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对面那股冰冷的视, 正毫无保留地在自己周围扫过。

　　切原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

　　网球呼啸而来，飞速砸向他身空位。

　　切原的目光却没有落在球上，而是死死盯着阿诺德。

　　脑海里，白秋方才的话像警铃般回响：

　　追身球，追身球，追身球，不能打危险的地方！

　　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几乎和击球声重叠。

　　“啪！”

　　阿诺德眼中闪过短暂的惊愕。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从那双的眼睛开始，一切就像快了一拍。

　　但阿诺德很快恢复冷静。

　　他捕捉到了轨迹。

　　球飞行的弧清晰可辨, 角度不刁钻，速度也没有超出反极限。

　　他迅速跑到落点, 身体前倾, 拍子高举，完美进入击球姿态。

　　然而，就在他要挥拍击球的瞬间……

　　那颗球却突然朝他胸口偏右的位置弹起！

　　不是向外角拉开的弧，也不是中的直线突击, 一毫无预兆的攻击，直逼他上半身最难伸展的空隙。

　　阿诺德脑中瞬间一震。

　　原本该舒展开的击球动作，忽然被压缩成一团。

　　向外挥出的手臂被迫内收，肘关几乎贴上了腰，拍面卡在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根本无法充分展开。

　　肩线塌下，重心被拉偏，整个动作奏被行打断。

　　“啧！”

　　他低声一哼，咬牙将球勉拨回。

　　球拍擦到球的边缘，网球像泄气的气泡一样浮了出去。

　　阿诺德眼睁睁看着它在越过球网前的一瞬失速、下坠，最终……

　　轻轻地，砸在了自己一侧的地面上。

　　失分。

　　他站在原地，胸口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

　　观众席一角，三名少年并肩而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球。

　　切原赤也站在底线，双眼被赤染透。

　　光洒在他额前的碎发上，也染上了一层火焰般的色泽。

　　“哇哦！”最左边的少年惊呼出声，声音有些大，吸引了周围几道视线。

　　他穿着宽松运动衫，头发软软地翘着，神情中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奋：“眼睛还会变？这也太酷了吧！”

　　坐在他旁边的黑发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气比他平稳许多：“气势确实不一样了。”

　　“嗯。”最右边那位略显瘦削，头发有些凌乱，画板形的背包倚在椅边。

　　他的声音很轻，陷入了某种抽象的联想中：“感这支日本队，很有生命力啊。”

　　“嗯？”光少年转过头，歪着脑袋看他，“什么意思？”

　　艺术家气质的少年捏了捏下巴，似乎在斟酌词：“就是……和我前几天看的德国青少年队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边的人和阿诺德有点像，很机械……”

　　“啊！也不是说不好，但就是……”

　　“像是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斯文少年接道。

　　“对。”艺术家点了点头，“不是死板，但，没有差异感。”

　　“德国队的体系就是那样吧。”眼镜少年气平淡，“训练过程像流水线一样标准化，也确实高效。”

　　“不过……”他顿了顿，神色略显思索，“听说他们最近也在图做出一些调整，可能想要打破现有结构？”

　　“诶？”阳光少年一脸惊讶，“都已经U17九连霸了，还想更？”

　　“实力不会让他们满足吧。”艺术家若有所思地说。

　　阳光少年眼睛一亮：“最近他们有比赛？我也想看看！”

　　“没有。”眼镜少年摇了摇头，“而且很奇怪，那些年纪差不多的初中生球员，最近都没再露面了。”

　　阳光少年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声说：“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什么阴谋啊。”眼镜少年无奈地扶了扶额，“很明显是被集中召集了吧。”

　　他沉吟了一下，神情罕见地露出一点凝重：“不过也确实奇怪，最近除了U17，没听说有其他国家级别的比赛，但那不是仅限高中生吗？连初中生都参与的话，难道……”

　　远在对侧的另一片观众席，讨论的重心则在切原赤也身上。

　　“噗”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糖，盯着上的切原，眼里泛起一丝期待的光。

　　“赤也终于恢复过来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泡泡咬碎，语气中透着一丝轻快的放松。

　　“真厉害，噗哩。”

　　仁王雅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目光从切原的身影上掠过，又落在边那个白色身影上，歪了歪脑袋，语气里隐约着笑意：“看来我们的教练先生很有一套啊。”

　　坐在他身旁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不知道白秋教练才和赤也说了什么。”

　　“噢？”仁王偏过头，笑眯眯地凑近，“看来我们的绅士先生很好奇呢。”

　　“比起状态恢复……”一旁的柳莲二忽然开口，“让我更在意的是，赤也现在的数据和之前有些不同。”

　　“好像……并没有失控。”

　　切原赤也的红眼状态会来极强的攻击性与反速度的提升，但与之对应的，情绪失控、动作幅度加大、体力消耗迅速上升。

　　柳在脑海中迅速回溯刚才那一球的节奏，呼吸平稳，步伐控制得当，出拍利落干脆。

　　没错，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而且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瞄准危险部位。

　　依旧有暴走状态下的凌厉，但出球节奏非常清晰，没有一点情绪化的杂乱倾向。

　　柳低头翻开录本，记录下切原当前的数据，目光柔和了一瞬。

　　赤也，也进化了啊。

　　--

　　上，阿诺德沉下心，让自己摆脱那种烦躁的感觉，重新准备发球。

　　可接下来的两个回合，他完全没有还手余地。

　　正手强攻被切原反拍回击，第二球甚至被直接上网截击！

　　“40比0，日本队切原得分。”

　　裁判的声音响起时，阿诺德站在原地，额角渗出细汗。

　　他图改变节奏，加高抛球，将发球方向调整为内角。

　　他的视线扫过切原的站位，在对方左侧捕捉到一个空隙。

　　死角！

　　阿诺德眼神一凝，正要发球，忽然与对面那双赤红的眼睛撞上。

　　那种眼神，不像是被动等待的防守者，更像是早就准备好反击的猎手！

　　他……被看穿了？

　　可球已经发出，来不及后悔。

　　切原几乎在球离手的刹那启动。

　　“啪！”

　　网球笔直击出，这次是直逼左肩与颈侧之间的空档。

　　阿诺德试图后仰避让，但这个球速根本没有调整的时间，手臂被迫要在被卡在一个极其狭窄的角度时强行挥拍。

　　手腕扭动、动作变形，即使球拍勉强接触到了球，也根本无法制造有效回击。

　　“Game，日本队，切原赤也，2-1。”

　　阿诺德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了对面的教练席。

　　切原正快步走向那位白发少年，眼中还燃着未散的赤红。

　　他一边走，一边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白秋教练，这一球怎么样？”

　　白秋坐在椅上，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切原脚步一顿，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他眨了眨眼，语气也低了些：“……不够好吗？”

　　白秋唇角缓缓扬起，笑意克制而清淡，声音也在这一刻落下。

　　“做得很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看来你已经能够分清，什么是追身球，什么是暴力网球了。”

　　切原怔了一下，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白秋注视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刚才那一球，有在故意吓对方吧？”

　　切原眼神游移了一下，闷声答道：“……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