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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可我自己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还想要在最后关头,才向我的朋友们‘忏悔’这一切

  现在我将要怀揣这秘密离开这里。

  我们之间的关系,今后会走向何方呢?

  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对彼此相视一笑吗?他们能理解我的一意孤行,原谅我的隐瞒、卑劣和固执己见吗?他们还能相信我从前对他们表达心情时,每个字每句话,都是发自我的真心吗?

  而我呢?

  我是因为不曾拥有过这样好的朋友们,所以反而才会为还未曾到来的别离,而感到恐惧吗?我的感受这样的真切,我不应该再是那些研究员和实验品们口中的‘空心人’了吧?

  我有的时候,也必须赞同贝尔摩德的悲观主义:也许站在深渊里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心里永恒不变翻搅着黑水的浪花,就不必要再去触碰太阳了。

  但我偶发的高配得感也许那医生的诊断是正确的,这是躁期所导致的又总在叫嚣着,凭什么我不能拥有太阳?

  就比如说现在

  我从电梯口跑回原身前,还差两三米的时候便是一个飞扑,挂上了原的肩头,硬是把他撞回了房间内。

  我非常用力地抱紧了原,又松开他,扑向了沙发上,像看到原始森林里忽然窜出两米长蟑螂扑脸,一脸惊恐的松田。

  我大喊:“兄弟!抱一下!”

  松田惨叫一声:“好、好重!,快把他拉走!”

  然后我无情地在给无法抵抗、傻愣在原地的松田,一个力度大得叫他呲牙咧嘴的拥抱后,转身跑走,“这次我真的走了,拜拜”

  然后放任两人的说话声飘散在楼道里,什么‘这家伙最近吃的什么’‘怎么体型没什么变化,重了这么多’‘是肌肉吧’之类的话,逃也似的偷笑着离开了。

  ……

  数天后。

  某栋坐落在海崖边的别墅。

  天变太快了吧。我狼狈地关上跑车的雨篷,一个甩尾,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阵酱!三郎!”我用刚抹干脸的、湿漉漉地手推开大门,边朝着里面空旷明亮的空气喊道。

  黑泽正坐在炉火旁的单人沙发上,左手侧的矮茶几上,放着他的灵魂伴侣但拆解版,伯`莱塔。

  我没话找话:“哟。擦枪呢。”脚上也没闲着,踢了踢鱼的鞋子。鱼了然,换了旁边另一个单人沙发坐下,留下长沙发,供我在上面展示人体的拉伸运动的极限。

  “唉……要见你们一面真是不容易。”我打趣道,“你们该不会已经把组织搬空了吧?”

  鱼没带墨镜,看向我的眼睛,老实的不得了。鱼手指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我口袋的手机一瞬间震动起来。

  鱼:“一点组织的涉及非法人体实验的名单和证据。”他语气很像他刚从冰箱里拿了两个红豆大福吃。鱼继续说道,“你可以举报了,解解气,顺便还能问日本公安要点钱。”

  我不可置信,口中喃喃:“我为什么有种和公安一起,被三郎你敷衍了的感觉啊!而且这算不算一鱼两吃?”

  鱼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没什么区别,他问道:“你要不要啊?不要我就给别人了!”

  我当然要!但我还是多问了一句:“不给我,你还打算给谁啊?”

  鱼听见我的问题,莫名其妙地哼笑两声:“哼哼,我不告诉你!公安而已,随手一抓一大把。”

  我:?

  我:不对劲。

  我眼珠子一转,接手了这项‘任务’。我边浏览者手机里的那份资料,边对着两人说道:“你们这段时间的成果,应该不止这一点东西吧。”

  黑泽冷笑:“你呢?最好是有点成果。”

  我得意洋洋地掏出地图册,在黑泽和鱼面前甩了甩,紧跟着用A/B/C的选择题方式,报上了三个地名,笑眯眯地问道:“选一个吧,我的幸运星们。”

  鱼不解:“没有别的前置条件?”

  我摇摇头:“所以是看你们的运气如何嘛。”

  黑泽心情不错,很干脆地配合起我的游戏:“我选A。”

  我歪头看他:“原因呢?”

  鱼嘟囔着:“不是说看运气随机选一个?”

  黑泽咧开森冷的笑容,大发慈悲地解释道:“A FOR ‘ACE’。”

  第189章

  对于这非常黑泽式的发言, 我朝着他微抬下颌:“SUITING YOU.”紧接着便转过头看鱼,“三郎你呢?你选哪一个。”

  鱼肯定选‘B’,就跟我每次和黑泽斗嘴吵架时, 他选‘中间’一样。

  果不其然, 鱼迟疑着说道:“B吧。”

  黑泽显然对鱼的选择也早已了然于胸,他的笑容里, 包含着微妙的讥讽:“所以答案是什么呢?”

