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穿过几条依旧能听到零星战斗声响的街道,越靠近墨家重工,秩序似乎恢复得越好,第一波鬼潮好像已经过去了,他们能看到不少墨家弟子和金蝉寺武僧在巡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片相对整齐的石砌建筑群前。
唐桐指着其中一栋门口悬挂着一只巨大蜘蛛的二层小楼,高兴地说:“到了!就是这里!”
北邙嘴角抽了抽,看着那只正在吐丝的活蜘蛛:“呃……你们唐门还真是……”
他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当三人的目光落在那栋建筑门口时,所有人脚步不由得顿住,脸上的表情也很快凝固。
只见唐门驻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空空荡荡,并无弟子守卫。这本身在战时虽不寻常,但尚可理解。
真正让人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是
门前的石阶上,以及门廊下的空地上,竟然洒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雪花般的白色圆形纸钱。
那些纸钱崭新,仿佛刚刚制作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更诡异的是,门楣之上,不知被谁挂上了一副惨白色的灵幡,那灵幡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上面用浓墨写着一个“奠”字。
“小唐啊,你确定你们唐门在这里?”
北邙的嘴角又开始抽了。
这里不像是一个宗门的据点,反倒更像是一处刚刚设好的灵堂。
一百多年过去了,唐鸦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玩的比他这个鬼道人还阴?
唐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指着那满地的纸钱和招摇的灵幡,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啊?不应该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阵哭声从楼后的院子里传来,唐桐刚送了口气:“至少有人……”
“不对!有人还在哭,这不是真的变成葬礼了吗?!谁的葬礼?!”
唐桐一下跳了起来,向前跑去。
第46章 怕蜘蛛的指挥使
唐门驻地门前那洒满一地的刺眼纸钱和无声摇曳的惨白灵幡已经足够不吉利了, 但是北邙没想到还能有更不吉利的。
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小楼后方的院落里飘荡出来,那哭声压抑而悲伤, 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声音, 绝非一人。
唐桐听到这哭声就直接冲开了那扇虚掩的洒满纸钱的大门, 冲进了门内昏暗的光线中,整个人跌跌撞撞, 失魂落魄。
“喂!小唐!” 北邙喊了一声,但少年已经听不进去了。
北邙眉头微蹙,看了一眼身旁的参商, 低声道:“情况不对,我们跟上去看看。”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扇不祥的大门,就在北邙即将踏入门槛时, 门廊阴影里, 那只巨大的, 长满了细密绒毛的蜘蛛正慢悠悠地拉着一根银丝垂下。
北邙在鬼域中比这玩意难看的怪物见多了,他脚步不停, 只是自然偏了一个小角度,轻松绕开了那只蜘蛛, 迅速踏入了门内。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短廊, 连接着后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北邙站稳身形, 下意识地回头, 想示意参商跟上,却意外地发现
参商竟然还站在原地,就在大门之外,一步未动。
这位天仙朝会的锦衣指挥使笑死, 哪怕北邙不认识参商那张脸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这家伙的衣服上的锦衣纹根本不是普通锦衣能有的。
此刻参商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清冷沉稳或狐狸一样的意味深长,而是一种……极其罕见,近乎嫌恶与抗拒的表情。
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门廊确切地说,是盯着那只刚刚北邙轻松绕过的黑毛蜘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被强行压抑住的恐惧。
是恐惧吗?
北邙愣住了,足足呆了两秒。
他看着参商那副如临大敌,仿佛面前不是一只蜘蛛而是什么天级鬼神的模样,想到了什么。
北邙猛地抬手,指着门外的参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哎呀呀呀!尊贵的锦衣大人!你你该不会是怕蜘蛛吧?!”
这声疑问在寂静的短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参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个激灵,垂在身后的辫子都晃来晃去。
他收回盯着蜘蛛的视线,强行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个东西,将目光聚焦到北邙身上,试图维持住自己身为天仙朝会锦衣使的威严,色厉内荏地反驳道:“胡、胡言乱语!我可是天仙朝会的锦衣s……出身五姓七望高门,自幼诵读长天之书,修持长生之道,岂会……岂会畏惧此等微末虫豸……简直荒谬!”
