槽牙,万般不乐意地把枣红马的马缰绳塞到牧清手里,恨恨地说道:“娘的,我活了三十几岁,居然被一个小兔崽子摆了一道。得,我认栽,马是你的了。滚吧,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牧清如愿以偿的买到了枣红马,那些看热闹的人,带着胜利者的尊严以及‘活该你倒霉’的阴笑,一哄而散。

  牧清接过马缰绳,并没有得胜而去,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骡马贩子自用的马车,骡马贩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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