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来自地狱的上弦一转职式神

第144章

  强烈的违和感令严胜心里一紧,他看不见缘一眼中所看见的世界,或许元理所观察到的他也很难关注到,元理的确拥有着超出目前年龄段的孩子的能力。

  但是,严胜很有自觉,记忆不全、生命即将终结,如此身躯里装着的灵魂一定不足以成为什么意义之类的东西,可缘一……

  缘一只是在看着他,无助又恳切,红色斑纹在他指尖蔓延至这副垂死病躯,一路点燃他的恻隐之心。

  像梦一样……无人可及的弟弟依赖着他,梦总代表着人们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最终这场争执落幕于严胜垂首,伸出食指轻轻拭去胞弟眼角垂落的泪意。

  “无论如何,我同意回家就不会改主意。本来就是回来等死的,想赶我都不会走了。”

  “兄长……”

  灵魂源源不断涌上的欣喜远远大过篡改记忆带来的痛苦,拽着严胜被他扯乱的衬衫,缘一高兴地黏向兄长,似乎比还是孩子的元理更加不在乎名为懂事的界限。

  *

  灵之类相谈所——

  “咦!?请问这位小客人有事吗……站在空调外机上可能有点危险喔?”

  灵幻打开窗想给种植的小番茄盆栽浇水,结果窗外站着个不速之客,他迅速搜索记忆,确信自己没见过。

  元理弯着腰委屈着个子站在窗台,他没了妖力,强行改用咒力发动改良结界传送来的,没法掌控坐标……刚到还被捉了个正着。

  他诚恳道歉:“不好意思,我只记得这条路。”

  灵幻:?

  谁家好人记路顺着窗户记的?这甚至不是一楼。

  他担心地伸出手想把这孩子拉进来,已经有人先一步动手。

  元理的身体飘起来,覆盖在他身上的光保护他不被窗框磕到,顺利进了屋。

  灵幻向身后一看,已经是高中生的弟子影山茂夫默不作声用超能力把可怜孩子从窗台解救下来。

  小客人穿着盐中学的校服,和以前龙套一样啊,但是……灵幻给客人递上茶时,眼神微妙地飘了一圈,这初中生比自家弟子还高出一个头……

  “师父,眼神太失礼了。”

  龙套适时出声抗议,灵幻哈哈笑了两声连说抱歉,很快转头问起客人光顾这里是有什么——

  “你和继国缘一长得很像呢?”

  他脱口而出,立刻发觉失言,挥挥手掩饰:“就是说,其实差别很大,比如没有红色胎记,还有……还有……”

  额头开始疯狂冒汗,这要怎么说,除了这点根本没差,甚至表情都很像。

  “是很像。”元理当然不会否认和自己长得像这一事实,他直奔主题看向龙套:“你认出我了吧?我不是来报复的,是有问题想咨询。”

  茂夫肩膀陡然松懈,还是第一次看见附身到能与原主本体融合的恶灵,刚刚差点就要向师父求助了。

  果然是业务上门。

  灵幻则已经观察到其他方面,这孩子的衣着看起来就很贵,平淡神情透露出慌张,背着书包,可能是逃学,但是一个学生有什么理由慌慌张张逃学找来这里求助呢。

  他业务熟练地问:“元理君是有重要的东西丢了吗?还是被偷了?”

  第127章

  严胜想, 还有两年。

  即使缘一说这世界是虚假的,那或许只是缘一超脱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所观的维度更高, 不代表这世界不会继续运转。

  再给严胜加一万点自信他也不会认为如果自己死亡,这世界就会毁灭,所以他接下来的目标还得加上为缘一和元理的未来生活做筹谋。

  可他能做什么呢?

  对所谓的力量他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将死之人甚至没有产生嫉妒的空暇。

  到放学时间, 严胜按时去接乖乖上学的元理回来,元理远远在校门口便提着书包向他跑来,“哥哥!”

  轻松的心情扑了严胜满身,他把弟弟的外套拉链拉紧, 不让风透进去, “你遇上什么好事了?”

  “看见您来接我就是好事情。”

  “话说的好听。”

  尽管反驳, 严胜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这个弟弟比管着继国家那个还要懂事,情绪价值拉满。

  再回家, 元理和缘一莫名地达成了和谐局面, 只是不够亲近。

  严胜:我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不过他很快想开, 感情毕竟是可以培养的。

  之后元理便不要兄长来接送他,看见为了自己驻足等待的身影当然很满足, 可是那副强撑的单薄身躯拢在大衣里。

  他晚上总会做噩梦, 梦里是瘦骨嶙峋的兄长一次次离世。

  元理的寒假很快到来, 严胜身边第一次围着无需防备、充满善意的人们, 甚至是两个亲人,他们度过了很热闹的圣诞和新年, 再等假期结束元理该去上学时他却冷不丁说不去学校了。

  严胜没说什么, 倒是缘一先反对, 表示即使元理已经学会了学校的知识,学会融入社会更是一门必修课。

  真稀奇,这是缘一能说出来的话?

