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清赖着不走,骡马贩子老大不高兴:“小王八蛋,马已经给你了,你怎么还不走,滚蛋,滚蛋。”
牧清指着骡马贩子身后的一辆马车说道:“那辆车是你的不?你瞧,我这里还有五百两银子,买你一辆大车应该没问题吧。”
骡马贩子刚才吃瘪赔了一匹枣红马,此刻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地开骂:“放你娘的屁,大车卖给你,我用啥?不卖,不卖!”
“嘿?你说你这人,兄弟我照顾你的生意,你还不领情。我就不信了,五百两还买不来一辆破马车。你瞧着,一百两我就能买一辆。”牧清拉起枣红马,转身就走。
到了这个时候,骡马贩子醒过闷儿了,他的那辆大车也就值个二百多两,五百两的报价,他这是赚了。如果成交,哪么正好能弥补一下刚才卖马的损失。
于是快跑两步挡在牧清身前,说道:“小兄弟,请你原谅则个,我刚才狗眼看人低了。就按你说的,五百成交!!另送一套鞍具,如何?”
“这还差不多。赶紧的,把鞍具给我套上。另外,你再教教我怎么赶大车。”
骡马贩子一听就傻了,大叫:“啥东西?你不会赶车?!不会赶车,你买车干嘛,有病啊。”
“干什么用你管不着,你就说教不教吧,小爷还有急用呢。”牧清不停地催促。
在古代,马匹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置办得起的,就像如今社会的汽车一样,那是有钱人玩儿的。骑着高头大马四处闲逛,这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也只有像牧清这样的富家子弟才能做到这一点。赶马车也如是。
教人赶车,说起来不算啥,对于骡马贩子而言更是举手之劳,但是他今天在牧清身上惹了一肚子沮丧,心中的憋屈一直没理顺,他从牧清的话语里好似看到了挣钱和出气的双渠道,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让我教你也行,但是.但是总得给我一些好处吧,读书还得交点儿学费呢,赶马车也如是。五十两,你给五十两我就教你。咋样?”
牧清白了骡马贩子一眼,从他手里抢过马鞭,骂道:“五十两差不多够我个把月的饭钱了,你掉钱眼儿里啦!奶奶的,小爷天资聪颖灵慧,赶马车还用你教?我就不信了,骑马和赶车有区别么?”
牧清觉得骑马和赶车区别不大,无外乎就是鞭子一抽,马走车就走呗,所以没心思跟骡马贩子唧唧歪歪,果断跳上车,抖动缰绳,虚空挥了两鞭子,大呼一声:“驾!”
仅从这些动作和呼喝的指令,骡马贩子一眼看穿了牧清压根儿不会赶马车,他抿嘴偷笑,心说:“就你这个赶法儿,你就是累死枣红马,马车也别想走起来。”
马车吱扭一声响,只是往前挪动了寸把长距离。牧清挠挠头,搞不懂马车为何动而不走,回头望一眼骡马贩子,想从他哪里得到一些解释。
骡马贩子嘴里含着讪笑,头一扭,装作没看见,也不说话,成心想让牧清花费五十两银子来学。
牧清见之心中有气,絮絮叨叨骂道:“拽什么拽,小爷用不着求你。我这儿有鞭子,给它一鞭子,我就不信它不走。”想罢举起马鞭,啪,扬手一鞭抽在马屁股上。
凡是有过赶车经历的,都知道牧清这个做法是不对的。开汽车还得先送手刹呢,马车也有类似的玩意,但是牧清根本不知道手刹这回事。
枣红马屁股上重重挨了一鞭子,用力拉了拉,没拉动。马也奇怪啊,咋的?一上来就要全速奔驰?那你怎么也得先把手刹松开啊。
抿嘴偷笑的骡马贩子早就看穿了这一点,他一脸坏笑地把双手抱在胸前,就是不告诉牧清‘马车手刹没松’,成心等着看笑话。
骡马贩子嘲弄的表情,让牧清倍感恼火,他又不肯去求骡马贩子,所以满腔的愤恨全都撒在枣红马上,一边挥鞭子猛打枣红马,一边不停咒骂:“活人气我也就算了,你他娘的一个死畜生也敢欺负我,小爷抽死你。”
牧清运足气力狠抽三鞭子,啪,啪啪。
枣红马是真疼啊,它也生气,碰上笨蛋还被笨蛋抽,这恐怕是天底下最遭罪的事情了;枣红马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三鞭子,巨痛之下,它奋起四蹄,用力拉,但是因为手刹的缘故,马车只是‘支支扭扭’地往前动了动,走了不过三五米。
牧清看到马车只往前移动了三五米,还以为枣红马消极怠工,于是火气大了,他也不管什么原因,张嘴又骂:“你他娘的出工不出力,我抽死你!!”
啪,
啪啪,
啪啪啪!
