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所以当我意识到有人跟踪我时,我异常烦躁。
“冷静冷静!”主神在我脑海中喊道:“想想你的目标!”
我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微微笑着应和旁边原研二的话,一边在内心中冷冷地回主神:“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忍耐,忍耐,忍耐我一路不断告诫自己,再忍半个月就好了……之前又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那个时候忍得,这个时候也应当能忍得……不要轻举妄动,等试探期过了一切就都能步入正轨了。
主神能探查到我的情绪波动,不知看到了什么,心惊胆战地在我脑海中喊:“冷静……冷静!……你的情绪波动已经快要让你的天赋暴走了!毁灭一座城的后勤可不好处理啊!”
“闭嘴。”我回复。
我一向是个很能忍的人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忍不住,后果谁都处理不了。
之前在副本内鹤封曾因为我天赋暴走过一次,最后还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安抚下来,而当时的方圆百里内已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活动迹象,当时主神告诉我,如果身为第一顺位的我暴走,破坏力只会成身为第二顺位的他的指数倍增长。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我慢慢地深呼吸,自己对自己说,好……很好……别听,别看,别想,忍过这一遭就好了……
和研二安室一起喝酒时我以为我冷静下来了,甚至还有心思吐槽。
但事实上,当我冷不丁从主神那里得知田中唯就是诸伏景光时,我之前强压下去的情绪迅速反弹,甚至回弹到了比以前更高的程度。
我脑中像是即将坏掉的机器嗡嗡直响,连主神的焦急的喊声都听不到,意识到凭我个人再不能控制住天赋的暴走时,我当机立断抢过了降谷零的枪准备及时止损。
然后被中途打断了。
“放开我。”我没有挣扎,而是半闭着眼说,“让我们好好谈谈吧我现在很冷静。”
第84章
他们谁都没动。
“起来吧, 降谷零。”我有些疲倦地说,“还有你,诸伏景光别急着否认, 我知道贝尔摩德最擅长易容。”
降谷零默不作声地松开我的肩膀,诸伏景光也放开反扣住我背后双臂的手,起身站在一边,他低着头,回避了我看过去的目光。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抬手前后舒展了一下关节, 看也没看身边三位神色各异的同期的脸,重新坐回了之前酒吧的座位上。
“来杯琴酒。”我没理会坐到我旁边的诸伏景光, 自顾自地冲着站在角落手里拿着手机的调酒师说话, “把手机放下, 这里站着三位警官,还轮不到你报警……快点,我要加冰的。”
调酒师闻言果断地放下了手机, 然后过来给我倒酒。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嘴边有一撮细细的小胡子是灰白色的, 我此时才意识到他其实从头到尾都相当冷静即使刚才躲在柜角拿着手机准备报警,他脸上的神情也没什么波动。
我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这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把酒推到我面前:“请用。”
“谢谢。”我随口道了声谢,然后索要了一根搅拌棒, 戳了戳杯中的冰球。
很大, 很硬, 我戳不动它。
于是我住手了, 一手撑着额头靠在桌旁, 静静地看着杯壁外沿渗出细细密密的水雾,模糊了杯中酒液的颜色和卡在正中央的冰球, 然后汇聚成大的透明的水滴,相互融合后往下七拐八拐流到杯底那里此时已经聚成了一小滩水泊。
我拿起水杯,缀饮了一口,然后发现刚才还死死卡住不动的冰球此时已经自己浮了上来,悠悠地在中央随着我入口的水液打着圈。
我放下来,又拿着搅拌棒戳了戳冰球它上下沉浮了一阵,然后慢慢地融化了。
我的心情也随着冰球的融化稍微平复了一点。
旁边或站或坐着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一直没有出声打断我的沉默。
这个时候还是有点眼力劲的要是刚才有任何一个人出声,此时酒吧里可就不会这么平和了。
我一口喝完了杯中剩余的琴酒,把杯子推向吧台后的调酒师:“再来一杯君度。”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坐。”
像是截停的电影突然重新按了播放键,他们纷纷有了动作,重新坐了回来。
我现在看起来这么可怕吗?
