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82章
“他叫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何必明知故问。”我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沿着杯壁打转,中端小小的漩涡中有些许乳白色的泡沫。
我耐心地等着泡沫一点点溢散消失, 然后仰头举杯,一口吞了下去。
放下高脚杯,我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下唇边残留的酒液,谢过田中唯递过来的纸巾,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手, 一边转过头看向终于不再挂着掩饰性蜜糖般笑容的某黑心公安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微微带着些警觉的模样,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我几乎都要以为他刚刚的那些复杂的面部表情是我的错觉了。
他现在看上去不像是阳光开朗的侍应生安室透, 更不像是组织里来去成谜的神秘主义者波本, 却略略有些靠近作为警察时的降谷零。
这是准备摊牌了?我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神情, 饶有兴致地想。
不愧是打工皇帝,卧底之王,这种三面极端差异身份自由切换, 脸上神情说变就变的能力还真不是谁都有的, 其实还是他作为安室透的那一面我最看的顺眼当然我绝不会承认是因为只有那一面的他会给我做三明治。
等等, 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
三明治,三明治……我陷入了沉思。
对了!为什么贝尔摩德承诺给我的三明治厨子还没到?什么样的飞机要坐半个月?有这个时间往返一次月球都够了吧?
可恶……等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好好问问贝尔摩德这件事,不能再迷迷糊糊地被她几句话就忽悠过去了……可恶, 她分明就是在欺负我给她打白工!
不愧是常驻在那个国家的基地负责人, 深谙黑心大资本家的画饼和相互扯皮推诿……甚至她还效率低下!
我觉得我就像是那贫苦无依的劳动者, 拼死拼活干完了上面发下来的任务结果被坑了说好的工资, 甚至去讨工资时还被一次次敷衍“快了”“马上”“一定会给”……
不行, 我明天就去找她,她要是还往后拖延我就自己讨回来, 讨不回来就把她手下的卡尔瓦多斯撸过来给我天天做三明治……不会就让波本教他,我想波本应该很乐意帮忙。
说到波本……
咦?波本去哪了?
从烦杂思绪中回过神,我才意识到波本此时并不在我的视野里,正当我疑惑时,右侧太阳穴顶上了一个硬物。
是手/枪。
我面色不变,微微转头斜眼看过去,波本哦不也许现在我该叫他降谷零双手持枪抵在我额边,一腿后撤抵住墙,目光凌厉看向我,鼻尖却密密沁出几点汗迹来:“你想说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我转头,他厉声道:“别动!”顶在太阳穴的枪口更紧了一些,我向下撇了眼食指已经扣住了扳机,但保险没开。
哪里来的小朋友,连威胁人都不会,我有些好笑地想。
我无视他的警告,自顾自地接着转头,直到目光与他平视我比他高一点,但四舍五入也算是平视然后微微挑了挑眉:“你觉得呢?降谷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我能看到他的瞳孔急剧放大,随后迅速缩小,伴之以剧烈的震颤。
有这么吓人吗?我反思了一下,可能确实是我的问题……但我下次还敢。
吓唬降谷零多好玩呐,看他疑神疑鬼头脑风暴,鬼鬼祟祟试探来试探去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除了总是阴魂不散跑到我面前试探消息有些烦,但现在也没有剧情的限制,他气的半死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反正我不愿意放弃这个爱好。
嘶……这么一想我怎么这么和那种手贱的热爱惹猫逗狗的人一模一样。
一定是我的错觉。
一边走着神,我一边也没忘了动手趁着持枪那人心神大骇顾不上阻止我的动作时,头一偏闪过枪口,然后反手一个腕锁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转动枪身的同时往前一拉迫使他失去平衡,然后借助枪管本身的的杠杆力量劈手夺下他手中的枪。
我打量了一下手上的枪:“□□?挺不错的。”
他抿唇看着我,似乎想要扑上来夺回来,却忌惮于我手上的枪和之前展露出的身手不敢轻举妄动。
我用枪管轻飘飘地拍拍他的脸颊:“别紧张嘛……小朋友,你这副表情会让我以为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我只是想坐下来和你好好谈谈,以及”
我左手开了保险,右手随即把降谷零那只刚才被我锁住至今未放的握枪的手拽了过来,向上摊开手心,把枪放了上去,包着他的手握紧枪柄,然后向上重新移到我的额角处。
我一只手控制着他持枪的手不下移,一只手摸到冷着脸神情却微微有些慌乱的那个金发黑皮的家伙的后脑,猛地揪着头发拽到了我眼前距离近到近乎额头抵着额头,彼此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意才停下来。
我意味不明地冲着他笑了笑:“放轻松,我没有恶意,前辈今天只是想教你一点东西”我手指摸上扳机,带着他的手指慢慢往下扣动扳机,喟叹一般道:“威胁人,要这样才有用啊。”
他脸上的汗比之前更多了,近乎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流,汇聚在下颌处然后猛地砸下去。
令我有些惊讶的是,他竟然似乎并不想真的要了我的命,手指处也在尽力对抗我施加的压力,脸也憋的发红虽然因为肤色和灯光的原因并不是很明显。
这可不像他啊。
认识到这一点,我低低地笑出了声:“怎么?下不去手?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这可不是立本公安该有的样子啊。”
降谷零脸色铁青,他挣扎着试图脱开我的钳制:“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我理所应当地说:“但是那又怎样呢?”
