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往回城的路上走,长帆说的那个田庄就在回城的路上。远远看去就是一片青瓦白墙,林木环绕,一湾流水从庄前流过,十分清幽。
马车在庄前停下,长帆扶着音音下车。
音音戴着一顶纱帷帽,这是有身份的贵妇、仕女出门的标准打扮。透过纱帷她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只是比较朦胧。而外面的人却不可能透过纱帷看清楚她的容貌。
音音戴着纱帷帽,倒不是为了身份,而是为了避免麻烦。
她毕竟还身份不明,虽然认得她的人几乎没有,可是她也不能冒这个风险。
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从庄里迎了出来,笑呵呵的冲长帆说:“你来得倒巧,我刚才让人从窖里起了两坛酒出来,咱们不醉不归。”他望了音音一眼,并没有在此时就问她的身份,而是笑着说:“来来来,快进去里面坐。”
人家很识趣的不多问,音音也只含含糊糊的福身为礼,没有多说什么。
那位主人虽然年纪比长帆年长得多,两人却是兄弟相称,他就直接称呼长帆的字,长帆则称他为兄,看起来那人脾气也很爽朗,笑着说:“你倒是赶得巧了,我正好这几天有闲,昨天花房里那两盆花儿也开了,一盆是紫艳,一盆是红衣,回来你们定得看看,才不算白来这一趟。”
“那可是真赶巧了。”
主人叫了个看起来很体面的管事婆子来招呼音音,看来庄上应该没有女主人,不然不应该让仆妇出面来招待客人。
“小姐请这边走,先歇一歇,我让人打水来小姐梳洗下,再用盏茶,我们庄上菊花茶极好,都是自己庄里炮制的,外面可没有的。”
音音微微点头,说“有劳”。
进了屋上了茶,还让人提了热水送来以供梳洗,那个管事婆子就知趣的退下了。
音音摘下纱帷帽,坐了下来,长长松口气。
阿连忙说:“小姐累了吧?我端水过来小姐洗把脸,趁这会儿歇歇。”
音音点了头,阿连忙端了热水过来,替音音挽起袖子,打开妆盒。音音洗过脸,匀上面脂,又淡淡的扑上了一层茉莉粉,阿连扶着她靠在榻边歇着。音音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你也歇会儿吧。”
阿连笑着说好,把水端了之后,果然回来坐在脚踏边,陪着音音说话。
“小姐累了吧?您可没爬过山。”
“在庄子上也时常走动的,倒也没觉得多累。”
阿连替音音揉着小腿:“总听说这红叶好看,可今天还是头一次看见呢,果然漂亮。记得以前府里的小花园也有两棵这样的树,一到秋天叶子就红了,可是那树很矮,叶子少,颜色也发暗不好看。”
她说的府里肯定是说的叶府而非慕郡王府。
音音可不记得了,她没在叶家待几天,更没心思逛花园。
这庄子上菊花不少,连屋里都摆设着菊花,屋里弥漫着菊花特有的微微发涩的那种苦香。刚才喝的茶里也飘着菊花瓣儿,看来这庄子的主人对菊花的喜爱当真是非同一般。
阿连把旁边窗台上的菊花搬了过来给音音看:“小姐瞧,这花儿开得当真好。”
这盆花是金黄色的。菊花又有名叫黄华、金花,平时人们见到的菊花黄色也是最多的,不过这一盆花朵硕大,花瓣丰满,也确实十分美丽。
音音伸手捻了一下花瓣,阿连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响,过去看了一眼,忙请人进来。
“小姐,郡王爷来了。”
音音就靠在那儿坐着,并没有站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来瞧瞧你。我本来以为安兄的夫人也在庄上,结果竟不在。”
“没事儿,不用和人应酬更自在。你们去前头用饭吧,酒别喝太多了,等中午歇一会儿,咱们再一起赏菊花。”
长帆听着她这么平常的叮咛,却一时愣在那里。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人这样真诚的关心过他,没人跟他这样亲近而随意的说过话了。
母亲还在的时候肯定有,可是母亲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了,他对她的印象也早已经变得淡薄,无论怎么回想,都是一片模糊。
他记得母亲很美丽,也很温柔,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柔和缓,可是后来他渐渐不确定,他不知道他这些印象是自己真实记得的东西,还是在以后漫长的回想中一点一点自己想象并加上去的。
“怎么了?”音音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在想什么?是不是累了?”
长帆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
音音的手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点菊花上的苦香。
他要么是累了,要么就是想起了什么。
因为音音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恍惚的……毫无防备的,甚至是有些伤感的的神情。
他想到了谁呢?亲人?好友?或者,他以前有过的喜欢的人?
音音忽然想起关妈妈说的,长帆的亲生母亲在他幼年时就去世了的事。
她也没有再出声,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阿连在门口看了一眼,很知趣的就守在了门口。她自己不会进去做电灯泡,站在这儿也可以拦阻别人不恰当的进去打扰。
长帆是个有着极强的自制力的人,他的放纵和软弱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刻,随即他很快收拾情绪,站起身来:“我先去前头,安兄刚才还悄悄朝我打听你呢。”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我心上人,我要娶你为妻。”
音音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这件事情我们该预备的都预备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是万寿节,我给皇爷爷预备了一份儿寿礼,肯定合他的心意,到时候我就会向他请求娶你为妻。”
说到亲事了,音音羞涩之后就想到了有点不妥。
这婚事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帆的父亲荣亲王可还活着呢,他直接越过父亲向皇帝,也就是他祖父说起这个结婚的事情,真的合适吗?为什么他不先和荣亲王说这事呢?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