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好似这里曾经历一场洗劫,而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了愤怒的打砸之后的状态。
桃川捏着下巴,电视机下面的脸上也没多少共情的情绪,更多的是司空见惯的冷淡。比起这些令他旁边的女孩呼吸一滞的景象,他更在意的是这之后的含义。
医生当年真的是自杀吗?
调查员曾经见过很多这样的悲剧,而更加悲剧的是,他所知的许多‘被诬陷者’,最后的自杀都不一定是‘自杀’。
总有人会为了让他闭嘴,不要再给自己脱罪,而让他‘被死亡’的。
他蹲下身,捡起来一张散落在地上的报纸。纸质粗糙,带着浓浓的老旧气息,上面的日期基本都在1925年10月的悲剧发生后,标题充斥着“真相何在?”、“小镇的伤痕”等字眼.
灰原哀靠近来看了一眼,抿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平时她就直接指出了,现在这里还有个琴酒,她多说多错,干脆不说话了。
但就算她不说,调查员也还是会给出点评的:“好粗糙的祸水东引。”
很显然,报纸上的内容明显是在引导读者联想,让读者潜意识把医生跟那场灾难联系在一起,让人去笃定那是医生的恶行。
琴酒没有看报纸也知道上面会写什么,他神色淡淡,帽檐下墨绿的视线从墙上扫过,看到了一张医学证书已经被撕成了几片,上面模糊地记载着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温和而疲惫的中年男子,名字则写着:【米拉尔李】。
琴酒也在心里给出评价:这样看上去就软弱仁慈的家伙,会以那种方式死亡就并不让人意外了。
不过他虽然是不在意的,但“继承人”显然必须很在意,所以琴酒很快就感觉到跟昨天一样不受他控制的细微情绪快意。
这地方的破败让“继承人”产生了一丝快意:这正是谋害埃莉诺莱斯特后应得的下场。
琴酒皱眉,收回了视线,压下的杀意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索性不再看那边的东西,蹲下身去搜查被打碎的橱柜,而后,动作一顿。
又是那个投掷的声音。
他的手指随即被一块尖锐的玻璃划伤,但引人注意的不是伤口,而是碎片下压着的那几张被烧焦一半的处方笺。
杀手的眼睛微微眯起。
跟包裹里发现的那几张不一样,这里的处方笺字迹要更加潦草,而且药物的配比看起来极其危险,甚至含有微量有毒成分并不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而开的有毒但有效的药物。
是真正的有毒成分。
……哈。
他原本还以为那个医生是个被冤枉的可怜虫,结果,居然也有可能真的没冤枉他?是个外表看不出来的庸医?
此时在琴酒眼中正是庸医后代的电视人没管那边,他正盯着翻倒的书桌看,调查员的经验告诉他,那下面绝对有东西。
【的"侦查"检定结果为: D100=73/80 普通成功】
舒服了。
他的数值跟别人不一样,毕竟是被压制过的,看上去只有80是因为KP限制了最高80,而不代表他这一项技能真的只是80。
当然现在这不重要。
电视人牵着小女孩愉快地大跨步上前,在翻倒的书桌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他迅速打开,找到了里面藏着的一本私人日记和一小叠完整的、未被破坏的出诊记录。
这也许就是“学者”帮助医生洗刷罪名的关键证据。他若有所思,把出诊记录塞进了大衣里,只打算看看那本日记。
记录更重要,之后丢给小阵自己看,日记他就笑纳了!
桃川正要松手,就感觉到灰原哀忽然牵得更紧了一点,他低头一看,女孩差点在他旁边缩成蘑菇。
在桃川和琴酒都感知不到的角落,灰原哀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的卡片上写着她拥有……特殊的血液。
那个感觉来得很突然,她被一阵剧烈的头痛侵袭,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有痛苦的呻吟,有愤怒的指责,还有一声微弱的、属于小女孩的、带着恐惧的抽泣。
她能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说:【不要上去……那里…被锁住了……】
灰原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抚摸上了自己的手腕,透过皮肤,她也能感觉到下面的血管在微微发热。
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了那道熟悉的、让她能稍微在这种环境里安心一点的电子音,桃川老板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可她的大脑一片浆糊,没办法听清他说的内容,更清晰的反而是脑内的那道声音。
这回她才听清楚,那好像是许多人在齐声念诵的声音,他们在念诵的内容也很统一,似乎是一个名字。
什么……
桃川看到茶发女孩木木地抬头看向他,口罩下的嘴边流出了一串音节。
她重复着脑海内的声音,她说的是:“Yog-Sothoth.”
