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除了祭坛,这处空间的地面上还用混合着银粉和某种暗红色‘染料’的物质,绘制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扭曲螺旋图案。侦探要是在这里,大概会深感熟悉,毕竟这图案他昨天晚上刚在【诸伏景光】后腰上看到过。
图案的中心延伸出锁链般的线条,直接连接至中央祭坛,四周的墙壁上也刻满了同样的符号以及难以理解的亵渎文字,【诸伏景光】只是瞥了一眼,额头就感觉到了短暂的抽痛。
耳畔,除了那几个教徒的声音,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了。
【诸伏景光】垂着眼,恍若未觉。
他正被放置在祭坛前,跪坐在地,身上的衣服自他从储藏室被带出来时,就换成了一条单薄的长袍,大概是为了更清楚地观察他的变异情况。
也确实如此,他的非人特征在这样的环境下达到了顶峰,部分皮肤已经完全呈现出一片灰蓝色,覆盖着清晰可见的细密鳞片。
他甚至能感觉到手指和脚趾间出现了相连的薄薄的连接,眼睛几乎完全被灰白的瞬膜覆盖,只在眨眼间露出瞳孔。
可他一动不动。
就好像没有感觉到身上的异变,黑发男人的神情比在储藏室中独处时更为冷静,只有同样忍受着痛苦的凡德维尔德能笃定,那个人正对抗着那盆黑水发出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回归呼唤。
他看起来虚弱不堪,但意志仍在燃烧。
凡德维尔德站在祭坛边,穿着一件深色的、类似祭司袍的华丽服饰,他苍白的脸色中透着一股死灰。
为什么要抵抗呢?他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心想。你创造的价值并没有我多,所以牺牲你一个人,让我活下来,这不是荣耀吗?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顺从你的本能回归大海吧,为什么要抵抗?
他不知道,在盯着【诸伏景光】的时候,他的眼神有多么贪婪与疯狂。
凡德维尔德的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仪式匕首,像是用黑色珊瑚或某种深海生物骨骼打磨而成,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仿佛既期待又抗拒着仪式的到来。
【诸伏景光】并不像对方关注他那样关注此人,他的余光和注意力主要分布在四周这个宽敞的仪式场地内,有六名核心成员戴着兜帽围坐在法阵的节点上,正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非人的吟唱。
除他们外,还有少数几人站在入口处或阴影中,他们的表情相对迷茫和紧张,正警惕地看着现场。
侦探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一名教团成员带领着,进入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他沉默不语地跟在那个人身后,进门时,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脸上神情丝毫未改,他看助手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凡德维尔德对此很满意。
“啊…你来了,侦探。”委托人的声音嘶哑而急切,他伸出手【工藤新一】能看到那只手的皮肤也开始显现鳞片的纹理指向祭坛上痛苦挣扎的助手,“看啊,看看它完全显现的真面目。”
他的语气充满诱惑与煽动。
“它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痛苦,一种错误……它已经害死了你两个朋友!”
“但你,我敏锐的朋友,你是对的!净化它不是终点。”
他靠近侦探,压低声音,仿佛正在分享一个伟大的秘密:“…而是钥匙,是终结这一切痛苦的唯一办法。”
听到熟悉的名词,调查员DNA动了。
你再说一遍是什么东西?
“它的牺牲,它的回归,将平息深海的愤怒,斩断你我身上的诅咒……那之后,这艘船所有的人,包括你和我,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和安全!”
他试图将一场邪恶的、单纯利己的献祭,包装成一种必要的牺牲,来把心怀正义的侦探拉上自己的贼船。
凡德维尔德将那柄骨质的匕首递向【工藤新一】,眼神灼灼。
“来吧侦探,你看到了真相,你追踪了它,现在也该由你来亲手……开启这扇通往安宁的门。”他诱导般说道,“这是你的使命啊。”
只要让侦探亲手完成献祭,侦探的血肉和精神就都将彻底绑定在这黑暗仪式上,永无回头之路。
他并不知道少年调查员此时正在想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张嘴门闭嘴钥匙的,他该不会是泡泡的信徒吧?】调查员半开玩笑地吐槽。
这年头邪教徒说话都这个风格,所以他这回的确只是吐槽一下。
KP:【……】
调查员:【……】
【……真的假的?】
第149章 一百四十九只工藤
调查员的脑内此时此刻十分安静。
【调查员你说句话。】KP吸气,【你不说话我害怕……】
调查员:【……】
他沉思了几秒:【我只是在想,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跟深潜者搅和到一起的?】
上回的犹格-索托斯信徒好歹还是一整个教团,也扎根在山里杀过不少人,目的都很正常的是召唤他们的神……到这回,就只有一个人了不说,还选择了深潜者的教团当合作对策。
对症下药是一回事,但这微妙的有点掉份啊。
KP欲言又止:【难道你更想让这个模组也加入循环设定吗?】
【XP】调查员发了个颜表情,再开口时语气轻快,【开个玩笑嘛~】
委托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正在侦探的脑内被吐槽,他只看得到侦探脸上露出挣扎、但又逐渐被说服的表情。
【工藤新一】颤抖着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犹豫不决地去接那把匕首。
唯有【诸伏景光】知道,侦探的这些犹豫都是装的那是个会说‘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这种话的少年,无论是什么情况,夺走另一条生命都不会是【工藤新一】的第一选择。
事实也正是如此。
【工藤新一】能清晰地感觉到,匕首入手后带来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冻得他手发麻,可他完全没有松开,就这样转向助手,举起匕首,看上去手抖得厉害。
……毕竟只有接过匕首,侦探才有借口顺理成章地靠近祭坛和【诸伏景光】。
他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扫过四周,动作尽可能放慢,大脑也努力思考,寻找破坏仪式的方法是那盆黑水?地上的符号?还是那几个吟唱的教团成员?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工藤新一】最后看了一眼【诸伏景光】,那双被瞬膜覆盖的眼睛也平静地和他对视。
侦探其实也没料到会这么快就再见到助手,他原以为委托人还能再被拖延一段时间,但从他回房间后没多久就受邀来此这件事来看,委托人已经没有耐心了。
也许是因为即将异变,也许是因为仪式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无论是什么,这一行为都能透露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凡德维尔德自己先乱了阵脚,被助手拖延时间的行动激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里一点即燃的空气添一把柴。
此刻气氛绷紧到了极致,吟唱声的音调在逐渐升高,盆中的黑水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凡德维尔德脸上已然露出了胜利在望的、扭曲的笑容,在他的注视中,侦探高举着匕首,下一秒就要落下
清晰冷静的声音就在此时突然响起。
“埃德加先生,你还在等什么呢?”
