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警惕得像只站起身来对人哈气、但爪子还藏在肉垫里的猫。
“可你没有。因为你意识到既然我可以用这条管道,你也可以用;你还知道,如果我现在被发现,以后这条道路就不能通行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小小姐,必须得说,我很赞同你的想法。总要给自己多留一条路走,是不是?”
即使是被点破了心中所想,她也只是微微仰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组织的老鼠才会在阴沟里爬行。我不需要那种多余的路。”
[很像那位top killer哎,]系统在他耳边感慨,[啊,雪莉!]
原默默无视了当下不重要的议题,继续与宫野志保对话,“别把我想得那么好嘛,小小姐。我也不会一去不回哦?向你承诺,我还是会回到组织的怀抱里来的。”
她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原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现在叫警卫过来,”宫野志保冷冰冰地说,“你立刻就可以回到组织的怀抱里。”
她在威胁他;她随时都可以抓住他。而那位降谷先生,他仍然只是笑。
“你不会,”他说,“因为你我是同谋。我们都想保留这条路,是不是?”
那双眼睛注视着她。组织人员的眼睛注视着她。从上到下的注视。注视她、打量她、评估她,从小到大,她都活在这样的目光之中。
但这次,这个人说他们是同谋。
宫野志保看过降谷正晃的病理报告。一个深度昏迷一年的人,至少不会是联合组织来试探她的同谋。他不是琴酒的同谋。
……所以,可以成为她的同谋吗?
“我就无礼地当做您默许了!”原毫无心理负担地顶着一张四十二岁高龄的脸对这么小的孩子用上了敬语,“再会,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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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逃出病院!系统将会为您清除替换监控影像。下一步我们去哪?]
原没顾得上回答。他正皱着眉,揪住身上病号服的袖口,打量着方才在通风管道里蹭到的灰尘,想要尽可能把衣服整理干净。
[宿主?要转移身体吗?据系统测算,您直接躺在街头的话,有80%的概率被警方带走,15%的概率被人当作流浪汉送去收容机构,被组织带走的概率仅为2%,因为宫野志保没有告发您的意愿,他们暂时无法发现降谷先生的清醒与出逃。]
“让降谷叔叔被当成流浪汉拖走啊!”他大声叹气,“虽然顺着通风管道逃到了病院外,但这里很偏僻,而且……”
[而且您没有衣服穿?没关系的,软银集团前总裁在街上裸奔在这个时代并不算是顶级的丑闻。]
原:我谢谢你。
“没那回事!我有拿到组织病院里护理人员的制服啦,”原拍了拍刚才绑在身后的袋子,“他们这里怎么会给护理人员准备全套黑西装的,真是奇怪。”
[本系统还以为宿主会习以为常。这不是您幼驯染松田先生的常见穿搭吗?]
正在整理黑西装的原愣了一下。他把衣服在自己身上降谷先生身上比了比,才放下衣服,“你说什么?小阵平从来没有这种习惯啊。他喜欢宽松的款式。”
没有听到电子音。没有人应和他。明明是谈起他最熟悉的人,他却似乎无法确认对方身上会发生的事。
就像失血的枯树顺着木纹整齐地裂成两半,就像樱花在寒风中失去了它的第一片花瓣。他渡过了生死之间的河流,即使再遗憾挂念也不可能回到对岸。
“也是,多的是研二酱不知道的事情。”
原低下头去看那件黑西装。它被他叠好抱在胸前,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微微鼓起,像块高隆在键盘底部、想要伸出手去按住也只会留下空白的空格键。
“四年,”他问,“是吗?”
[是。还有四年。]
“不是,”原套上西装,“不是。还会有很久很久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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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降谷有点担心地捞起身旁诸伏的手臂看时间他身上其实有手机,但通过同伴的手去确认会让他感受到同伴的温度,这可以让他稍微放心一些,“原不是这么不守时的人。”
他们下意识去看松田。松田没说什么,只是摸出钥匙,简简单单地插进锁孔,一言不发地打开门。
“这样会不会……”此刻的降谷还不是七年后的降谷,对不请自入还有一些似有若无的心理负担,“万一原其实只是在睡怎么办?”
诸伏只是给了自家幼驯染一个无限同情的眼神,降谷就立刻明白过来,“嗯,那他差不多也可以彻底长眠了。”
他们同情又有些紧张地看向室内。原房间里并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桌面上堆着的机械零件勉强算有些惹眼;松田看也不看,两步就跨到床前,去拍原的脸。
原来还真的在睡啊!
“,”松田下手的力度并不算大,声音也称得上平和,“联谊要迟到了。”
原睡得一派坦然。
“原?”诸伏跟着喊,“你等的专辑要卖完了?”
毫无动静。
降谷零皱起眉。他没有越过松田靠过去的打算,但慢慢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喂,原,醒一醒?”他有点小心翼翼地出声,“已经快一点半了哦?”
还是没什么反应。即使松田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原还是一派安然地睡在床上,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那个,原,”诸伏尽力活跃气氛,“松田的脸都黑了,你还是快点起来喂!”
仿佛真的被这句话刺激到似的,原就像闹钟里藏着的布谷鸟一样弹起身来。他睁开眼睛,眼神却并没有什么焦距:相反地,他神色茫然,喘息急促,鬓角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表情就像是被赶出兔子洞的爱丽丝那样无措。
有那么一瞬间没人说话。松田一下下抚着他的背,直到原勉强缓过一口气,略显无奈地摆摆手才停下。降谷和诸伏凑过来,神情无比紧张,盯得原痛苦地闭了闭眼小降谷和降谷先生也太像了!