参商越是强调,那苍白的脸色就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北邙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太眼熟了,实在是太眼熟了,没想到一百多年来这家伙一点长进都没有。
北邙强忍着笑意,靠在门内的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参商,故意用激将法:“哦?不怕啊?那锦衣大人您倒是进来啊?唐门驻地突现灵幡纸钱,弟子哭声一片,显然是出了大事。天仙朝会不是自诩监管天下,维护秩序吗?难道不想第一时间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参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那只似乎还在微微移动的蜘蛛,抱臂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抓的指节发白,声音都没底气了:“我……我只是觉得那东西……形态丑陋,令人作呕而已……我讨厌昆虫。”
北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继续催促,反而放松了姿态,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用一种怀念的口气说道:
“你知道吗,你这样子,和我一个朋友……真是太像了。”
参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那个朋友好像就是他。
北邙继续说着:“他也是出身五姓七望,骄傲得要命,总是端着架子。每次遇到虫子啊、蛇啊之类的东西,明明心里怕得要死,脸上却偏要摆出一副‘本公子身份尊贵,不屑与这等污秽之物为伍’的清高模样,找各种借口避开。但其实啊,我们都知道,他就是单纯的……害怕。”
语气里的熟稔……这绝非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能伪装出来的。
参商一直以来的怀疑变成了可以确定的现实。
眼前这个戴着杌面具、穿着风衣,自称失忆的神秘人……他就是北邙。
但……有哪里不对。
如果是那个堕入鬼道,与他们反目成仇,满口疯言疯语的北邙,提起“过去的朋友”,绝不会用这样……带着温暖怀念的宠溺语气。
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话……更像是一百多年前还在稷下学宫时,那个光芒万丈,虽然恶劣但内心依旧赤诚的……首席师兄北邙,才会有的口吻。
难道……
参商思考:难道眼前这个人是……保留了更多过去记忆,或者……过去那个时间段的北邙?
这个想法让他心乱如麻,丝理不清头绪。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门内挪动,试图避开那只蜘蛛所在的区域。
参商的注意力完全被思考和猜测所占据,以至于忽略了脚下和周围。
就在他心神恍惚时,那只原本在织网的黑毛蜘蛛,似乎被人类靠近的气息惊动,突然“簌”地一下,沿着那根看不见的蛛丝,朝着参商的方向快速滑落了一小段距离。
毛茸茸的黑色身影在参商的视野中瞬间放大。
“!!!”
参商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猜测与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朝着自己逼近,脸色白的像是哭丧白事。
北邙叹了口气,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下一秒
一只手抓住了参商的手臂,将他用力往门内一拽。
参商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恰好完全越过了门槛,被对方迅速扶稳。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北邙那双充满了戏谑和笑意的血红瞳孔。
北邙低头故意摊了摊手,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促狭:“哎呀呀……尊贵的锦衣大人~ 您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参商猛地回过神,他站直身体,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锦衣,脸上恢复了冰冷的模样,冷冷地瞪着北邙:
“看在你刚刚……拉我一把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是现在,闭、嘴!”
北邙从善如流地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在面具嘴部的位置,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保持沉默。
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眼底挥之不去的笑意,无不表明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愉悦。
果然就是北邙,没人比他还欠揍,连五姓七望也不放在眼里!还敢笑话他!
参商面上如常,心里咬牙切齿地咬手帕。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迅速穿过短廊朝着后院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刚踏入后院,眼前的景象就让两人瞬间收敛了所有其他情绪,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大的院子里,聚集着二三十名穿着唐门特色服饰的弟子,有男有女,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不等。
他们无一例外,都面带悲戚,许多人更是眼圈红肿,低声啜泣着。
院子对面的大厅里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灵台,上面覆盖着白布,白布之下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而灵台前,摆放着香炉和几碟简单的贡品,香烛燃烧着,飘荡着袅袅青烟。
这竟然真的是一场葬礼。
北邙和参商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过,很快找到了呆立在人群外围的唐桐。少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人快步走到唐桐身边。北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道:“小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在给谁办葬礼?”
唐桐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浑身一颤,茫然地转过头,看着北邙和参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师兄……师姐们说……这,这是老师的葬礼……”
他顿了顿,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也带着哭腔:
“老师说……死了?但是……怎么可能啊?他可是地仙啊……地仙……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地仙陨落?!
北邙和参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位地仙的死亡,在任何时候都是足以震动整个破域联盟和天仙朝会的大事!尤其是在这鬼潮爆发的山海关!
但是……怎么会?
唐桐的师父,那位唐门的地仙,究竟遭遇了什么,只是追踪哭丧白事这样的地级魍魉,怎么可能会让他落的这样的下场?
参商的脸色又难看起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难道真的……”
鬼神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