  当然那嘲讽就跟他的帽檐一样, 只是他造型半永久的一部分。

  我随手将地图册往身侧的沙发坐垫上一丢, 再次换成大字型的坐姿。这沙发靠背的高度正适合我,把我的后颈卡在椅背上。别墅穹顶的吊灯用的是古朴的铁艺,没有选水晶吊灯, 这装潢可能是黑泽的主意,我有时候觉得他应该去爱斯基摩, 住在冰屋里,更有他的风格。

  ……这么一想,我的思维有时确实有些极端。

  我望着铁艺的吊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起来:“我一开始其实没有想到, 如何区别出这三个地点之间的差异。任何东西想要区别出差异, 都需要一个评判的标准。但就我的目的而言, 我手上拥有的可供筛选的条件,实在是太少了。”

  我倏然坐起身, 身躯向两人面前的那张茶几俯去,“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外援吗?他倒是为我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方向。我知道他的本意, 并不是想要提示我;但也是同样的, 他也出于这一个目的, 半遮半掩,向我用了'奇门遁甲'这样一个说辞来敷衍搪塞。而非常恰好对于他来说, 不幸的是,我对这一方面,其实了解的恐怕比他了解的要更多。”

  我敲敲自己身侧那本地图册的封面:“我猜他也是出于想要对我隐瞒的目的,特地选了地图册来为我展示他的研究成果……但在此时呢,我想要先感谢一下贝尔摩德女士。是她在无意之中,阴差阳错地启发了我,让我找到这条线索。”

  自然的,我在此处掩去了条子们的存在。

  这种虚伪的和平,也像我这个虚伪的人一样,在此刻得到了延续。

  “我当时因为找不到地图册,所以想用整张的谷地图给贝尔摩德展示。”我继续说道,“当我在那张大地图上分别找到这三处地点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差异,即刻浮现了出来。……我的同伴们,你们有听说过寻龙脉吗?

  “这是一种在奇门遁甲之下的,寻求一种吉利的地理位置的方法。通常来说,会被称为风水的一部分,但各家的用法不一。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后,我当下决定,不再需要通过贝尔摩德的反应,去分辨这三个地点之中,哪一个有问题。因为如果只是寻龙脉的话,耳濡目染之下,我非常有经验……”

  我怀疑自己的笑容,变得愈发晦涩和粘稠。

  鱼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你什么时候跟这些事情有过接触……该不会是,在遇见我们之前,最开始那个过去的事吧?”

  我整个人横躺在这张长沙发上,头朝着鱼的那侧:“唔,差不多吧。我其实挺不喜欢这个部分的:山路很难走;几天也洗不了一个澡;虫子又很多;而那时候的我又那么的小……我们最知道,小孩子有多么的无力,对吧。很多事情我都做不了,不只是行动上的,还有决定上的。”

  那些来到这个世界前、曾经在我命盘里浓墨重彩的事,原来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得我自己都快用阳光,将它们晒干了。

  我看见黑泽的指尖玩着他的烟盒,他似乎在忍耐着想点燃一根细烟的冲动。

  黑泽:“我看你小的时候,也没少试图决定这些东西。”他的语气又是天然的讥讽,我知道,那不是针对我。

  出乎我意料的是,黑泽居然问起了另一件事:“但是你忽然有一天起,竟然不再试图决定我们的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鱼也是满腹心事:“是你已经不打算将我们规划在未来之中了吗?”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尽管我的道德观非常的脆弱,基本上行为是以法律为下限,在内心的程度上,它还可以更低。但我本人还是非常向往,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生存的。

  所以如果黑泽和鱼他们真的想要做点什么,当时只到他们腰间的我,会刻薄地建议从'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角度处理。

  很显然,这种处理方法并不适用于接近于原始社会制度的……不,说是原始社会,可能还高看了研究所里的那群人。如果不是朊病毒的威慑,我真担心他们有一天的实验内容会变‘成食用同类的脏器,能否增加身体素质’。

  但有一天开始,我不再尝试用我未经社会教化的、既孱弱又无系统的道德观念,去说服这两人。

  我双手交叠在胸前,像在扮演某种遗体告别仪式中的遗体:“不是的。与其说是我把你们排除了我未来的规划,倒不如说是我这样规划失败过……不止一次。”我用口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正如你们刚刚听到的那句话,但虽然我失败了,也请不要觉得,我没有努力……你们知道的,就算脚不能用,只有手可以,我爬也会爬到你们的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一番话,更挑起了黑泽想要追根究底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兴趣。他继续追问道:“所以曾经的我的死亡,是因为我输了是吗。”

  鱼脸色苍白:“什么?!死、死亡?”

