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一早就知道今天是个好天气。
可是她没翻黄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宜出行的日子。
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音音第一次踏进了皇宫。
上辈子她也是进过皇宫的,不过那时候的皇宫叫故宫,是没有主人的。来来往往的全是游人,他们的脚踏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他们透过殿阁敞开门窗朝里张望。巍峨的宫殿在鼎沸喧嚣的人声中也显得不再庄严,掉了漆的廊柱,蒙了尘的琉璃瓦,经历了无数岁月风霜的红色的宫墙,随着按动快门的轻响,都凝固在了薄薄的相纸上。
长帆陪同她坐车,进了承福门。
音音的手握成了拳,用力太大,指节都发白了。
长帆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取开,然后包握在自己的掌中。
“不用担心。”
音音朝他点了下头。
来的路上长帆就告诉了她,他趁着皇帝心情正好的时候提了他和音音的事。皇帝并没一口答应,但也没有驳他,反而兴致颇高的说,让他把那姑娘带来让他瞧瞧,也替长帆把把关。
音音再一次见识了皇帝的不着调。
当然,这要求要是换成一个现代老爷爷来说,并不过份。可是这儿不是现代啊!
音音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不是初到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懂。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是因为它不知道虎的威猛。音音现在可是深深懂得,皇权是多么至高无上,不要说皇权了,就算是慕郡王府,过去也照样可以随意摆布她,她如果真的冤死了也没有地方可讲理的。
“真的不用怕。”长帆安慰她。在他看,音音的不安应该是来源自两方面。
“皇爷爷并不是个脾气很坏的人,你想一想,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皇上因为看谁不顺眼就喝令一声把人拖出去打死的?”
音音想想,就她听说的,是没有。后宫不说了,前朝那些让皇帝不顺眼的,也没几个是为了惹恼皇帝而掉脑袋的。
“皇爷爷对我一向偏疼,就算看我的面子,也会爱屋及乌的。皇爷爷不喜欢口不对心的人,说话行事都坦荡率直的他更喜欢。”
音音白他一眼,还好意思说什么爱屋及乌,真是厚脸皮。
她瞪眼不疼不痒的,长帆根本不在乎。
“如果你担心其他人,那也没必要。”长帆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人认得出你来,连我刚才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音音被他语气里的轻松调侃逗得终于笑了一笑:“吓了你一跳?”
“是吓了一跳。”长帆握紧她的手:“这么个大美人突然现身,象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一样,快从实招来,你究竟是何方精怪?”
音音转过头去小声的笑。
他的用心她明白。
即使被人认出,识破,也有他在。
他总是会保护她的。
音音也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下了车,长帆不能再明目张担牵她的手,音音得按这时候的规矩,走在他的后头才行。
“现在人都在御花园里。”
音音点点头。
他们穿过了临华门,就进了御花园。
远远的丝竹乐声传来,已经是深秋时节,可是御花园中却是花木葱郁,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了春季的景象。
迎面有人宫人走过来,穿着绿衫红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她们微垂着头退到路旁蹲跪行礼,等音音他们走过了之后才重新起身往前走。
他们斜着穿过御花园,过了一道九曲桥,前头是一座殿阁。
“皇爷爷多饮了几杯,在这儿歇息。”
音音看了一眼,殿阁前的匾上写着芙蓉殿三字。
长帆同门前的一个宫人说了句话,那宫人恭敬的躬了下身,便转身入殿。
音音的心怦怦直跳,那个宫人很快出来,微笑着说:“皇上传宜郡王和洪姑娘进去。”
她看起来对音音象是一点儿都不好奇,没有打量她,更没有什么放肆无礼的举动。传过了话,便又站到了殿门一旁。
音音随着长帆走进了芙蓉殿,左边的宫人打起帘子,音音心知道皇帝就在西面的偏殿里,屏息垂头进了偏殿。
长帆已经参拜下去:“孙儿见过皇爷爷。”
音音也拜了下去,朗声说:“民女拜见皇上。”
“嗯,”有个懒洋洋的声音应了一声:“起身吧。”
音音跟着长帆站了起来。
殿中的香炉燃着龙涎香,但还是能闻到一丝酒气,皇帝过寿,下头的人一遍一遍的上寿敬酒,皇帝多少总得喝几口。
“这就是姓洪的丫头?抬头朕瞧瞧。”
音音依言抬起头来。
皇帝要打量她,她可不能大剌剌的打量皇帝,眼帘还是半垂着,专注的研究地下织毯的花纹颜色。
“倒是个绝色。”皇帝指着长帆笑骂:“你小子挺有眼光,这丫头生得不错。你是怎么拐了人家闺女的,跟朕好好说说。”
长帆的回应很轻松随意:“皇爷爷非要看见人,现在可看见了吧?我自己看中的还能有错?”
听起来长帆说得确实没错,皇帝对他一向偏疼,待他总是很亲切随和。
长帆给音音编造的身世是相当圆满的,外祖洪延宾成了她的祖父,二舅舅成了她的父亲,洪邦礼就是她的嫡亲哥哥。她是官宦人家出身,洪家因瘟疫家破人亡,她随寡母和兄长在母亲的老家太原府生活长大,这次随哥哥洪邦礼一同进京,哥哥赶考,兄妹俩顺便寻亲的。
“朕说话算话。不过朕不能光听你一个人说,还不知道人家姑娘看没看上你呢,俗话说才子佳人,人家端地是佳人,你呢?你能算才子么?”
皇帝转向音音,语气还是很和气:“洪家丫头,你是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不是他强迫逼你的吧?”
这话问得很轻松,可是并不好回答。
这时候女子要贞静守礼,哪能自己开口说自己想嫁一个男人?
不过音音想到了来之前长帆说的话,皇帝喜欢坦荡直率的人,不喜欢听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回皇上,宜郡王是个好男儿,民女能遇到他,也是民发的福气。”
皇帝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这性子朕喜欢。来人,传诏拟旨。”
这就成了?
皇帝的脾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瞻前顾后。
长帆和音音一起齐齐跪下,中书侍郎也执笔记下了皇帝的指婚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