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就得起身,音音刚抬起点儿身来又躺倒回去,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酸疼得要断了一样。
可是不起又不行,别说还要进宫,就算不进宫,也得拜见公婆,认亲见人,哪可能就赖床一整天?
嫁人真不自由,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好。
可是即使没嫁人前,她也没真正自由自在过啊。在叶家,在慕郡王府,她都是受人摆布,过得极不自在的。真正快活自在的那段日子很短暂,只有几个月,是认识了长帆,在他的保护之下她才过得真正安心。
要进宫见皇帝,音音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洪家的女儿,皇帝疼爱孙子,愿意替他们指婚,可是写在婚书上的她的祖父其实是外祖,父亲其实是舅舅,这是欺君之罪啊。
坐上车之后长帆就注意到她眉头紧皱,问她是怎么了,音音又不好直说自己的担忧,只说:“想着要面圣,心里有点儿怕。宗室子弟成亲,都要来向皇上请安陛见吗?”
长帆笑了:“他们倒想呢,宗室里多少子弟?太祖就兄弟四个,传下来的萧姓子弟没有上万也有几千,这些人要是一年头到头婚丧嫁娶皇上都要过问,那皇上也不用做别的事了。皇孙成亲按例是不用进宫谢恩的。不过我们的婚事是御赐的,当然不同。前儿我告假的时候,皇上还说,让我领了你进宫给他看看呢。”
音音总算解开一桩疑惑。
可她心里的石块还是沉甸甸的压在那里。
长帆察言观色,轻声问:“你是担心身份泄露?”
音音吃惊的转头看他。
长帆一看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你不用担心。”长帆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皇上心里是有数的。”
音音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话里的意思,难道皇上早知道她的身世是造的假?
“你怎么跟皇上说的?”
“也没全说,我只说你原来定过亲,但是没能成。可我实在很喜欢你,所以把你安置在洪家。不过我想剩下的,皇上只要想知道,就都能查得到。”
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你都说到这份上,皇上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还能答应了我们的亲事?”
“皇上从来不把那些规矩礼教放在心上。再说,他的脾气就是如此,你要是跟他玩心机说假话,他肯定不待见。我一上来就和皇上有话直说的,我说我看中了个姑娘,很想娶她为妻。然后把你的身世简单说了几句,皇上的只说,人品好就成,两个在一起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音音真没想到皇上会是这样的脾性。长帆大概就是摸清了这一点,才能在皇上那里混得这样自在得意。
“所以你不用担心,见了皇上,他老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了,不用为了有意讨好故意说些违心的话,皇上见过的人太多了,听过的敷衍和吹捧也太多了,什么话真什么话假他一听就知道。”
音音点点头。
她心里又泛起那种古怪的感觉。
前次进宫的时候她就曾经有点这感觉了,只是没有现在这么强烈。
她怎么觉得,这位皇上的脾气,也挺象现代人的……
总不会皇上也是穿越来的,是她的老乡吧?
她也知道这个想法忒玄幻了一些,穿越这种事实在太不科学了,而且在茫茫人海中,竟然能再遇到一个穿越的老乡,可能性简直等同于茫茫黑夜里大海捞针。
不会那么巧的。
以前看的小说里,很多都有写,如果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穿越者,可能做不到相互扶持,反而会互相拆台、陷害、死斗不休。不过那一般是在全男或是全女的情况下,性别不同,一般来说利害冲突也不会大。
这么胡思乱想一通,音音觉得自己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到了宫门口下车,领他们进去的那位内宦笑着说:“奴婢给郡王爷、郡王妃道喜了。”
长帆掏出个荷包塞了过去:“多谢多谢。”
音音忍不住想,如果这会儿长帆对这太监说句同喜同喜会怎么样。
“皇上这就要下早朝了,下了朝就会在长元殿再见见几位阁老重臣,商议政事,咱们得赶着点儿,不然等那些老大人们进去了议上事,那说不得什么时辰皇上才有功夫了。”
皇帝的时间可是很宝贵,就算日理万机夸张了些,但是怎么说逾千件大小政事大概还是有的。他们这种不当紧的事情只能归在家务,按这位公公的说法,那是得见缝插针的加个塞,抢个空档见一见皇帝,只怕前后都不会给他们十分钟的空余。
这么一想,音音心里更踏实了。见面时间短,再行礼问安什么的,皇帝主要还是要对长帆说话,估计连理她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按制音音是不能去见皇帝的,她应该被带了去见后宫之主,比如太后、皇后、贵妃等后宫的实际掌权者。可是搁在这位皇上身上就行不通了。托他老人家的福,后宫里就没个位高权重的女人。太后早死了,皇后也早没了,早期伴驾与皇帝年少情笃的贵妃淑妃也早死了,目前后宫里只有些年轻识浅的或是沉默寡言之辈,所以音音才不用去后宫一游。
不去才好。
音音一想起后宫,紧跟着马上就会想起的是宫斗二字,可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你死我活,步步惊心的,她可不想去。
长元殿有近十米的台基,两人沿着侧面台阶上去,正好有人打上头下来,两下一碰面,那人抱拳说:“哟,这不是宜郡王么?恭贺你大喜啊。”
这声音里透着熟不拘礼的劲儿,看来应该是长帆的熟人。
“瞧你说的,跟就昨儿你没去,也没死命灌我的酒一样。你给我等着,等你娶妻的时候,我肯定要报仇的。”
“好啊好啊,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别舍不得一份礼钱就托辞不来了才好。”
音音垂下眼帘,她只打量了那人一眼。看起来也很年轻,没有蓄须,穿着四品的武官服色,神采飞扬,脸上带着有分寸的不讨人厌的笑容。
“这是嫂子吧?小弟萧靖连有礼。”
一听名字就知道也是宗室子弟,音音也盈盈裣衽还礼。
“这是要去面圣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改天上门儿去,你可别舍不得请我酒。”
长帆笑着说:“知道,还能少了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