我抿着新推过来的君度,漫不经心地想。
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心里却觉得一阵疲惫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带着些意兴阑珊地在脑海中敲主神:“资料有吗?……都拿出来吧。”
主神没吭声,但我本来虚掩着的手中突然感觉到了略有些硬的棱角的触感,我微微握了一下是一个U盘。
我把U盘扔进了降谷零的怀里,一言不发,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肩膀却突然被一只手揽住了,我下意识地反手打掉那只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是原研二,他正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没理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接着往门口走,却被赶来的原又拦住了他似乎因为起身过于匆忙而带倒了吧台前的高脚椅,背后一阵响声。
他头转来转去,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看看我,又转头看看他同期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降谷零握紧了手中的U盘,不知在想些什么,诸伏景光则已经卸下了他的易容,手臂上搭着薄薄的一层略带些透明的肉色皮质,他半站起来,似乎也正准备过来的模样。
原研二这次没有带着他那惯常的笑容其实他一开始似乎是想做出这副表情来的,但后来他自己也发现过于勉强似乎还不如不做,于是他收敛了笑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我:“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今天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本意是出于和你轻松地一起喝一杯,没想到发生了这种让你不愉快的事……是我的过失。”
“希望我能尽力弥补一二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他又看了那边自己的两位同期一眼两人都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思“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将竭尽所能地帮您。”
他似乎因为突然接触极大的信息量而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略带些下垂的眼睛仍很亮,看上去很真诚的模样。
我把他拨开了。
“用不着你来帮忙……原研二,我也不建议你趟这趟浑水,以后最好也别来找我你好好活着就算帮我的忙了。”
原看起来似乎有些受伤的样子,但我现在没精力再关注他的心理情况了他本来跟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关系,贸然参与对他而言反而会很危险,我可不能保证那时候我还能来得及把人给捞下来。
如果可以,把他推的离这摊子事越远越好虽然并不是很对付,但这是我和降谷零的共识。
而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降谷零开口了:“这个里面是什么?你让我怎样相信你?”
“我不想和你吵架,降谷零。”我疲乏地说,“再接着自证也没什么意思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耐心和时间了,那里面,”我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是我接下来的行动流程和相应资料,信不信由你。你要是愿意信,就根据上面的信息安排配合和接应,你要是不愿意信,我也不强求。”
“只有一点,看在我救了你的四个同期的份上,”诸伏景光和原研二同时看向了对方,然后转而看向了降谷零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我并不想挟恩图报,但此时也不得不拿出这个杀手锏:“帮忙向上面打个马虎眼,别插手我的行动。”
“就这样。”我抬手挥开了原的手臂,然后大踏步离开了这家酒吧。
“我忍不下去了。”在夜幕中,我对着主神说。
“那就别忍了。”主神沉默了一会,问:“你准备开始了?”
“嗯。”
“好……我帮你。”
“谢了。”我扯了扯嘴角。
酒吧里,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同时看向了降谷零,降谷零一直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的银色U盘。
最好还是原研二打破了沉默:“看来我们有很多关于他的信息需要互通尤其是我……找个地方坐坐?”
诸伏景光此时已重新带上了易容,他调整了一下衬衣领子下的变声器:“到我那里去吧。”
降谷零终于抬起了头,他打了个电话,吩咐公安部门的手下过来把这位调酒师带走秘密安置,然后换了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丰田:“走吧……我让人暂时断了路上的监控。”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原研二终于说完了自己和鹤封的交集。
“你是说……他有特殊能力?”诸伏景光皱着眉头问,“像是时空穿梭、抹除记忆或者提前预知一类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能力?”