从登船到现在,侦探从来都只会喊他的姓氏,或者称呼他为‘委托人桑’,因此,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时,他并未在一开始就意识到对方喊的是自己。
直到他看到侦探的匕首稳稳停在了半空,刀尖离助手的眉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少年大喊,“你们快去按住他们,不要让任何人打搅埃德加先生!”
后面这句话显然又不是对着委托人说的了,才没能让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反而是有几个教团成员在第一时间就露出了警惕的视线,它们非常自然地把侦探的话跟自己一行联系了起来。
毕竟这场仪式是凡德维尔德突然表示要在这时进行的,本就因为他昨晚屡次拖延仪式时间而感到不满的教团成员,自然非常顺利地把一开始就不是特别信任的人类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那几人也瞬间联想到了仪式开始前的那段时间想到了之前不属于教团的船员们背着它们进行的窃窃私语。
非人一向自诩比人类高等,它们不屑于知晓人类的谈论内容,但有些排斥是无需语言就能看清的。
果然,这个凡人资本家想背叛它们!
在怪物们尖啸的同时,凡德维尔德已经完全懵了。
“信号?什么信号?”他以为侦探疯了,那些风平浪静全部消失,瞬间变得气急败坏,“闭嘴!你这个你们,拦住他!”
眼看侦探大步上前似乎要去动那个石盆,希望近在咫尺却被破坏的感觉令凡德维尔德抛弃了他的表面功夫,后面那句命令几乎是在怒声大吼。
委托人当然不知道,他的行为使‘黑羽快斗版凡德维尔德先生’今早下达的命令彻底应验:侦探果然是他的暗棋,而现在他们撕破脸,教团的人也要攻击他们了!
双方本来就不够牢靠的信任,这一下彻底崩塌了。
调查员心情很愉快。
他从助手听到那段争吵开始,就意识到双方合作并不稳固,有被挑拨的风险,所以在真正动手分裂他们双方时,他用最快的速度就得出了效率最高的方案。
委托人是个老派且自大的人,认为自己能够掌控所有事情的发展,所以他绝对不会告诉属下自己与教团的具体合作。
这就给了他们第一次挑拨的机会,假扮成他的怪盗欺骗了他的部下,让谣言迅速在封闭紧张的空气中传播,成功赶在仪式前,让委托人的几乎所有部下都得知了他们的BOSS和教团‘逢场作戏’的事情。
而这正好是这些人想要的……所以这些人也就迅速地信了。
昨晚听完以上计划的时候,柯南倒是很认同地和他一起点头,来串门(?)的降谷零也认真地提出了不少细节填补,只有怪盗基德,在场唯一一个明面上的‘罪犯’,他嘴角一抽,用诡异的眼神看向他们三人。
到底谁才是被警方通缉的‘罪犯’啊?
【工藤新一】就当他在夸他们了。
混乱一触即发,场面瞬间失控,那些船员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照着委托人的命令去抓侦探,在他们想法中,这或许只是BOSS和侦探演的新鲜戏码,甚至凡德维尔德还看到有某个绝对忠诚于他的船员,竟在试图去阻止一个教团成员靠近侦探。
事态到了这种时候,凡德维尔德在深呼吸后彻底被气笑了。
“够了!”
混乱的场景仿若一瞬间被按下暂停。
“……这原本只是个备用计划,侦探。”他尽可能缓和情绪,用叹息的、遗憾的语调说,“你要记住,是你让我们只能走到这一步。”
委托人的眼神紧紧锁定在少年调查员身上,他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了,包括不知为何仍然呆在原地没有动作的【诸伏景光】。
“你是否忘记了,仪式只是一部分,这艘船的上半部分中还有着许多的……无辜的‘普通人’?”
他想从侦探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让他满意的情绪,譬如惊慌、紧张……甚至是恐惧。
但是没有。
【工藤新一】看着他,只是笑了一声,而后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无论你的备用计划是什么,都不会有实现的机会。”
“我们会阻止你。”他一字一句,手中匕首攥得更紧,寒意顺着掌心往上攀爬,少年却丝毫未在意,“绝对。”
同一时间,他的内心却和表现得完全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