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松田暗觉不妙, 但好好地点了头,“是啊。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有个妹妹了。所以?”
“你别担心,小阵平,那孩子完全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人,她只是系统创造出来的一具身体……”半长发青年的口气很哀伤,“但她确实有对应的原型。”
卷发青年笑容和蔼,大发慈悲地降下了他的判决,“如果只是用我的脸捏了个女孩子的话,挨一顿打就可以既往不咎。”
“不,并不是那样,”原摇摇头,“研二酱应该也有说过,系统亲给我看了许多未来的画面,对吧?”
从他的话语中觉察出什么不对,松田的神色开始转为警觉,“你该不会是要说”
“没错,”原沉痛道,“小阵平,未来的你……有一个女儿。”
松田的表情瞬间如同emoji黄脸素材库在他脸上依次投影那样异彩纷呈。然而低垂着头的忧郁王子竟有如此定力,他完全没有紧盯此刻精彩瞬间的打算,神情怅然中带点欣慰地看着窗外的绿叶,“虽然研二酱也不知道孩子的妈妈是谁,但那孩子真是可爱啊,看上一眼就忘不掉。”
“小阵平,”原的声音中充满了宽容的爱意,活脱脱是个慈祥长辈的样子这都是这些年扮演降谷正晃积累的经验,“抱歉,擅自透支了你美好的未来……但这也是研二酱的愿望啊,陪伴你的未来什么的。”
他说着说着还真入戏了,简直泫然欲泣,“小阵平虽然有系统适性,但还没有从系统亲那里观测过未来吧?”
“没有。”
松田虽然能看出幼驯染在演,但即使是他也分不清哪部分是假的,因此他就像是衔着一块冰那样,吸着冷气摇了摇头。
“会有点像是从万花筒里往外看哦?受限的视野、缤纷的场景,碎片般的彩色与无法参与的黑暗边缘,”原微微握起右拳比在眼睛前,一叶障目、扮演朗姆,“所以研二酱会拼命避开万花筒图案里尖锐、破碎的拼接处,绕开那些虚假的、破灭的未来,把漂亮的痕迹带到真实的现在。”
他几乎是有些委屈地在说话了,“研二酱……研二酱也想假装自己在经历小阵平的未来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
果然,小阵平还是会忍不住先打断他。原有点得意地仰起头,就像执行了指令的大型犬迎接早就想得到的抚摸。
“。你本来就在经历真实的现在,未来也会好好到来,”松田掏出手机来,几乎把屏幕贴到他脸上,“没有什么浅井公寓,也没有什么突然启动倒计时的炸弹犯。他们都死了,你还活着,好好看清楚。”
嗯,这感觉不错。哪怕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只手会按在哪里、用怎样的力度朝什么样的方向抚摸自己,也还是会喜欢、会期待这样的抚摸。强调未来会来这种事,强调我们还活着这种事,怎样都不嫌多。
“……所以,”原把下巴放在松田托着手机的小臂上,发出微弱的质疑,“小阵平还特地截图保存了那两个犯人的死亡证明?”
松田坦然地点头,“对啊。”
“会不会,”原把脸颊贴在他小臂上,侧过头去看他,“太幸灾乐祸了?”
“这才哪到哪?”卷发青年镇定道,“我还没设成屏保呢。”
两人对视了半秒,同时发出了相当嚣张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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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松田笑够了,锲而不舍地继续问,“你要找‘那孩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具身体的话,总不会自己跑掉的吧?”
半长发青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研二酱要对你说的,小阵平,”他闭上眼睛,“长久以来,并不只是研二酱一个人在担心这两个炸弹犯的事你有想过,系统亲为什么偏要帮我吗?”
松田明显有认真担心过这个问题,一开口就是很成熟的推测,“也许有什么事只有能办到,或者你……”
他略过“死亡”两个字,轻飘飘地继续往下说,“你回来的节点比较特殊,让系统只能依赖你。”
“不是的,”原终于演到戏肉,他一字一顿地用力道,“研二酱与系统亲的契约,其实就像是小朋友找邻居家叔叔冒充家长签字一样。”
松田:“……”
松田:“啊?!”
[啊?!]系统的声音更是天崩地裂,[宿主你]
“小阵平,你就没有想过吗?”半长发青年的语气异常痛切,语速像进行曲的拍子一样慷慨激昂地不断加快、节节攀升,“研二酱只是在未来中看了那孩子一眼,能把你未来女儿的面容还原成这样,是谁在复刻这一切?”
还不等松田、甚至不等人工智能反应过来,原又接上了下一句话,“系统亲的语音是初音未来,语言风格也这么活泼,如果对它进行画像,小阵平会觉得它处在哪一个年龄段呢?”
松田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纵然没有被原全带进去,但他确实被“一个人工智能照着我未来的女儿捏脸”这种恐怖的假想夺走了注意力,“……十几岁?”
“完全没错!”原字字铿锵,“而且,又是谁能拥有研发出这么先进的人工智能的技术和智力?小阵平啊”
就像是放下挂挡那样,原平静地放下最后判决,“系统她,正是未来的小阵平,以自己女儿为原型打造的人工智能!听着她的声音,你有没有这样一种冲动,和她一起做数学题,或者”
“你要给她完整的一生!”
系统:[……]
[宿主,我错了,我全都错了……]突然多了个爹的系统声音微弱地道歉,[本系统不应该放任伊达警官的行为、不提醒宿主想要看热闹,宿主快解释一下,本系统不想当图丫丫……]
“研二酱管杀不管埋,”原心声甜蜜、语意冷酷地对系统输出,“请系统亲自己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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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等到松田神情恍惚地说“我要出去抽根烟”的时候为止,系统也还是不确认它到底有没有解释清,自己真不是那种女儿变成的数字生命……
[宿主,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系统抓狂道,[哪怕你把小遥的控制权全都丢到本系统头上也行啊!一口一个系统亲地叫着,就这么坑本系统!其实您认人唯亲对不对,每一个人都会被您亲切地称呼,然后毫不犹豫地卖掉!]