第170章 一百七十只黑泽
灰原哀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诊室里的病床上,身下垫着电视人原本穿着的那条大衣。
她猛地坐起,抬首四顾心茫然:“……?”
等下,发生了什么?她怎么睡着了??
研究员小姐扶着额头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然后……她跟老板说了什么吗?为什么后面突然就断片了……
“是哦,你说你头很痛,想休息一下。”旁边冷不丁传来电子音,“我就把你放这里睡了一会儿~不过你醒的很快呢,才睡了五分钟。”
灰原哀转头看过去,发现老板正跷着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左手捧着一本书一样外观的东西,右手撑着脸……好吧,撑着电视机脑袋,屏幕上是大大的?(^?^*),他语气关怀:“醒了也好,你现在还头疼吗?”
灰原哀听着他的话,伸手按了按额角,发现确实有点闷闷的头疼,只是现在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没有听到电视人的心中腹诽,否则她就会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了。
【她体质还蛮高的嘛,我这么敲了一下都只昏迷了几分钟。】罪魁祸首在心中对KP感慨,【还以为会昏到我们离开这里呢。】
KP:【……】
是的,就是这个电视人,刚刚一听灰原哀在跟着什么他们听不到的声音念犹格-索托斯的名字,就直接伸手把人小女孩打晕了过去,灰原哀还过了个体质才得以头痛地醒来。
【别用省略号跟我说话。】调查员理直气壮。
【我也是在帮她呀(;?д`)。】
经常跑团的调查员都知道,神的名字本来就不是可以乱喊的,万一真的超级不走运,把神的视线喊过来了怎么办?这玩意本来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松田阵平】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上回那个泡泡的教团喊自家神喊了十来年没见过神的影子,【松田阵平】一个异教徒(?)一喊名字就给神喊出来了,教主当场道心破碎,绝望而死。
谁知道灰原这孩子会不会跟【松田阵平】一样容易给神喊过来……别说她还是搞aptx系列研究的,简直是buff上叠buff。
“我还好……”一无所知的女孩犹豫片刻,还是问了自己此时最在意的问题,“那个人呢?”
虽然很在意自己为什么晕过去,但比起这个,灰原哀更在意琴酒的动向,她浑身紧绷,感觉自己要炸毛了。
调查员没说话,他只是眨了眨眼,而忽然感觉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灰原哀脸色唰地变白了,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确认口罩还在脸上,甚至帽子都没摘,才僵着身子紧张转头。
她的身后,银发杀手正面无表情地倚着柜子阅读手里的一个本子,也许是灰原哀看过去时正好读完,琴酒头也没抬就随手一扔,本子精准地砸在了她怀里。
“总之,在你昏迷期间,我跟他达成了合作协议。”调查员笑眯眯地说,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句话里最可怕的那个词,他示意灰原哀看看那本笔记本,“现在你拿着的是一百年前那位医生的日记噢,要看看吗?”
灰原哀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是因为日记,而是因为……合作协议?
你不是说她才昏过去几分钟吗?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已经昏迷几个世纪了一样啊?!