我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有点不对,心里愤怒的像是有把火在烧,又像是突然获得了特殊能力,让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亢奋的有些过分,可能是刚才的几杯酒让我有点飘了,不过更有可能的是我在借酒发疯,不过哦管它呢。
我移开刚刚一直盯着降谷零眼睛的目光,转而带着些着迷地看着共同握在他和我手里的那把枪:“真不错……”我喃喃道,手指用力往里收“真不错……”
只要扣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我再也不用背负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也不用再应对接二连三的试探,更不用去操心如何让组织合理而被“正义”的势力解决掉……为什么说真话总是没人信呢?明明目的都是相同的,但每次当我想敞开谈谈时总是被他们那强到不可理喻的戒心和堤防拒之门外。
活该他们蹉跎数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没能解决掉组织,自身都内耗成这个样子了,能有所进展才怪……
“鹤辞!”我听到主神急急的机械音,“你忘了鹤封还在等着你吗?”
鹤封?
我愣了一下,手也不由得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我被身后突然暴起的某人给了一肘,联合缓过神的降谷零一起夺回枪,然后把我压制在地上。
降谷零远远把枪丢到了门口,被等在那里的原研二随手接住收在腰间,他喘着粗气用手臂处的衣物胡乱抹了一把额间的汗:“你冷静一点……白兰地。”
第83章
我很冷静, 我相当冷静,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胡说。”主神又突然上线,义愤填膺地指责我, “你分明因为鹤封的事急得要死……我看你是关心则乱。”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一点都不冷静。
我快要疯掉了。
鹤封能等我的时间最多只有三个月,而到今天为止,第一个月已经快要过去了,我却除了获得一堆名为“组织秘辛”但在我眼中看来只是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消息以及搞黄了几场任务以外一无所获。
摧毁组织,当然, 这事对我来说并不难。
即使这个“摧毁”的定义不只是解决掉组织boss, 同时也包括了处理掉大部分归属于组织的基地、请组织主要骨干成员吃猪排饭、斩断组织与其背后势力的联系……
这些都是很容易达成的目标,组织再强大, 它也只是盘踞于地下的庞然大物, 见不得光, 也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正式身份作为保护伞这种情况一方面保证了它的隐蔽性,但另一方面也让它失去了面对正面打击时的□□和抵抗能力。
换句话说,我可以随便炸基地, 四处破坏组织活动, 无所顾忌地正面与之对抗而不用担心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只要我有足够的能力不被它私下解决掉, 而出于低调行事的需要,组织反而会主动帮我遮掩种种行迹。
对于其他普通人而言,这种暗地里的角力是十分吃亏的因为他们很难从官方那里获得借力, 而独行者的力量又太小, 且难以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只要行差踏错一步, 就会被彻底从这个世界抹除姓名和存在。
但对于我而言这反而是件好事因为组织并没有抹除我存在的本事, 更何况还有主神这个超时代的人工智能帮我。
既然如此,理论上这个任务是十分好完成的只要我干掉组织boss, 把组织里的高层全部绑起来扔到警视厅(加上他们干过的好事的证据记录),然后让主神帮我精准定位各大基地位置点送它们个一日烟花套餐,最后把那群尘封已久的档案扔给官方让他们收尾这件事就结束了。
当然,只是理论上。
因为实际上我不能这么做。
“无论这个世界多么像一个真实的自成逻辑的世界,但你要记住的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一开始出现的契机是其作者的思想与作者的描写。在创世之初,这个世界是任由作者意志发展的换句话说,作者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无论我们做什么动作,都要遵从一开始的世界观设定。”
主神伸出了两只雪白的带着淡淡光辉的翅膀,在我跟前飞来飞去:“既然要遵从作者作品的基本设定,那么这个世界的组织必须失败因为邪不压正,而失败的原因必须是因为所谓的红方联合而决不能只是因为一个人。”
