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帆一进了屋，他那个子衬得屋顶好象都矮了一截，屋里的人或多或少全紧张起来，阿竹估计是最紧张的一个，她很想仔细打量清楚这个人，还想上去问问他是怎么骗了小姐的……可是这个人气势太压人了，光是站在那儿，她都觉得喘气喘不够，哪里有上去质问的胆量。
这人怎么这么高……站在灯底下，影子在地上也是好大的一块黑，看得人就胆寒。
小姐怎么就和这个人熟起来的呢？
阿连拉了她一下她还没醒过神儿来，阿连急了，真不知道阿竹这丫头这当口发什么呆，一点眼力介都没有。鲁嫂都使过两个眼色让她们出来了，阿竹竟然一动都不动。
说实在的，把这个人和小姐一起留屋里，阿连也不放心，可是他们在这儿，小姐和他怎么能好好说话呢？反正就是出去了，她们肯定还是守在门口，小姐倘若喊一声……她们肯定马上就能进来的。
鲁嫂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她出门的时候甚至反手把门给虚掩上了。
长帆很自在的，跟主人一样坐了下来：“你做什么呢？”
其实他确实也是主人，音音才是客居于此。
“鲁嫂子给送了衣裳来，正要试衣裳呢。”音音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是你告诉她我的尺寸的？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好几个庶妹，有一个身量和你差不多的，我就跟鲁嫂说比着她的先做。”
“多谢你啦，还挺合身的。”
长帆接过茶杯拿在手里，细细打量她：“你昨晚没睡好？”
“嗯，”音音也不瞒他，再说这个人眼这么利，瞒也瞒不过去：“我担心关妈妈，你有那边的动静吗？”
长帆点头：“灵堂已经设起来了，萧锦元也露了面，不过去吊唁的人不多。”
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大人物，没谁关心她的死活。
“关妈妈呢？”
“也忙着操持，还请慕王府的给南边儿叶家送信去。”
音音对叶家也不怎么关心，叶仁海和齐氏才不会在意她的死活，齐氏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不过叶仁海可能会难过一下，他是卖了女儿才攀上慕郡王府的关系，捞到了一个外放的实缺。现在女儿一死，和慕郡王府的关系也断了，他一步可该怎么办？再把下头两个女儿卖一卖？只怕这次找不以这么好的买主。
叶家会不会来人不确定，就算来，这路上要耽误好几天，到时候慕郡王府早把那几具尸首下葬了，叶家来了就算想找碴也找不出什么线索来。
“外头的人怎么说？”
“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数还是说，你是被萧锦元的克妻命给克死的。”
慕郡王府真是找了一个好理由，有个克妻的名头顶着，别人议论也只会朝这外方向偏。
那些事情音音可以暂时不理会，但是关妈妈安危她绝不会大意。
“我和关妈妈名义是主仆，可实际上这么些年相依为命，就象亲人一样。”
“我懂，你放心。”
看他郑重的承诺了，音音才稍稍安下心来。
“你……这两日有休息过吗？”
长帆心里乐了，这是关心他呢：“你放心，我好着呢。”
音音在肚里腹诽，真是死要面子。男人一遇到这样的事从来都是胸脯拍得震天响，一点不肯承认自个儿不行。
“这里是什么地方？”
长帆把茶一气喝完，还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两人隔着一张圆桌，他总觉得她身上的香气幽幽的朝这边发散。
其实他知道，她是不爱用香粉头油那些东西的，可是身上却带着一股自然的幽微的香气，比那些花香粉香的更动人。
“这儿是我母亲陪嫁的一处产业。”长帆说：“鲁嫂也是我母亲的陪房，办事十分牢靠，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她，缺什么东西，哪儿不合意了也只管跟她说。”
“好，我知道了。”
“你那些书也差不多运到了，回来我让人给你搬进来。你想放在什么地方？”
音音看看屋里头，她住在西屋里头，东屋现在没什么用：“暂时放在东边吧。”
这里纵然好，可是并不是属于她的地方，音音也没有想要真正把这儿收拾起来当家住下的意思。
她将来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兴许她会在这儿长住，也可能在这儿根本待不了几天。
长帆起身去东屋看了一眼，东屋的博古架上摆着两样陈设，两匣书，不过都是摆设。
“让人给你搬张案子来，你也好写字，省得闷在屋里没事做。”他是知道的，她不是那种做做针线就能打发一天的人，喜欢看个书，看得还很仔细，还会做注解。也天天都要写字。
“嗯。”他既然想到了，她也领他的情。
“宅子的花园在院子的西面，你要是闷了，就去逛逛，花园里有不少花，还有座假山，上头有亭子，我小时候来，必次必去攀假山，后来有次从上头跌下来，头都跌破了，留了个小坑，到现在都没平。”
音音讶异，这人还有这么顽皮的时候？
长帆笑着把头发拨开一点，凑近她：“你瞧。”
那里果然有个小小的浅坑，这么久都没长平，可见当时一定跌得很重。
“看到了吗？”
“嗯。”
音音突然发觉两个人离着有点太近了。说话时他的呼吸都拂到她的耳边了，痒痒的，热热的。
音音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轻声说：“当时伤得很重吧？只有头受了伤吗？别处有没有伤着？”
“别的地方都是擦碰着，早就好了。”长帆好象一点儿都没发现他们的距离太近太不合适，反而靠得更近了一点：“你呢？听说你曾经落过水，现在都好了吗？”
废话，不好还能站在这儿吗？
窗子敞着一扇，秋高气爽的好时节，阳光金灿灿的令人眼晕。桂花香若隐若无，甜甜的沁人心脾。
音音正回头想说话，长帆偏偏还在把脸往前凑。
唇上热热的，软软的……
音音杏眼圆睁，整个人都傻了。
亲，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