  黑泽的绿眼睛从我身上移到鱼的脸上:“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大动干戈,要回到这么久之前呢。甚至还要为此删除记忆。自然是我们之中有人死去,而且还是以一种他无法接受的方式。”

  鱼的第一反应便是:“是条子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避开这一切吗?可以的,对吧?你就是为了这一切回来的啊!”

  黑泽斥了声鱼:“冷静一点。”

  “我!”鱼抽吸两下鼻子,“抱歉,我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一定也很累了……”

  我以为我自己会流眼泪,但真没想到我现在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微笑着的:“我知道的,我没有生你的气。实际上关于如何破局,躺在你们俩血泊里的我,真的想了很久……直到条子都赶来了,我也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这种矛盾真的是不可调和的吗?我替你们做决定,强迫着你们违背自己的意愿,会不会反而是最大的错误呢?”

  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真是叫我汗毛竖起。我以为我们是需要彼此,但又或许只是我无形之中也被曾经留下我的那对情侣,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对家庭的观念呢?

  实际上,我们更应该算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彼此的同伴对彼此的能力(无论是暴行还是对待自己的命运)都充满着信任和认可的同伴。而并非‘家人’

  “哈……”黑泽缓缓闭上眼睛。也许是那双总是发着幽光的眼睛,不再像世人袒露他的真容,这笑容看上去倒有两分真切。

  黑泽:“所以你这一次选择什么也不做……然后嘱咐我们,要给你留下救援的机会。”

  我听见自己苦笑:“佛法不是有云,'有的时候放手才是爱的真容'吗?”

  “……没有听过这种话。”黑泽竟然也会接我的冷笑话了。

  鱼没被逗笑,还是愁容满面:“……你觉得这一次能成功吗?所以我和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但无论从来多少次,我一定会找到那个解决的办法的。”至于后一个问题,我犹豫着没有回答。

  黑泽没有对我的决心,发表什么泼冷水的意见或者建议,他开口问道:“所以你这么着急着想要见我们,是因为你已经找好了那三个地点中,那位先生的避难所是哪一个,然后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决定,是吗。”

  我坐起身,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个嘛,好像不是诶。”我干笑着说道,“是我前些天跟女士闲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可能做了一件让你们俩,会很生气的交易,所以赶紧来先道个歉,嘿嘿。”

  我呲溜一下,整条人滑跪在地毯上:“那个什么,”我掏出装满红白相间药丸的小药盒,放在茶几上,“我用雪莉的那个制品,跟贝尔摩德做了一点小交易……抱歉,我明明知道你们不喜欢这些但还是下意识觉得有用,就复制出来备用了。没想到还跟贝尔摩德做上了交易。”我调换了一下事情发生的顺序。

  黑泽睁开眼睛,淬着寒光的眼珠子看向我:“……是了,其实相较于我们两人,你对实验的态度并不是极端的负面。你只单纯的憎恶那些施加于你暴行的人。……既然如此,你又是为什么对'那位先生'怀揣着如此巨大的恨意,甚至克服你懒惰的本性,非要置他于死地先不可。”

  我的大脑和肾上腺素都在呼号着警报他一定是发现了,他们真正的死因,并不是像鱼的惯性思维会猜测的那样,输在了条子的手中。

  黑泽动作轻缓地起身,鞋子踩在地毯上,发出音高非常低的闷响。他走到跪坐在地毯上的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低声问道:“我明白了,你之前的道歉,还有这无由来的仇恨……”

  他缓缓低下身,银白的发丝扫过我的脸颊,我听见这家伙像高坐在红木桌前的法官那样,'宣判'了我的罪行:“是他,'那位先生',教我们自相残杀了,是吗。”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数秒,耳旁是嗡鸣的响声。那响声刺痛的感觉,我以为我会因此痛得昏过去。但我没有。

  我紧咬着牙关,急促地呼吸。这时真是谢天谢地黑泽根本不是一个在乎情绪的家伙。

  黑泽那相较于我和鱼更极端的理性和镇定的思维,在此刻发挥了他优秀的缓和作用。只听黑泽说道:“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都不是,会被他煽动的那种性格。”他就这么思索了起来,“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你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描述一遍给我。”

  唉,我真的是。

  见我迟迟不回话,黑泽把我从地毯上拎起,放回沙发,在端详了我的脸庞一阵后,问道:“没有流眼泪。也需要安慰吗?”

  我幽幽出声:“好想很快的啊,给你这张漂亮的脸一拳,就像你当初让我给你一个痛快那么快。”说到这个……我没有理会这两人的表情变化,“对了,还没跟你们讲,女士居然有叫人变小的魔法道具……三郎,你想不想看妹妹头的阵?”

  我和黑泽皆是面带威胁,双双侧头看向鱼。

  鱼:“……我觉得我回答哪个答案,另一个人都会把我宰掉,我真的好不划算。但既然一个人不能被宰两次,我是不是可以让我们都不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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