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吩咐过,让人都布置好了,只等明天辨认过了尸体,这件事就算是了结了。”长帆说。
这个布置,就是把那几具好不容易找来的尸首换上音音她们主仆的衣裳,带到河下游去,明天还得“恰好”让人找到。既摔变了形又让水泡过的尸首,神仙也认不出来她们到底是谁了。
音音当然没有立场指责他什么。毕竟,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她。
因为音音不打算再回慕郡王府,所以他才需要去找三具差不多的尸首来顶替她、阿连和阿竹三个人。现在这世道毕竟还算是太平盛世,死尸这种东西又不是想找随便就能找得着的。再说,又不是随便什么男女老幼的都行,必须得是年轻姑娘,身材相差不大的才可以。
“不会被看出什么破绽吧?”音音还是不太放心。
“看不出来的。”长帆说:“你想想,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本来就会摔得面目模糊了,又泡了水变了形,怎么可能看出来。那几个小丫头根本不熟悉你,只要关妈妈一口咬定是,那些人只会板上钉钉当成是你。”
这倒是真的,林四和音音是根本没见过,那些和林四一起的人也是一样。夏红她们也没有贴身服侍过音音,对她也说不上非常熟悉。最熟悉她的人还是关妈妈、阿竹和阿连。阿竹和阿连已经和她一起“摔死”了,所以只要关妈妈在认尸的时候说死的就是她们三个,别人根本不可能有异议。
“我现在就担心,林四会不会对关妈妈不利……”
“不会,”长帆很肯定的告诉她:“只要关妈妈不坏他的事,林四没那么多心力和关妈妈纠缠不清。他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自己没那个胆子下手。关妈妈明天认完尸首之后就装病,然后先找个尼庵住下,一副心灰意冷再没指望的样子,她毕竟有年纪了,慕郡王府不会跟她过不去的。”
这话说白了,就是关妈妈年纪一把,就算没病没灾也没几年活头了,她只要不惹麻烦,慕郡王府也不会非得跟她一个老太婆死磕,反而会节外生枝多惹麻烦。
“刚才我去看过关妈妈,她说,打算把夏红她们三个打发回叶家去。”
这样一来,音音又回复到了刚穿越来时候的状态――她,还有关妈妈、阿连和阿竹三个人跟着她。世子妃这个身份也失去了。
“那我以后呢?以后我用什么身分,什么名字生活?”
长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听起来也显得更温存了:“这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音音点了下头。
她没跟长帆说谢,甚至客气话都没说一句。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呢?她以后的命运,只怕就要跟这个人纠缠不清了,她不得不依靠他,接受他的安排。既然如此,何必再说轻飘飘的单薄的谢字?那些都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一天音音除了早上喝了几口粥,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又经过了赶路和这些变故,看起来十分疲倦憔悴。
可即使如此,她仍然清丽动人。长帆看着她,觉得就算没那些簪环佩饰,也不涂脂搽粉,她也比他见过的别的女人都要美丽。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更合适。
以前他知道的那些女人,不管老幼,都和她不一样。他也从来没试过如此小心翼翼和不知所措。要是冷淡一些,生怕怠慢了她,她心里会不好过。要是亲近一些,又怕她恼,觉得自己唐突了她。
她可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更曾经嫁进郡王府成了世子妃。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这样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过,甚至为了她认真的考虑下半辈子,考虑他们的将来。把她的喜怒哀乐和任何一件小事都当成了眼前的头等大事,其他再要紧的事情都先放在一旁不顾,要先将她安顿下来,唯恐慢了一刻,她受了什么伤害和委屈,更怕倘若自己出手慢了,她也许就会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这种感觉是生平头一回。
头一回这样惶恐,头一回这样患得患失。
也是头一次这样的,情不自禁。
看音音沉默不语,长帆轻声问:“在想什么?”
音音抬起头来:“在想从前,还有以后。”
她说的从前,其实说的是在没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那时候生活中也有各式各样的烦恼,大大小小,一个接一个。上学的时候愁学习,毕了业又开始为工作努力打拼。音音还记得实习的时候有一天经理把她给叫去让她去前台接待轮班,说让她借此熟悉工作环境和工作规章,了解公司文化之类。
一起进公司实习的人有五个,姑娘有三个,谁都知道去前台那是个苦差事,她们财务专业毕业的,到前台轮什么岗?尤其前台一站七八个钟头,她又没有提前预备那种平底鞋,站了两个小时脚就生疼站都站不住。
为什么单挑她呢?大概因为她没象其他新进的小姑娘那样跟人事经理打打闹闹玩成一片吧?
即使是那么一个猥琐的手里只有那么一小点点权利的男人,也能左右别人的前程。
到了这个时代,她的命运也掌控在别人的手里,而且那些人的权利大到超乎她的想象,连她的命都轻飘飘的,握在别人手里。
音音无比痛恨这种感觉。
萧锦元和杨氏应该已经接到她已死的消息了吧?这对狗男女现在是不是正为了扫清障碍从此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欢庆不已?
多么无耻和狠毒。
“你不用担心以后。”长帆握住她的手,音音有些被动的抬起头来看他。
长帆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黑幽幽的,眼里的两簇光亮有些慑人。
“我绝不会辜负你。”
音音这一瞬间是感动的,但是她不会因此就放下所有的顾虑:“可我到现在连你姓什么,家在哪里,是个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长帆微微有些尴尬:“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不过原先有些事情怕走漏消息……”他犹豫了一下。就在么这短短的一瞬间,他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那天没和你说清楚,还有个原因是怕你多想。”
怕她多想?音音睁着明澄澄的一双眼看着他。
怕她多想什么?
长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往坏处想了,急忙解释:“不,我家中并无妻室,也没有别的牵累,你不用太担心……”他所顾虑的并不是她所想的事:“我姓萧。”
他也姓萧?
既然都开了个头,长帆也索性竹筒倒豆子接着一直说下去:“就是那个萧。说起来,萧锦元还得叫我一声叔叔。”
什么?
音音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萧锦元……他叔??!!
这是什么节奏!
怎么她和姓萧的特别有缘吗?刚想摆脱一个姓萧的,接着又遇到一个姓萧的,而且还大了一辈。
音音一瞬间风中凌乱了。脑子里一行乌鸦呱呱的飞过来,一会儿排成个乱字,一会儿排成个伦字。
“那,你也是……”
“是,我也是王族中人。”长帆坦然承认:“我姓萧,名靖晖,长帆是我的字。”
靖……音音就算没常识,也知道萧锦元他爹,慕郡王就是靖字排行,这么说长帆他不折不扣的确可以做萧锦元的叔叔。
虽然他实在比萧锦元大不了几岁,可是辈份是实实在在不搀一点儿水份的。
这年头孩子老婆要是娶多了,孩子自然也就生得多,很多人家长子和最小的儿子站出来都象叔侄,这一点都不奇怪,有的兄弟站出来甚至象祖孙呢!
怪不得他一开始没说自己的姓氏和大名,这确实会让音音多想啊。
她和萧锦元的关系……现在不好界定,再扯上长帆和萧锦元的叔侄关系……这就更不好界定了。
长帆还唯恐说得不详细,补充了一句:“我的封号是宜郡王。”
音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个什么节奏啊!摔,这关系敢不敢再乱一点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