“围着我干什么?”原有点心虚地理了理头发,“研二酱没事啦,真的只是睡过头了。”
诸伏不赞同地抱起手臂,“睡过头了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原。只是因为听到松田脸黑了吗?”
“那是当然!”半长发青年开朗地扬起脸,“毕竟我不能让小阵平蒙受不白之冤!”
空气都凝固了。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抬起自己的两只手看了看,随即用右手拼命地搓起了自己的左手背。
“小降谷,”原想起自己作为降谷先生时右手臂感受到的剧痛,相当和蔼地问他,把对方问得一个激灵,“怎么了?”
降谷零板着脸,把手背比给他看,还附赠一根中指,“被你的笑话冷得立毛肌收缩了!”
[本系统准备的台词真的有那么烂吗?]电子音中透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味道,[我可是巧妙地应用了成语中颜色的双关含义,将黑白作为一组概念相对比,难道不应该令人忍俊不禁吗?]
原:……求你别说了。
他根本没心思回应这个干扰到他表达的系统,只是惴惴地带着点哀告的意味盯着松田看,配上一双下垂眼,神情简直称得上一句可怜。
完了完了,小阵平绝对能看出来我不对劲!他有点悲愤地想:现在该怎么办?什么不白之冤啊研二酱可真是被初音未来坑惨了!
“还好吗?”他听到松田在问他,“不去也完全没关系。”
原下意识地摇头。
“不,”他说,“我想要去。”
这种时候,他想和大家待在一起。
“状态还好的话,醒了就换衣服吧,”松田说得很平淡,“班长还在等呢。”
不要说降谷和诸伏,就连原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些惶惑地看向幼驯染,而对方只是抬起手,神情有点别扭地在他头顶揉了揉。
原听到自己有些颤抖地问,“……小阵平?”
“我们只是等了你十几分钟,也不算什么。”
被叫到的人并没有立刻收回手。他很是熟稔地抚过原的头发,未来爆处王牌灵敏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划过汗湿的发尾,带来一点让人安心的体温,一触即分。
“真的没关系,十几分钟而已。”
“,我们会一直等到你想要说的时候。别让我们等得太久。”
第5章
并没有停留太久。松田确认过幼驯染的状态后,就干脆地带着同期们走出了房门,给原留下整理自己的时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学会给彼此留下个人空间。话是这么说,能做到如此的成年人其实寥寥无几。更不用说亲密关系的温度会烧净彼此间的空气,把两个人紧紧地焊在一起。作为最了解彼此的幼驯染,就算松田执意要留在这里、执意要问出些什么东西,原也不会有丝毫不满。
松田当然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想要帮助自己的朋友。但在对方不愿意说的时候,他会利落地后退一步,给对方留下空间:与他听到挚友的呼唤、立即前进一步时同样利落。
……今天也被小阵平包容了呢。
原站在衣柜前,拨弄着他自己那些几乎能算得上五彩斑斓的私服。他的审美偏好比较活泼,松田又不抗拒穿幼驯染挑选的衣服,因此平日里也常能在松田身上看到亮色。遇到研二酱诚心恳求、当事人大发慈悲的时候,还可以解锁换上布丁狗T恤的限定款小阵平。
“我还是想不通,小阵平怎么可能会变成常穿黑西装的类型呢?”原仍然对方才听到的信息耿耿于怀,“难道”
[宿主您]
“难道小阵平也加入了那个组织?!”研二酱痛心疾首,“真是意想不到啊!”
系统:[……]
系统并没有作出回应。并不是对离谱的猜测感到无言,而是因为它能读到宿主的内心世界,知道这只是故作欢快的调侃,尝起来就像一块苦巧克力;还因为它看到了松田方才的做法,决定也要学着后退一步,为宿主留下调整心情的空间。
连系统都能被变得更善解人意。有些人好像就是有这样一种力量,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光里,天地都夺目辉煌。
可是,日落之后的人该怎么办?要怎样怀揣着只有自己见过的太阳,一个人没入黑暗之中呢?
[宿主,系统规劝您,务必善待您的儿子。]电子音突然诚恳地这样说。
“咳咳咳!!”
正在系领带的原手上猛地一用力,把自己勒得直咳嗽。
[宿主,您怎么了?]
“没事,”原苦着脸,“系统亲,希望你不要经常提及我和小降谷的那种关系……至少在我不扮演降谷先生的时候!那种时候也许是需要你提醒的!”
[好的宿主,系统充分理解您。您不想自己爹味太重,这是对的。]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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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的强烈要求下,系统终于不再执着于让宿主扮演父亲,而是兢兢业业地扮演起了刻板印象里黑人的父亲:也就是说,毫无存在感。原终于有空闲安静地整理好了自己,准备去参加联谊。他在穿衣镜前停留两秒,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
[宿主今天穿了黑西装。]
“是的,我想感受一下。”
想感受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还不错吧?”原对着镜面勾起嘴角,“真是严肃的衣服。穿成这样以后,似乎连大笑都显得奢侈了。”
[很不错,宿主。]
“谢谢夸奖,不过研二酱还有更想要的奖励。”他向着镜中的自己平摊右手,“之前承诺的、作为第一次转移奖励的真相,可以交代给研二酱了吗?”
[四年后您幼驯染的死因吗?他被爆炸犯威胁、只有放弃拆弹才能得知下一个炸弹所在的地点,为民众赴死,在四年后的11月7日因公殉职。避免的方法要靠您自己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