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时机可不怎么合适，这会儿也不方便请你坐下喝杯茶。”
她不提茶还好，一提茶，又赶了十几里路的人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你近来可还好？”
“你不都看见了吗？一切都挺好。”
阁楼先生的确看见了，她很好。
脱下冬装换上春装之后，她显得格外娇嫩和婀娜，里头是一件浅青水色里衣，披着一件松青色的斗篷，亭亭玉立。
而且他发现，音音又是散着头发的。
这姑娘好象抓紧了一切情况允许的机会披散头发，这当然是十分失礼的。
她甚至连耳坠都没带，柔软的头发披在背上，在月光下有着水一样的柔和的亮光。
他觉得她……很好看。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每次见她都觉得她比上一回更美貌。
这情况太不寻常了。
“稍等我片刻。”
音音看着阁楼先生轻快的推开厨房的人门，她好象还听到了轻微的水响。
这人干嘛去了？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音音忍不住跟了上去，那人站在水缸边，转过头一抹嘴，不过他的衣裳前襟上还留着鲜明的水渍呢。
合着这货找水缸舀水喝了？
=_=他到底是有多饥渴啊！
音音都吐槽无力了。
“晚上匆匆忙忙在路上啃了两块饼。”阁楼先生挺大方的解释：“饼太干了。”
音音觉得他晚上吃的饼还是吃的饭和自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不过这么一来，阁楼先生身上的神秘光环颜色又减淡了很多。
“喝凉水……不太好。”音音问：“你晚饭吃饱了吗？没的话，再垫巴点？”
“成。”
音音只不过是想客气一句，这货真会打蛇随棍上。
音音过去打开了橱柜，端了两碟凉点心出来。虽然凉了，但是味道应该没有打太多折扣。一碟马蹄酥，一碟玫瑰山芋糕。而且音音还从压着火的炭炉上擒拎下铜壶来，手脚俐落的泡了壶茶。
阁楼先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让他自己找，他也能找出这些吃的喝的来。可是屋里多了一个女人，差别竟然这么大。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点心的甜香，还有别的气息。
可能是春风吹来的窗外的枣花的香气。
也有可能就是音音身上的气息。
温软，醉人。
阁楼先生不客气的坐下来，掰了块马蹄酥，边吃边说：“最近你打发人去京城了？”
这货还有什么事不知道吗？
“去过两回。”
“去打听消息？”
音音点了下头。
阁楼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大口，被烫的皱了下眉头：“这碧螺春是去年的？”
音音瞪了他一眼。
有得喝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是，她知道现在雨前明前的新茶都下来了，可是慕郡王府就算不短她的吃喝，也不会把那新鲜的最好的送给她喝啊。
不这过货舌头倒是挺灵的，还会品茶。
“下回我给你捎点新茶来。”阁楼先生说：“打听着什么消息了？”
这话题转得太陡峭了。
音音说：“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问着。”
水生带来的消息在京城都算不上什么秘密。
“你那么想找着萧锦元？”
“那是自然。”这还用说吗？那货恶意遗弃，不找到他，所有的问题都僵在这里。
阁楼先生又吃了一口玫瑰山芋糕，又皱起眉头：“太甜了。”
嫌甜你别吃啊！
以前也没发现他有这么多毛病啊，这又是挑肥又是拣瘦的有完没完？
“我可以帮你，”他一边嫌甜一边把山芋糕全塞进嘴里：“如果你那么想找到他，我可以帮你找。”
“你帮我？”
音音心说平白无故人家为什么要帮她？
“要找他容易。”阁楼先生口气很大，说得好象萧锦元就是只老鼠他就是大猫一样想抓就抓：“可是找到他之后，你想什么办？”
这问题噎得音音气都不顺畅了，她也给自己斟了杯茶。
是啊，找到萧锦元并不这件事情中最难的部分，难的是即使找了他，他各种不合作，该怎么办？
“我以前见过他？”
“你见过他？”
“见过几次，印象不深，我和他不是一路人。”阁楼先生喝了口茶，看着音音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和他也不是一路人。”
音音觉得他字字句句都带着诱拐和挑拨离间。那她和谁才是一路人？阁楼妖怪吗？
“你不信，那要不要打个赌？”
音音警惕地问：“打什么赌？”
她其实应该再补一句我从来不赌博的，但是最后还是一线好奇心压倒了理智。
“我可以帮你找到萧锦元，但是你和他成不了夫妻。”阁楼先生信心满满地说：“敢赌吗？”
音音觉得这就是个明目张胆的陷阱。
这个人真能轻而易举找到萧锦元？慕郡王府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有那么神通广大吗？
“你想赌什么？”
这回轮到阁楼先生沉吟了，不等音音说话，他站起身来：“我上次对你说的话，你没有忘记吧？”
当然没忘啊，她又没得失忆症。
“萧锦元是靠不住的，你最好还是早做打算吧。”
音音这怎么回答都觉得不合适，干脆沉默是金吧。
两人偷吃偷喝完了从厨房出来，音音还记得把门扣上。自从过年时候丢吃的，阿连就一心认定了闹野猫，每天晚上都不忘了把厨房的门扣严。
等明天她发现马蹄酥和山芋糕都少了，是不是又会咬牙切齿的痛骂那只野猫？
枣树的花轻盈的落下来，沾在肩膀上。
阁楼先生冲她说：“这几天可能挪不出空，等找到萧锦元我再给你消息。”
音音目送他的身影越过墙头，象只夜鸟一样轻捷。
枣花细悄无声的落下，在月光下点点黄花闪烁着淡金的光亮，安静的落满了一地。
音音轻轻叹了口气，这半晌的经历，就象做了场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