..
这一次的鞭打,一鞭比一鞭重,一鞭比一鞭狠,牧清手中的马鞭好似变成了一把刀,刀刀刻在枣红马身上,刻出了好几道渗血的鞭槽,鲜红的马血顺着鞭槽‘兹兹’往外冒。
枣红马再也受不了这种钻进皮肉的剧痛,‘咴儿咴儿’两声嘶鸣之后,它的两只前蹄腾骤然空,眼睛通红通红的,“你不是让我跑嘛,我就跑给你看。”
也就是一瞬间,一匹温良恭顺的枣红马突然变成了一匹惊马。对于一匹暴怒而惊的马匹来说,手刹那玩意儿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枣红马甩开四只蹄子,玩命的跑,拼命的跑。枣红马拉着马车一路横冲直撞,就像狂暴的牤牛,东面冲杀一阵,西面猛撞一番。
站在马车上的牧清,根本没有准备,枣红马狂飙起来所引发的巨大惯性,使得牧清咕咚一声摔在马车上,好悬没掉在地上被车轮碾死。
整个骡马市都被枣红马搅得一团糟,圈马的栅栏被撞倒,养马的围栏被踏平,那些圈养的马,那些散养的驴,终于见到了自由的曙光,纷纷跟随枣红马的节奏,一匹匹夺圈而出,它们嘶鸣着、怒吼着、狂奔着,卷起一股夺命的飓风,买马的人,卖马的人,被踢死的、被撞死的,不计其数。
也就是顷刻间,刚刚还是喧哗热闹的骡马市,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惨绝人寰的嗥叫,到处都是夺路而逃的哭嚎。
惊马群扬起的狂沙使得牧清根本睁不开眼睛,耳畔都是呼呼的风声。惊慌之下,牧清死死抱住大辕不撒手,他也不知道骡马市变成了什么惨样,只听见惨烈的哀嚎声中掺杂着马蹄滚滚的奔雷声在耳畔炸响,这种死亡的轰鸣让牧清那颗沸腾的心变得拔凉拔凉的,他好像再一次触摸到了死亡的气息。
“救命啊,天啊,地啊,救救我吧!”牧清放开喉咙一遍又一遍地狂吼。
但是,现在的骡马市早已破壁残垣、血肉横飞,到处都是‘喊救命’的人,但分还能苟延残喘的都在慌不择路的自顾逃命,那还有心情去理会一个肇事者。
惊马群和枣红马还在狂乱地嘶鸣着,它们踏起漫天的黄沙,奔腾呼啸地闯出了骡马市,进入官道往来肆虐,再次引起致命的哭嚎。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牧清发现耳畔的风声渐渐减弱,马车的颠簸也渐渐减弱。也许是枣红马狂性退去了,也许是枣红马累了,它脱离了依然狂乱的马群,慢慢停下来。
牧清睁开眼睛往身后的路上一看,暗道一声‘造孽啊’。死了爹,没了娘,缺了胳膊少了腿,比比皆是。
懵懵懂懂中,牧清忽然发现自己的裤腰带不知怎么就开了,他赶紧窄窄歪歪地从马车跳下来,第一反应既不是救死扶伤的反省自己的罪孽,也不是庆幸自己的大难不死,而是迅速把双手伸进裤裆里找寻他的钱。
“我的天哪,钱呢,我的钱呢!!!”牧清两手摸了空,裤裆里面除了那条硕大的家伙事,空空如也。
牧清脑袋里好像突然飞进几万只蚊子,嗡嗡炸响。那可是他的救命钱啊,几千两啊,全没了。
牧清焦头烂额地原路找寻,一路上乱哄哄的,丢失的银票不是被惊马群踩烂就是被后续的人抢走,哪里还见得到。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本事,没有权势,再加上没了钱,弱小的牧清还能做什么?难道一辈子做个乞丐嘛。
牧清目光呆滞,噗通一声瘫在地上,仿佛重新看到了奚落的白眼,仿佛再次听到‘臭要饭的,滚一边儿去..’
这种生活,牧清说什么也不想重来一次。
对于现在的牧清而言,恨不得一刀捅死枣红马,要不是这匹烂马胡奔乱撞,他的银票也不会从裤裆里跑出去。
但是这样的结果能怪枣红马么?这匹马又能杀么?
当然不能杀,枣红马和那辆大车,是他入伙的本钱。到了现在这种节骨眼儿上,牧清只能横下一条心地把全部身家性命赌在矮脚虎身上,只有加入了围杀狮虎兽的队伍,他才能有口饭吃,他才能活下去。
这匹马、这辆大车,是牧清展开逆袭人生的楔子,很重要。
牧清拖着疲倦的身体摇摇晃晃爬起来,牵着枣红马的马嚼子,一般哭着,一边渴望着,他去寻找矮脚虎以及生命中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