“如果大结局的到来一定要是因为一个人影响,那也必须是由那个高中生主角侦探来完成而不是一个立场不明甚至偏向于黑方的组织成员。”
“换句话说,你可以在组织的落败中做出巨大贡献,有许许多多的露脸镜头,但决不能盖过主角高光,更不能通盘抢走主角的戏份,让他用不着出场这样前面的一系列剧情只会毫无用处,作者埋的伏笔也会变成冗余的累赘。”
“虽然同是由高位世界人们创造出来的小说世界或者漫画世界,但不同的低位世界也有差别:最明显的就是当一部作品越火,世界观越完善,它独立出来后的力量就越强,稳定性也越好,未来跃升高位世界的可能性也越大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如果这本漫画虎头蛇尾地完结,它的力量会因为读者的抛弃而大大降低。”
“所以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是加速完结,而不是坑掉或者烂尾那样的世界即使独立出来,也不成其为稳定的能够自我循环的健康世界,只会在运行过程中一日接一日地损耗,然后消亡。”
“就像我们的世界一样。”轻轻说。
我复盘了一下他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须把主动权交给以降谷零、赤井秀一和水无怜奈为代表的各国官方组织,自己只能提供资料或者从旁协助?”
“对。”
“你觉得这可能吗?”我平静地问,“让他们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组织高级干部愿意放弃金钱和地位,甚至冒着被逮捕的风险帮助他们跳反组织,同时对他的立场和提供的信息深信不疑发起总攻且在三个月之内?”
主神停滞了大约有五秒,然后重新飞上飞下:“按照你说的情况,我根据抽象出的降谷零人格模型,立本目前可动用的各项支出计划及国情系统分析计算等通盘变量因素,计算出的可能性大约为0.2%我判断这是一个不可行的方案。”
虽然听起来认同我的观点,但根据过去搭档的经验,我知道话并没有说完,于是我等了一会。
果不其然,接着说:“但是你不一样。”
“嗯?”我从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句。
但主神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含糊道:“现在我所透露的内容已经是极限了,具体情况我不能再多说你知道的,很多时候时间不仅是线性的,更是回环的……”
“……你只管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说的很诚恳,我脑海中却闪现出因为当初的失误,我不得不在过去线上整整呆了十年的片段但同时还有持续到今天仍然算无遗策的履历……”
说的是真话吗?还是又一次的选择性隐瞒呢?
我可以相信吗?
我咬紧了后槽牙。
沉默了良久,我才说:“我最后信你一次如果一个半月后仍没有转折,我就要按我的方法来了到时候你说什么都没用。”
“如果是别的也就罢了,信错了人是我自己的失误,我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后果但这次事关鹤封,我不能不谨慎。”
出乎我意料,主神这次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我的要求:“没问题。”
不出我意料,他们的警惕心简直重到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极端程度,我三番五次地找到他们,想要和他们开诚布公地讨论跳反组织的事但我的坦诚只换来他们的愈加疑心,以及变本加厉的试探和不加掩饰的利用。
比如说……
算了不说了,我不是很想回忆那种让我异常难受的对话它甚至让我有一种历史重现的感觉。
是官方组织的通病吗?我颇有些讽刺地想果然,哪个世界的高层都是一样的,漫画里也只不过是加了滤镜之后的真实世界啊只画了红方伟光正的一面,从心狠手辣和卸磨杀驴这一点看,所谓的“红方”甚至比“黑方”组织做事还要更绝。
真的是把人利用死了还要拉出来鞭尸,掩埋他的功绩,抹黑他的光辉,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颠倒黑白,再冠之以“纯白的正义”“案底”一类冠冕堂皇的措辞。
但是没关系,我愿意忍耐,我愿意被利用,我愿意成为他人功劳薄上微不足道的一笔,最后再被人一脚踢开只要能够达成我的目标。
但我发现这并没有用,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别人更加得寸进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