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儿音音就起来梳妆更衣,长帆携她出了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车子行在街道上,马蹄声和车辙声十分清晰。长帆骑着马走在车边,指给音音看:“这是西坊街,朱雀大街就在咱们的左边儿。”
音音微探头往外看,其实现在看不清太多东西,只能看见路旁房舍的檐角轮廓,在晨光中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送水、送菜的车子,还有人骑着马经过,一旁还有仆人牵着马提着灯笼,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车到了城门口,守城门儿的都是有眼力价儿的,一看车马的标记就知道是宗室王府的,城门官客气的过来寒喧,送他们出了城。
这会儿去赏红叶的人着实不少,山路上人也不少。
长帆扶着音音下了车。
太阳刚刚升起来,山林间的晨雾还没有散去,苍莽的山林似乎还在沉睡中未曾彻底醒来。鸟雀在林间鸣叫,草叶上凝结的霜花沉甸甸的,把草叶压得深深弯了下去。
“这儿上去,就是泉谷亭。”
长帆携着音音一路沿着小路走了上去,太阳慢慢升了起来,枝头的红叶被阳光一映,红得那样艳,叶子的脉络非常清晰,一丝丝伸展着,一直延伸到叶子的边缘。红叶轻盈的在山风中摇曳着。
“喜欢?”
长帆伸手想去把叶子摘下来。
音音摇了摇头:“不用摘那个。”她弯下腰去在山道上捡起了一片:“这个就可以了,回去夹在书里头做书签。”
长帆笑笑,看着音音把红叶塞进了荷包里:“你喜欢这个?”
“以前没出来过,所以看什么都新鲜。”
“等将来有机会,多带你出去走走。”
到了泉谷亭,这里十分安静,地势也颇高,望下去,上山的山道人已经陆续有人上山,穿着各种颜色的衣裳缓缓的在山道上移动。
“从这儿往上,转个弯就是南山寺。”
“行宫呢?”
“行宫是往另一个方向,喏,看,能看到吗?”
有层层的丛林遮挡视线,音音看不清他指的行宫在哪儿。长帆告诉她,皇上不来行宫时,游人是可以上山的。不过若是皇上来行宫避暑小住的时候,南山就会整个戒严,游人也不可能上山了。
阿连倒了茶端给他们。这水是早上从府里带出来的,虽然水和茶叶都是府里的东西,可是站在这山野中喝茶,觉得平时喝惯的茶都多了几分草木的清香。
“累不累?咱们再往前走一走,前面有一眼泉水,据说喝了之后可以袪病袪邪的。”
音音摇头说:“不累,咱们去看看吧。”
长帆携着她的手出了泉谷亭再向前走,山路曲曲折折并不是特别好走,有一处不知道是下雨还是什么原因,垫脚石都塌折了。
长帆转过身来,一手揽住音音的腰,就这样把她横抱了起来,一个纵跃就跳过了那一段山路。
音音根本没来及感受到惊吓,长帆已经落了地,轻而稳的把她放在地上松开了手。
“吓着了?”
“没有。”音音就是有点不自在。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也让人觉得十分可靠和可信。
阿连就没那个本事跳过断路了,她从一边的树旁绕了过来,头微微垂着。
她可不象阿竹那傻妞,遇着事就喳喳呼呼的。她懂得什么事能看见,什么看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小姐和宜郡王看起来处得好,阿连可不会上去煞风景。
没再走多远,音音就看见了那眼泉。
泉水旁边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山石,上面镌刻着仙云泉三个字。山石旁边就是小而浅的一汪清泉,泉水还在从地下涌出来,水面上有着清澈的水泡,晶莹剔透,旧的破碎消失,而新的又从地下涌出来。
阿连拿出了杯子,音音舀了一点泉水凑到嘴边,小小的尝了一口。
泉水很清凉,甜丝丝的。
“你也喝一口吧?”
长帆也不避嫌,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来,也喝了一口。
两人在仙云泉旁边歇了一会儿,阿连拂去了青石上的浮尘,又把帕子垫在上面,让音音坐下歇歇。
长帆在旁边看着,笑着夸了一句:“你这丫头很是细心周到。”
音音拂了拂鬓边的头发:“阿连打小和我一块儿长大的。”
这种主仆之情当然非同一般,长帆看了看阿连,阿连低眉顺眼,不卑不亢。
“我也有几年没来这儿看过红叶了,以前来,也不是单纯来赏红叶的,总是一大帮子人,骑着马,闹哄哄的,吵闹喝酒,根本也不会坐下来安安静静的赏红叶。”
音音可以理解,一帮子大老爷们儿骑着马来出城,消遣必然少不了,赛马,喝酒,射箭打猎这些事儿都比坐下来看红叶有意思多了,他们这样的宗室王孙都是爱热闹的。要是一帮子书生出来,倒是有可能安安静静的看红叶做诗之类的。
他们歇了一会儿就沿着原路下山,到了半山处上了车。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山林的色彩看起来也更加的明艳丰富起来,深绿、浅绿,苍黄,间杂着浓淡缤纷的枫红,景色比起早上显得更美。
“其实最好看的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时候夕阳斜照,枫叶红得象血一样,那颜色看一次就令人忘不掉。”
“那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来。”
长帆笑了:“好,明年这会儿咱们再来。我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咱们现在下山,正好赶着中午用饭,你还能顺便歇一会儿。庄子上的菊花养得好,你要有看上的,咱们带几盆回去也成。”
音音忍不住笑:“去旁人家做客怎么能连吃带拿的,人家不得笑话啊?”
“瞧你说的,咱们能吃多少?能摘他几朵花?吃不穷、拿不光他的。”
车子往回走,音音许久没走过这么多路了,还是高低不平的崎岖的山路,要不是她平时常在院子里走动,还算有点运动量,这会儿肯定会象很多娇滴滴的小姐们一样直呼吃不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