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把斗篷的兜帽一摘,关妈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扑上去紧紧把她给抱住了。
“妈妈快别担心,我没事儿。”音音差点被关妈妈的力气给扑倒,但心里也不是不感动的。
关妈妈可以说是对她最真心实意的一个人,不求她回报,照看了她这么多年。在音音心里头,关妈妈比早逝的亲生母亲洪氏更象一个母亲。
“小姐……小姐真的没事?”
两个人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就是把耳朵贴门上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没事。”音音扶着关妈妈在床边坐下:“我们三个都没事,连头发丝儿都没伤着。就是阿竹那会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时间又跟她说不明白,没办法只能暂时把她给打晕了,刚刚才醒过来。”
“她们现在在哪儿?”
音音指指后头:“就隔一堵墙,出了屋树后面有扇小门,过去就是另一个院子。”
关妈妈暗自心惊,握着音音的手小声问:“那赶车的,也是他的人?”
音音点头:“是,我也是走到半道才知道的。一开始那个林四雇人想在路上对我们动手,找的人就是他已经安排好的。”
关妈妈往窗户那儿看一眼,其实窗户没开,有窗纸挡着她也看不见什么。
“那这户村民也是?”
“也是他安排的人,林四他们几个人喝的茶水里搁了药,现在估计已经睡熟了,不到明天天亮不会醒,妈妈放心吧。”
关妈妈哪能放得下心。
这个长帆是个什么人哪?手底下居然这么多人手,能赶车能杀人,还能不动声色在这儿安排下这么一户人家接应。有这样的势力,还有这样的心计和布局,岂能是简单人物?一般的江洋大盗可没有这么厉害,可要说是别的身份,关妈妈又实在不敢再往坏里想了。
小姐虽然暂时没了性命之忧,可是郡王府是回不去了。林四的消息肯定已经报回了京城,只怕最迟明天京城就会传开消息,慕郡王府的世子妃已经是个“死人”了。不会有多少人置疑她的死因,因为世子前头已经克死三任了,这一任命硬一些,拖了一年,最后还是被“克”死。
关妈妈忍不住要琢磨,前面那三个真的是被“克”死的吗?
不不,慕郡王府现在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
最主要的是,小姐现在连个身份都没有,是个“死人”了,她将来怎么办?那个长帆这么出人出力的帮她们,肯定是有所图的。
能图什么?肯定是图人呗。
小姐这么美貌,不会有人不动心。
可是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她们都不清楚,小姐连身份名字都等于没了,怎么结亲?那人愿意明媒正娶吗?还是打算随便玩弄,尝个新鲜就算?
真到那种时候,小姐这辈子可不就全毁了?
关妈妈的担心无法诉诸于口,可是音音心里全都明白。
因为关妈妈的这些担心,她也都曾经有过。
她也担心这人的来历,揣测他的身份和底细。也想过假如没有了身份名节,她将来该怎么办。虽然音音自认不是个古代人,也不看重身份名节这一套,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地方,没有身份名节的女子活得是有多么悲惨。
可是她没有选择啊。
如果她没有答应长帆,接受他的保护和安排,凭她一个人怎么逃脱郡王府的魔掌?他们杀她一次不成,两次不成,绝对不会就此放弃,必定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她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哪能与郡王府相抗呢?
音音小声安慰关妈妈:“妈妈不要想得太多了。长帆他如果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我们这些人早就遭了毒手了。他要……打什么主意,根本不用费这么大事绕这么大圈子,我们在庄子上的时候他就可以下手了,那会儿我们不是一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妈妈你也且放宽心,既来之,则安之吧。”
关妈妈心说,小姐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关妈妈眼眶发酸,可是历尽沧桑的眼睛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情流泪了。
她恨,从没有哪个时候象现在这样怨恨。
恨叶家,恨叶仁海和齐氏的绝情狠毒。叶仁海对亲生骨肉不闻不问,用小姐换了官位和富贵。
她也恨慕郡王府,既然求娶了小姐,小姐又没有任何失德和错处,为什么就容不得她们,非得置她们于死地不可?不但把她们赶到庄子上软禁,现在更要下杀手!
哪怕他们编个谎给小姐扣个罪名,休弃了她也罢,可是慕郡王府却要的是一了百了,必定要小姐的性命才肯罢休。
她恨这个世道,有权有势的人就能这么随意摆布旁人的性命荣辱!他们凭什么?他们倚仗着什么?没权势的人就注定要受凌辱遭残害吗?
“妈妈,”音音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妈妈别这样担心,今天没能及时和你说明白,让你受了这么大惊吓,我心里很不安。长帆……他手下的人里有一个精通医道的,妈妈你也见过,就是过年时候来给你瞧过病的那一个。我让他来再给你把把脉看一看吧?”
关妈妈摇了摇头:“我不打紧。小姐,那人,那人可跟你说过他家在何处?究竟姓什么全名叫个什么?还有,他将来对小姐是个什么打算呢?”
“我会问的,都会问的。”
音音安慰着关妈妈。
不过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虽然她对长帆有过那么点恩情,可是今天他也救了她们主仆的性命,这也算是抵偿过了,她还有什么立场去要求他这个要求他那个?
音音和关妈妈不一样,她和长帆接触得多,这人身上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从说话中也能看出熟读诗书,功夫又好,还有好谈吐教养,他……说不定也是个权贵子弟。这样的人,亲事岂能随意将就?
他喜欢她,音音知道。
但他只怕不会娶她,这个音音也知道。
人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