哪怕有再多话想问,灰原哀也还是给咽了下去,她不清楚琴酒和老板现在是怎么回事,只好硬着头皮先不追问,只低头看那本笔记本。
那是一本棕褐色皮质封面的厚本子,边缘因年代久远而磨损,内页打开后则是流畅的钢笔字迹,笔记的主人似乎是想起来时才会写一点,并不是每天都在写,所以这本日记从1903年开始,居然一直写到了1925年。
但越到后面,笔迹就越显潦草和颤抖,仿佛映照出了医生当时混乱无助的心绪。
其中,被老板特别折起来的只有几篇。
【1903年6月15日】
【今天和埃莉诺、奥兰在旅馆后院的橡树下喝了下午茶。埃莉诺又在谈论她那些超越凡俗的知识,她称之为‘真理’。我和奥兰对此都一笑置之,奥兰说他只关心他的旅馆和美味的司康饼,而我则更相信解剖学和临床证据,尽管如此,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愉快的。
分开前,埃莉诺还送了我这本笔记本,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记录一些有必要被我记住的日常。
愿这份友谊长存。】
【1914年11月3日】
【埃莉诺越来越沉迷于她的研究,甚至不再满足于理论,我听说她从上任镇长开始就加入了一个老教派……奇怪,镇上连教堂都没有,她到底加入的是什么?
我表示担忧,告诉她这可能有危险,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却笑着说:‘米拉尔,你总是用医生的眼光看世界,但有些东西,是医学无法解释的。’这次连奥兰似乎也被她说动,开始为她提供物资上的便利。
我感到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痕,我无法理解他们两人的选择……但作为朋友,我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了,我不想失去他们。】
【1925年8月20日】
【……冲突,我们今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直言不讳地告诉埃莉诺,她正在被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引向歧途,她的追随者(在这个词的旁边,灰原看到了一句特别标注的小字,‘包括奥兰!’)都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崇拜。
她反驳我,说我是‘蒙蔽自己双眼的瞎子’,奥兰试图打圆场,但明显偏向埃莉诺。
他说:‘米拉尔,也许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领域呢?’
我感觉正在失去两位最好的朋友。这比任何疾病都让人心痛。】
到了这里开始往后,笔迹就逐渐凌乱了起来,似乎每一次落笔,日记的主人都是痛心的。
【1925年10月10日】
【埃莉诺的状态很不好,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在燃烧生命。她向我透露,她即将触碰核心,并提到了一扇门,说那是钥匙,也是答案……真是颠三倒四的发言,我立刻警告她必须停止这些行为,很明显,她已经出现了躁狂和躯体化的症状,甚至可能还有妄想症。
她拒绝了,并说我是‘最后的障碍’,而奥兰完全站在她那边,他认为这是伟大的事业。
我心灰意冷。】
【1925年10月25日】
灰原哀的视线停顿了片刻:她认得这个时间,这是《莱斯特公报》上提到过的,埃莉诺出事的前一天。
【收到邻镇卡特家的紧急出诊请求,他们的孩子病得很重,我必须去一趟,而且,也许离开莱斯特镇几天是好事,可以让我冷静下来……傍晚我去向埃莉诺告别,也算是一次最后的劝诫。
但奇怪的是,宅邸的气氛简直令人窒息,到处都是奇怪的符号(在这句话的旁边,医生还根据记忆临摹了一个奇怪的四不像符号,灰原哀认不出这是什么)和低声吟唱的信徒。埃莉诺几乎不认识我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只好对奥兰说:‘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奥兰的眼神闪烁着,没有回答。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到这篇往后,可以想象的出来医生是什么心情埃莉诺死了,他成为了被指认的凶手,字迹也彻底变得混乱,一笔一划的用力程度透过纸面,充满了绝望。
【1925年10月28日】
【灾难!我昨天傍晚才回来,迎接我的却是宅邸化为废墟的消息,以及埃莉诺的死讯!更可怕的是镇上开始流传谣言,说是我因为与埃莉诺的争执,给她下了毒,还制造了瓦斯泄漏来掩盖罪行?
荒谬、无耻!我当天根本不在镇上,回来的时候爆炸都已经发生了!卡特一家可以作证,我还特地去找了奥兰,希望我们唯一共同的老友能说出真相。但他……(这里的字迹带着些许皱巴巴的痕迹,灰原哀猜测医生写到这里时落泪了)他却躲闪着我的目光,喃喃地说:‘米拉尔,那天、很多人看到你慌慌张张从埃莉诺家跑出来……’
他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