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面临的问题很多。除了刚才她们说的,还有就是夏红她们三个的事。
她们是音音的陪嫁丫头,身契也在音音的手上。但是――这不代表音音就能全权做得了她们的主。
要知道夏红和春绿是叶家家生奴婢,父母兄嫂都在叶家当差。即使齐氏把夏红她们的身契给了音音,可是她们以前又不伺候音音,谈不上什么有什么情谊。齐氏完全可以通过她们的家人控制她们的行为,进而对音音不利。
不管是音音还是关妈妈,都信不过她们。
趁现在这个机会,把她们送回叶家去也好。现在音音前路不明,身分大成问题。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音音已经决定不再回郡王府了,对所有人来说,叶音音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再带着这三个丫鬟,万一她们泄漏了消息,让叶家,或者郡王府,或者是外人知道了,事情可就不可收拾了。
这一点关妈妈也拿定了主意。
虽然打发了夏红她们三个之后,小姐身边就又只剩下她们三个人了,关妈妈自己已经年老,能再活几年也说不定,阿竹又是个急脾气,阿连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能做到事事周全吗?可是这身边的人,少而精也比滥用信任好。一个嘴不严的下人,带给主子的伤害会远远超过那些外人。绝不能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
“小姐放心吧,我自有主意,她们本就是叶家的丫鬟,再回叶家去也是顺理成章的,郡王府肯定也不会想要留下她们。”
“叶家不是举家都走了?”叶仁海谋了个肥缺,把一家子人都一起带去上任了。这一任三年五年的是不会回来的。
“看小姐说的,京城里叶府还在呢,自然有管事留着看房子,料理田庄和铺子,叶家终究还是会回来的。”关妈妈很了解音音,知道她虽然要遣走那三个小丫头,却担心她们无处投奔:“别人不说,春绿的亲姑姑就在京里头,给齐氏打理铺子,她自然可去她姑姑那里。”
音音放下心事来,她信不过她们,但是也不愿意害了她们。
“妈妈你好生歇着吧,明天郡王府的人来了,还得好生应付他们呢。”
关妈妈点点头,看音音披上斗篷要出去了,忽然跳下炕追到了门边,一把拉住音音。
音音有些意外,回过头来说:“妈妈怎么了?”
关妈妈看着灯下头音音的样子。
这一年来音音吃得好睡得好,不但个子长开了,人也和一年前大不相同了。一年前的音音虽然也秀美清玉,可是一看就是个黄毛丫头,身材更没什么看头。可是现在的音音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温柔秀美,举止、身段,风韵,完全是个大姑娘的样子了。而且她生得那样好,真是女大十八变,和一年前都快判若两人了。
关妈妈这话不好开口,可是又不能不说。她压低了声音,凑在音音耳边说:“小姐你一向聪明懂事,原不用我这个老婆子再三再四的嘱咐。可是有一件事,小姐一定要听我的。咱们现在是承了那个人的情,也得靠着他才能保命脱身。可是小姐得注意分寸,这……这身子万万不能轻许了人。”
音音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嘴唇张了下却没说出话来。
关妈妈语重心长:“小姐,这清白名节,有时候比人的性命都重要。虽然咱们走到这一步是迫不得已,可是能守得住,还是要守住的。况且,”关妈妈声音更低了:“男人都是贱骨头,越是吃不到的,越是巴着望着,越是看重。轻轻易易就到了手的,他们根本不会珍惜,反而会看轻了你。”
这可真是推心置腹的话了,除了关妈妈,这个世上再没谁会这样替她考虑,即使想到了,也绝不会这样跟她说出来。
音音声音小的象蚊子哼哼:“我知道……妈妈放心吧。”
她当然不是随便的人。
虽然她不象这个年代的女人一样把名节看得比天还大,但是关妈妈说的话的确是至理明言。
音音出了屋子,转过屋角,穿过了小门。门口站着人替她守着。音音站在门边回头望,那个中年妇人低声说:“小姐放心吧,那屋的几个不是喝了药茶,就是躲懒已经去打盹了,没人发现。”
音音点点头。
那个女人又把门虚掩上,拎起一边的灯笼替她照着亮,一直护送着音音进了屋。
阿连和阿竹和音音不在一个屋里,刚才她出去的时候屋里还是空的,现在灯下却已经坐了一个人。
长帆站起身来,很自然的拉住了她的手:“回来了?同关妈妈说清楚了?”
音音本来和他在一块儿都挺自然的,可是现在一见着他的脸,刚才关妈妈最后说的话立马就浮到了心头,弄得她脸上热热的发烫,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脸肯定是红起来了。
“说了。”拉拉手其实不算大事,反正又不是没有拉过。
不过音音还是借着解斗篷的动作,把手抽了出来:“你的事忙完了?”
长帆点头说:“虽然派了两拨人,但是一时间要找到身量差不多的年轻女子尸身来顶数也不容易,最后还是有人报了个信儿,说宫里头这几天又抬出了病死的宫人,这些人都是没人管没家人的,死了就死了,随随便便一埋就了事了,这才算找到了三具差不多的。”
大晚上的说这个尸体不尸体的,也实在让人有点儿糁得慌。
音音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小声说:“人家死都死了,埋也埋了,又被这么折腾出来,实在有点对不住她们。”
这掘尸盗坟毁损尸骨,在这时代可是一条大罪呢。
长帆却不在意地说:“这算什么大事?人死如灯灭,留下一具皮囊有什么意义?再说她们原来也就是破席一卷就匆匆给处置了,我们最后给她们好好安葬了也就是了。”
这人……怎么什么事到他这里都成了顺理成章了。盗坟掘墓这样的无论如何说起来都理亏的事儿,到了他嘴里,好象被盗的得反过来感激他们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