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那天是万寿节的正日子,京城里热闹得象过年一样,到处都能听到鞭炮声响,人人都称颂这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吉兆,皇帝的的六十甲子整寿啊,往前数数,有几个皇帝能这么大福分?皇上的福分不就是天下万民的福分?得了这么个圣明天子,天下才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连鲁嫂子今天都穿得喜气,象过年一样打扮,脸上搽了红红的胭脂。按此时的习惯,倘若不是过年过节大办喜事,下人是不能这样的打扮的。
鲁嫂子早上一露面,那脸就让音音忍不住要笑喷,硬忍才忍住了。
看鲁嫂子平时行事非常大方,穿着打扮也称上得有品味守本份三个字,可是今天这为了应节而擦的胭脂,实在是太爆笑了。
要问什么样?
这个……挺常见的。那些杂剧里头必然都会有乡下媒婆之类的人物出场,两个腮帮子擦着两团大红,说不出的红光满面喜庆热闹。
就算要拍皇帝的马屁,也不用整得这么夸张吧!
鲁嫂子笑着说:“小姐是不是看着挺滑稽,跟戏台上的媒婆一样?”
人家自己都说出来了,音音反倒不好意思了。
“小姐不用不好意思,不怕对小姐说,街上这么抹的女人多的是呢!抹得浓,那就是高兴,抹得越浓就是越高兴。”
这理论,音音真心服了。
这皇帝真把人折腾不轻啊。不过虽然皇帝很荒唐,可是百姓的要求很低,能过太平日子,吃一口饱饭,那皇上就是圣明天子。
音音正梳头,笑着对阿连说:“既然这么高兴,给我也换一盒胭脂搽吧。”
阿连笑着答应着,阿竹已经翻开小柜子,捧着一匣胭脂水粉过来了。
这些东西都不是音音原来的,全是来了这里之后鲁嫂子、长帆打发人送来的,差不多都没动过。音音只习惯搽点脂膏竹露水之类的,眉毛倒是画,画的也淡,一盒子眉黛不过动了一点点而已。
“小姐看哪个颜色好?”
音音看着一排华贵的胭脂盒子,有贝壳的,有细瓷的,有填漆描金的漆盒,还有掐丝镂花铜盒,外形也是各式各样,圆形的,菱形的,八角的,扇形,还有桃心的。
音音指着那大红的:“就这个吧。”
鲁嫂子站在一边帮着端盒子递手巾,笑盈盈的看音音上妆。
音音唇上涂了大红的胭脂,又梳了一个平时不大梳的翻云髻,戴上了新打好送来的头面首饰。一只斜翅的金凤,凤口中衔着一枚指肚大小的明珠,颤颤的垂在音音的鬓边,珠光氤氲浮动,鲁嫂子一时看呆了,拿着梳子的手半天没放下。
她知道这位小姐生得美,可是从没见过她这样正式华贵的打扮过。
张扬的大红胭脂涂在她的唇上意外的华贵绝艳,明珠的光华竟然不能遮掩她的容光半分,一张俏脸上浑然无瑕,一件大红绣牡丹的大袖对襟袍子,下面是簇新的织锦流金裙。音音站起身来,慢慢转了个身,那红色金色顿时鲜活起来,衣袍上的牡丹花瓣仿佛都在颤抖,裙摆上的金纹更象是夕阳下的的河水一样流动,音音两手拢襟,淡然从容的立于大铜镜前,不但鲁嫂子,连对她十分熟悉的关妈妈她们三人都忍不住的惊艳骇异。
“小姐这,”鲁嫂子一向能言善道,这时候居然舌头打结了:“小姐真是一派贵人气度。这么些年我就没见过象小姐一样的贵人了。”
音音微微一笑,红唇微微弯翘,那美丽让屋里的几个人全觉得心神象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了一样,气都透不上来。
“鲁嫂子这是取笑我呢。”音音轻声说:“今儿是万寿节,大家都高兴高兴吧。中午咱们吃什么?烫一壶酒来大家一起吃,热闹热闹。”
鲁嫂子连声应着,借着这个吩咐就出了屋子。
出了屋,外头的凉气冲到脸上,鲁嫂子定定神,回头看了一眼。
门帷已经落下了,挡住了屋里的情景,也挡住了鲁嫂子的视线。
这位小姐,还真是……
鲁嫂子刹住思绪没再想下去,忙急匆匆的去了。
阿竹盯着音音看个没完,看得音音都不自在起来。
“你这丫头,老盯着我做什么?”
“小姐好看。”阿连由衷的说:“真好看,那些书上画上的美人可都赶不上小姐。怪不得人家总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小姐平时总是穿旧衣,也不妆饰,十分姿色也只看出来五分。现在一妆扮上,那可真是……”她肚里的词儿实在有限,真是后头就卡了壳,不知道怎么夸了。
音音拉了一下袖子:“今天是万寿节,所以这么穿穿热闹一回,平时天天这么打扮那还得了?头上顶着这么沉的发髻钗子,压得脖子生疼。穿着这样的衣裳裙子,行走坐卧都不方便了。”
音音也感叹,要美就得受罪。现代女人穿着刀锋一样的高跟鞋,在脸上身上各种动刀。古代女人也不遑多让,有的女人为了爱美把几斤重的假髻、首饰、冠子一起顶在头上,听说有人就是死于这种爱美造成的颈骨骨折。
关妈妈给音音端了茶来:“小姐以后少不了这样穿着打扮呢,现在先习惯习惯也好。”
关妈妈的言下之意当然是说音音出嫁之后,成了郡王妃,那自然要格外讲究身份仪容了。
可不是,音音自己也想到了。
想要人前显贵,难免人后受罪。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为那这个发愁实在犯不着。
主仆几人正在屋里说笑,门霍然被推开了,有人掀起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关妈妈她们忙起身行礼:“见过郡王。”
可是这不对啊,今天宜郡王应该在宫里,怎么可能有空跑到这里来?
音音也站起身来,她和长帆望着彼此,一时都愣住了。
长帆没见过如此正装艳饰的音音,几乎被这慑人的美艳迷得忘了自己的来意。
而音音也没见过长帆穿这样的郡王袍服,头上戴着嵌珠金冠,胸前墨蓝的底色上金线绣的金龙那样张扬贵气,龙眼血红,仿佛能凭空跳出来。他进来时步子很大,走得又快,带来的一阵风势和威压,让音音头一次那么清晰的感觉到他是个郡王,是龙子凤孙。
“这一身正好,”长帆定下神,伸手握住了音音的手:“不必换衣裳了,你随我进宫一趟,皇爷爷要见你。”
“皇上要见我?”
不但音音,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