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哈哈……谢谢夸赞。”严胜靠在躺椅上渐渐睡去,元理侧过身注视兄长,心里却在思考:
这是个虚假的世界,里面的人、建筑、餐食……一切都是假的,是意识和力量所形成的幻象,即使能够交谈、触碰、品味……但只是精致的骗局。
而这一切的虚假中,唯有兄长是真实的,经历过现世的灵魂已经无法用前世的人生禁锢兄长了。
太好了。
元理用额头贴向兄长的脸颊,感受到这份温度高悬的心才能沉稳落下。
*
因严胜亲自参与送弟弟上学,三藤实在无法,只好通知家主。
共同吃早餐的缘一将自己默认加入送上学行程,这下元理能走出继国家了没错,但不确定兄长在送自己上学后会去往哪里。
“您会回家吗?”
“回家,或者医院吧。”抛去工作,严胜只有这两条轨迹,也只有精力做这些。
得到兄长的答案,元理放松点,又提醒:“请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缘一的表情变化微妙,给这位学生递上早该背上的书包。
严胜则习以为常地把弟弟按住转身,再推进学校确认这小子继续往前走了,他才对着缘一说:“走吧,让司机送你去公司,再把我送回家。”
“兄长想去公司吗?法务组长提过您,您很出名呢。”
意思是去公司任职?严胜诧异,“你不会认为我现在这样子还对高强度工作感兴趣吧?”
缘一没有勉强,“那,我陪兄长去看医生吧。”
这个提议严胜可以接受,应该是之前提到的专家医师已经到继国家的医院了。
……
严胜在检查之后得知了新情况,活不到原先说的五年。
“两年,如果癌细胞扩散速度快得话或许不止,而且确实难以治疗。”
治疗与不治疗都很痛苦。
他心里麻麻地想,果然还是得临终关怀上场。
缘一却看起来更加不能接受,他甚至捂起头痛吟出声,把严胜吓得立刻要他也全身检查。
可他的检查报告很清晰,每年都有全面检查,不会给任何病症可趁之机。
现在缘一躺在了给兄长准备的VIP病房的床上,头部的痛苦让他脱力。
“你很健康,幸好……”
严胜愣愣的,看着缘一竟然有无力的时候,惊惧感甚至超出了得知自己患病时。
他想,缘一不会像自己这样倒霉,太好了。
而缘一的痛意像是凭空出现又忽然消失,他稍稍倚靠哥哥,“兄长,对缘一失望吗?”
严胜:“不会,我比你失败得多。”
缘一没有接话。
直到回家,严胜才反应过来缘一竟然和自己一起回来了,“你不去上班了?”
缘一却握住严胜的手将他拉入书房,神情严肃到让严胜汗毛竖起。
“你怎么了?”
“兄长昨晚是和元理一起休息的吗?”
“是、是的,忽然又搬回家,这孩子或许会害怕这里的环境。”
他心想你不是透过监控能看见嘛。
“他不会害怕!”缘一无比肯定,并且断言:“兄长,缘一洞悉了这世界的真相……通过元理。”
啊?
严胜不知道这个话题能引出如此深刻的理解,要不然他今天劝元理回房间睡觉也行?
第126章
“兄长, 缘一看见您拥有着健康强大的灵魂。”
严胜任由继国缘一靠近他,然后将手掌覆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眼被蒙住, 仍保持着冷静说道:“医院结果是事实。”
“是事实,但是——”
严胜的左腹被另一手掌覆上,热度源源不断渗进他的皮肤里, 双目看不见眼前的人, 于是手掌主人的声音变得清晰分明,语调淡漠无波:“兄长的这里就是病灶,我可以治愈。”
什么啊?真正的医生是缘一本人?
严胜心脏忐忑地跳动,对反常的缘一还是升不起警惕之心。
“但是, 绝对是没有用的。”继国缘一的语气笃定, 在兄长看不见的视野中却浮出困顿, 因头部的刺痛偏过头,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抬起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严胜只感觉到腹部的手掌离开, 很快鼻间嗅见了血腥味, “缘一, 你在做什么?”他试图挣脱,但覆在眉眼上的手掌稍一用力将他强硬地又按回墙边。
“请别动, 我在证明。”
衬衫下摆被那只手解开, 然后带着血液的指尖与严胜的腹部皮肤相触, 仿若被灼烫, 他忍不住深呼吸。
“兄长不用害怕,这是治愈的术法, 缘一用它治愈过一只兔子, 还有一些人。”
重点显然是最后一句。
“你昏头了吗!?”