“是的,”原研二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苦笑着说:“我知道这种事听起来很离奇……如果我没有亲身经历过,我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是真的。”
“但我现在站在你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并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诸伏景光摆了摆手,“我只是……突然听说这种事,有点震惊。”他看了一眼降谷零后者冲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他收回目光,接着说:“如果把这点纳入考虑范围的话……那么当初天台上琴酒的突然出现其实也疑点重重。”
“即使身份暴露的非常突然,但我确定我一路上也是有做基本的扫尾工作的,后面被莱伊追上也是因为距离太近,且朝夕相处时间过久,他对我的行事作风比较熟悉。”
“琴酒不可能有这样的认知但他还是目标明确找到了我们当时所处的位置,甚至比zero还快。”
“那么就只有可能是有人告诉了他那个地点……”降谷零接话。
“是白兰地。”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还有那两场爆炸……”诸伏景光说。
降谷零打断了他:“这个留到以后再说,现在纠结这个意义并不大……重要的是他是不是真心想跳反还是想利用我们做些什么别的。”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才说:“我能理解你的小心谨慎,但白兰地做了那么多事,还有那个录音……我觉得不用再加以试探了,如果他不怀好意,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别的不说,就他知道你的身份这件事,你就不可能在这三年里安安稳稳地继续在组织潜伏。”
“当然,这个判断多少带着点我自己的情感影响。但于公而言,如果他真是有那种能力的强者……得罪他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他看了一眼降谷零。
降谷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知道的,只有我们这些真正接触过的人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么可怕,上面……”
他说了一半,顿住了,然后含糊地接着说:“我的权力也还没大到能影响公安这种程度的判断。”
“况且……”他起身在屋里各处死角排查了一圈,然后坐回来,低声说:“我怀疑……高层那里有一股势力和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在阻挠对抗组织的进度,hiro当初的暴露也许就与他们有关至少在那个传说中的药剂研究出来之前,他们不会真的动手的。”
“其实现在的情况很矛盾如果他的那些能力不暴露,在现在这个阶段上面根本不可能重视他的合作意愿,要么只是利用他做一些脏活,要么根据他的情报来点小打小闹总之不可能彻底毁灭组织,反而白白浪费了他难得的情报。”
“而一旦那些能力暴露哪怕只是受试对象的身份被知晓,他确实会收到十足的重视,但就怕是那种白兰地本人突然失踪的重视。”
“不是我不愿意合作,实在是时机不合适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心急……”
降谷零不说话了。
诸伏景光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所以现在也就
只能这么拖着?”
降谷零却说:“不。”
“就这么拖着一直到上面发话对我而言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也是绝不会出错的选择。但那也意味着关于研究所那里,如果到时候我想做些别的动作会非常困难……hiro,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原研二身上还没来得及脱下来的警服原洗的很干净,上面的警徽在微微地泛着光:“当然。”
“但和白兰地合作就不一样了……抛开别的不谈,就销毁那些资料而言我和他一定处于同一立场。我在公安里还是有一些自由调度权,其它身份下也有一些势力……和那个家伙联合起来豁出去打先锋也并非不能放手一搏反正我刚才说的也不过只是猜想罢了,上面不可能明着阻止我。而只要开了这样一个头,再想收手缩回去就不可能了,组织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能给我支援以免失败之后什么都捞不着。”
“但这对你来说风险太大了。”诸伏景光有些担忧地说。
“但一旦成功,我也能无愧于当初在学校里说过的话……”降谷零轻轻地说:“警察是具有荣誉感和使命感,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公仆(1)……”
“……严格遵守纪律,团结一致,友好协作(2)……”原研二接上。
“……磨练人格,提高能力,不断地充实自我(3)……”诸伏景光也回忆起当初的那堂课。
“……这就是警察。”降谷零微微笑了笑,但随即神色又严肃起来:“所以我必须慎之又慎,白兰地目前为止的一切'正面'行事,都是关于我和我身边的人,或者发生在我们面前的事。联系到他的能力,我不能确定他究竟是真心洗心革面还是在我面前刻意表演……”
“……无论是研二说的那场自愿当人质直面爆炸,还是hiro你和他相处时他隐约流露出的过去,都是你们和他相处后的判断。我相信你们,但我需要对他有自己的判断……正式和他接触为时尚短,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或者我知道一些别的与我无关的他本身确实心向正义的证据。”
窗帘外的天色已经有些微微泛白,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背后站着很多人……但凡我的判断出了一点失误,都会连带着他们一起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