  严胜诧异又好笑地看着他,发现这家伙装作正经,实则悄悄观察自己的态度。

  元理只眼巴巴地望着等待兄长说话。

  他向弟弟勾手,少年便凑过来听。

  严胜纵容道:“可以,随你吧。”

  缘一周身立刻变得阴沉,眼神不悦地碾过元理面目。

  元理唯有高兴,除兄长外,他对待其他人、事或物相对沉稳温和,并不理会缘一变化。

  他对这个“缘一”的认知始终清晰,没有兄长那般独特的弟弟滤镜。

  晚上,严胜吃完药,顺着下颚、脸颊摸了一圈,发现下巴几乎割手,镜子里的眼窝深暗,真不知道元理那孩子是怎么忍住不再唠叨自己的,估计也发现无力回转,干脆不如任他开心点过活?

  “咚、咚、咚。”

  门一被敲响,他就猜到是不高兴的弟弟上门求安慰了。

  “缘一,元理是担心我。”

  “……”开门就是为元理的行为辩驳,缘一不想说话,他拢着兄长的腰把人放倒在床上,摸见清瘦的脊背竟觉扎手不敢再继续触碰,“太瘦了,兄长去医院住着吧,每日治疗总比在家吃药要好。”

  他虽然这么提议,心里不抱任何希望。

  果然,严胜坚持:“等我不能动了再说吧。”

  每日藏在家宅里,寒风吹过他都觉皮肤刺痛,活着的每一天都处于痛楚之中,得亏他尤其能忍痛,有时候严胜思考是不是太能忍痛了所以该他承受这份病痛。

  他轻声呢喃:“缘一,我这一生,好像什么都没做好。”

  “您说什么胡话,不是兄长的错,这世界并不是为了让您做成什么而诞生的。”

  短短近三十年赋予兄长的波折太多,最后直接通知了死期,这份死期还在不断缩短、步步接近。

  “哼……”严胜哼出鼻音,为了安慰他缘一连这样的瞎话都能说得出来。

  “缘一,我以前是个渴望权势、追逐力量的人吗。”

  “不,兄长只是渴望肯定,渴望爱意。”缘一分外清醒,给与兄长答复。

  是吗。

  严胜本以为自己会从缘一口中听见肯定的话语,他应该比元理了解自己多得多。

  在见到缘一的第一眼时,自己被唤醒的记忆并不美好,所以他藏起一部分不想提及。

  年幼的严胜看着展露天赋却对不以为意不仅嫉妒,还有恶心,乃至恨意……这才是丑陋的真相,对眼前缘一怀有愧疚的来源。

  严胜鼓起勇气,抛开对丑陋本我的逃避,仔细品味记忆里那份情感,忽然放开缘一,将自己瘫在床上呈现“大”字,扬声告诉面露惊讶的人:“回答错误,我就是心有所求的普通人类。”

  缘一坚持为兄长说话:“如果兄长贪恋优渥的生活就不会离开,抛下一切。”

  甚至包括他。

  “因为自知争不过你啊。”

  严胜用手背拍打床垫表示无奈。

  这段日子他已想起一切,那份记忆不是随便编造的一团乱麻,而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生活,点点滴滴,严胜记得每一处细节。

  打破父亲期待、放弃未曾倾注爱意的母亲、毅然断开与缘一的联系,离家时外界化为尖针的嘲讽、上学时的阻力、兼职打工赚取学费的疲惫感……他都真切地经历过、承受过。

  “那时也算聪明的选择吧,既然争不过你,你又比父亲在我心中重要,就干脆改变自小树立的理想离开,把完整的家留给你,我也不会再别扭了。然后我选择法律,想着一步步登高,靠着自己成为握有权力的人。”

  严胜知道毕业那时有无惨在其中捣乱,于是以此为理由一拍即合,加入他的律所,这家伙的势力远远不止小小律所,作为跳台是最优选择,接触到的顾客果然也是普通人不得见的。

  就是合同内容脏了点,他不在意,人脉资源远比所谓的真相重要。

  他要的结果始终是赢!

  车祸失忆后得知绝症、带走元理是让他人生发生改变的重要转折,严胜也曾想过或许是报应……

  当生命能看得见终点,躁动飘荡的心湖终于能沉静下来,仔细地等待污泥沉底,湖面清澄的水波粼粼。

  此刻,记忆完完整整的继国严胜注视胞弟,没有于死亡临界点的苦苦挣扎,明亮眼睛从容地看着自己的目标。

  即使是失败和无望的人生,他也不后悔年幼时的自己逃离这里,命运一步步推动,让他能此刻毫不畏惧地看着缘一宣告:“这是我的选择,缘一。”

  言语中大有死不悔改的倔强。

  继国缘一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听见哥哥的剖白会如何反应,他现如今只想将自己缩在兄长颈窝,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该成为支柱才对。

  于是压着兄长藏着傲意的脊背,把做好消逝准备的人藏进暖呼呼的怀抱。

  严胜的这份坦率没有感动上天,反而变本加厉的摧残他。

  命运开始明目张胆,指让他毫无理由发生倒霉事。

  包括但不仅限于下楼滑倒、喉咙被药丸卡住、突发肠胃炎、走路忽然昏倒……急救室是我第二个家,严胜调侃,试图让现在的气氛轻松点。

  元理让兄长不要再乱说了,缘一已难过得眼眶发红,未成年比掌握大权的成年人还要成熟不少。

  缘一最痛苦的是自己有着力量却对兄长无用,为什么要让自己有这份力量呢?

  只会增强他的挫败与无力,自己也是被这世界折磨的对象之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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