严胜压低嗓音, 腹部的触感使他始终无法放松,可他已经不想纵容缘一继续胡闹了,感觉弟弟的脑袋比他病得还重。
但当滑腻难忍的接触结束后,严胜的身体立即轻松起来,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这是……”
还没等他感到欣喜,左腹忽然一重,头部也如同擂鼓的鼓面般荡出几乎要炸开的痛楚,他双腿瘫软顺着墙倒下。缘一的叹息和手臂同时到来,接住了严胜。
“看,缘一所得的这份力量是货真价实的,却无法救助兄长,遭受病痛折磨对于兄长来说就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凡人无法插手。”
严胜推开他,无力地瘫坐在墙边,忍着袭来的疼痛坚持道:“那是我倒霉,你到底想……说什么,和元理有什么关系。”
缘一却不让兄长独自强撑着,用力将其抓住束缚在眼前,字字清晰地告诉严胜:“这世界上的万物生灵都没有真正的灵魂,它们在缘一眼中或明或暗,只是身躯里一小团东西驱使着他们行动,在那天,缘一还发现自身的灵魂是残次品。但兄长不同,您有完整的灵魂。”
然后,他将发现这条情报的详细内容和时间点都告诉了严胜,就是继国元理死亡的那天,并且陪伴着兄长的元理亦有着残次的灵魂,那灵魂甚至比自己的要多。
缘一用如今的这双眼睛对比猜测,或许他和元理共有同一具灵魂。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严胜在即将晕过去之前又被缘一施以其他的治愈术法,依旧无法痊愈病症,足够让他清醒过来。
然后他被拉着来到几步之外的桌前,缘一敲击键盘打开了庭院里的旧监控录像,让他看清楚了元理死亡和复活的过程。
缘一看过无数次这录像,他最初惊讶于内容,然后注视右上角的时间。
正是从这个时间开始,他能够看见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看透“人”的本质,获得了非凡的力量,以及发现自己的不同,还有……一份不该属于自己、但确实是自己的记忆融进脑海里。
录像内容和无惨所说的情报一致……画面无法作伪,严胜没法敷衍过去,缘一显然也不是跟他在开玩笑。
可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薄显怒相,同样严肃地告诉缘一:“那你应该立刻去把推你弟弟下楼的那家伙抓住!让他付出代价。元理活着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希望失去更多的家人吗?”
缘一诧异,“您如此偏袒那孩子!可是、可他不是元理。”
从想要困住元理、留住兄长,慢慢考虑改如何做,到改变主意这么快告诉兄长真相,就是因为亲眼看见严胜与元理太过亲近,让他本不会波动的内心开始产生忧虑,以及酸楚。
严胜强撑气势,厉声喝问:“你呢!你确信自己是缘一?!”
原来缘一确实没有防范他,针对的人是元理。
他反握缘一的手抬起来,就是这只手刚刚压着他并在他腹部留下血迹。
缘一手臂上刚刚发狠咬破的深深齿痕不仅不再流血,甚至已经开始愈合,有什么力量在加速缘一的伤口恢复。
“即使拥有这样的力量,你会说自己不再是人类吗?你以前对待我是如今的态度吗?你又是什么时候这么尊敬我了!”
“兄长……”缘一的脑袋刺痛越来越明显,可是他依旧在诧异中难过地呼唤着严胜,为什么兄长质疑自己呢?
“不是!我的记忆里你没有这么叫过我,你永远平平淡淡的叫着哥哥!”
冷淡的脸庞,捉摸不透的情绪,无法真正接近的胞弟,毫无欲望但具有着自身思想并践行到满分的继国缘一。
身处被压制的弱势,严胜语气和反击动作中的强硬丝毫不减,他才不是在质疑缘一。
严胜为缘一的改变担心,害怕胞弟出事。
“可我的记忆里现在有了!”缘一说着扯开自己的手臂,病人当然没法在这场争执中获得上风,严胜被力道带着扑倒。
在即将撞上落地花瓶前,缘一满目歉疚地拢住兄长,让严胜的脸免遭一难。
“抱歉、抱歉兄长,差点让您受伤了,对不起……”胞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他自己磕在了花瓶上。
他凭什么散发出颓废气息,继国缘一才不会这样。
严胜立刻稳定身形,并不惊惧,反而终于明确感受到眼前缘一的矛盾之处,让他下定决心不逃避有关于继国缘一、搬回继国住宅也是因此。
已经想起幼年部分记忆的自己……在那天家里听见缘一唤他兄长的时候,心中产生了:这和元理的语气简直一样。
这样的念头简直荒谬,却不及现在的事实让他担心,严胜远不如表现出来的冷静,只是身为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被打倒。
更何况连敌人都没有!他绝不会认为眼前的缘一是敌人,即使缘一所唤出的“兄长”还不如元理一个孩子情感真实。
缘一不就是情绪浅淡……
严胜最适应的缘一不是眼前的缘一,应该更加冷淡、生疏、强大,可他竟难以抗拒这样模样的弟弟。
缘一又抬手扶向额头,眉头渐渐攒起,似乎忍着痛,“兄长,缘一怎么样才能摆脱现在的情况呢,这里有一份饱含情感的记忆,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做继国缘一了。”
他这回目光真切地向严胜求助,如兄长一般独一无二的强大灵魂,一定可以有办法。
“缘一现在快记不清与兄长小时候的事,反而仿佛有另一对你我活在我的脑袋里,坐在一小间和室的缘一,脸上青紫的您,穿着和服病重的母亲……可这与缘一的记忆似乎又并无本质差别,太过相似的家庭,让人搞不懂……”
缘一眼中血丝加深,突然间,获得的真相和力量似乎都不再重要,他再次主动抓住严胜。
“是啊,无论记忆里还是这世界之中,您是真实的!缘一也有真实的部分,所以只要您在身边,我就是继国缘一。”
缘一醍醐灌顶,他通悟了:“您就是意义啊!”
元理是否是人类不再重要,只要他什么都不做,老实待在他与兄长身边,那与以前老实无辜的弟弟就没有不同,世界上重要的唯有眼前的灵魂!
缘一想通关键,目光紧盯严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