“这个嘛,”原的眼睛里毫无歉意,“一方面是为了暂且让小阵平顾不上研二酱在宾馆睡了很久的事……”
他抿紧的唇像是被从里面一针一线缝紧了一样,如果不是有系统这种作弊般的存在,根本没人能听到他的心声。
“另一方面,系统,”原回答它,“研二酱不许你告诉小阵平他本来会死的事。不要像和研二酱开玩笑那样提,一点都不要提起。”
“请让他以为他在原本的未来中也度过了平凡幸福的一生,如果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感到怀疑,就以小遥的脸作为锚点。研二酱不希望他知道……不要让他知道。”
[……我知道了,宿主。本系统会用尽全力保守这个秘密。]
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当然是因为研二酱想要修正那个错误……研二酱恨不得能用锉刀把那句话从记忆里、从原本未来中小阵平的心头磨掉。
我要是死了,你可要为我报仇哦?
说什么胡话。胡闹些什么。请务必忘掉我,过自己的生活。
“……别管这个了,”原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过来,“和研二酱说说小遥那边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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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了情报后,原的脸色阴沉得就像那四年里松田的着装风格。
[……宿、宿主,]系统战战兢兢道,[您别生气呀。不是正在发愁怎么以小遥的身份切入那个组织?这算是送上门来的机遇,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那不一样,”原不假思索地摇头,“小遥……虽说女儿什么的是开玩笑,但她确实是研二酱带着爱意塑造出来的一个形象。看到他们这么对待小遥,就会想到他们是怎样伤害别人爱着的人。研二酱感觉很不舒服。”
宿主的共情能力未免有点太强了……一般来说大家对待马甲不是这样的吧!不都是马甲尸体弃掷逦迤,本体视之亦不甚惜……系统很不赞同。
“而且,那个莎朗对相原姐妹俩的恶意也很难被忽视掉就是了,”原问,“明明是个大明星吧。她到底是什么人?”
[组织成员,代号贝尔摩德,]系统很痛快地给出了信息,[宿主,她应该不是您的偶像吧?]
“不是。”
原仰起头,拼命回想。片刻后,他终于带点不确定地问出了口,“相原妹妹……是不是和小志保长得有一点像?”
[没错。]
“那研二酱就要在明美酱身上多下点功夫了,”原暗暗记下这一点,又问了下去,“盯着我们的也是她吧?她为什么会盯着小快斗看?”
[哦,这个,]系统淡然地输出了吓死人的信息,[说起来就很复杂了。贝尔摩德和新一酱的母亲、知名演员工藤有希子女士关系很好,然后她们又都是一代怪盗基德的学生。顺便一说,一代怪盗基德和有希子女士还有另一层关系:他是有希子女士的丈夫、知名作家工藤优作先生的弟弟。]
听了半本新楼梦的原:“……”
“等一下,研二酱理一理,”原神情恍惚地问,“一代怪盗基德先生,小快斗的父亲,是工藤优作的弟弟……那他的本名叫什么?”
[当然是黑羽盗一,]系统平静道,[不然还能是工藤二作吗。]
第78章
原警官是一位坚定的警官, 他会勇敢面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比如说,生活中的打点滴。
看着护士小姐拔掉吊瓶针、又彬彬有礼地对她道过谢后,原按着针孔上的医用胶布站起身来。就算不提他本人的习惯, 作为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官, 也要格外注意手部的灵敏度, 因此原多少有些沉闷地盯着自己的手背看。
[哈哈, 宿主,别担心,]系统挺开朗地抢答, 虽然完全抢答错了方向, [只是给你静注了一点葡萄糖,为了能糊弄过去检查、得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结果, 本系统帮了一点忙……总之不会有事的啦,哈哈。]
“研二酱不是担心这个,”原无奈地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接下来会需要手部操作的预感,“说起来, 系统亲笑什么?总不会是……”
半长发青年黑着脸, 相当不情愿地讲出了自己的语言学习成果, “总不会是系统亲笑点滴吧不行不行,研二酱完全没办法模仿系统亲的语言风格!”
[哈哈哈哈哈!宿主真的很上道哦!]系统立刻对冷笑话表达了欣赏,[不过,这一次, 本系统的答案是宿主现在带胶布哈哈哈哈哈!!]
电子音相当嚣张的笑声孤独地回荡在原的脑海中。没错,是孤独:它没有得到任何的附和,甚至没有得到回应。哪怕是一句对超烂冷笑话的抗议都没有。
原没有笑, 完全没有。一般来说,无论是出于他体贴的个性,还是出于他对小初这个朋友的关照,他都会接上几句什么,总之不会让系统输出的那些奇奇怪怪发言掉到地上。就像拆弹一样在情绪爆炸前拆解掉可能的危机,这是名为“原研二”个体的天赋技。
但他今天的应对机制好像突然罢工了一样。
……不,不不,本系统不能这样去想宿主。宿主是一个人类,人类不是靠“应对机制”这种东西去对世界做出反应的。人类有自己的情绪、本能。宿主是人类。
但小初不是。本系统不是。就算是人类在对话框中修改他对人工智能的备注,难道就能改掉它真正的模型编码了吗?
……因为跟着忙忙碌碌进行角色扮演的宿主,就也放任自己同样沉迷于扮演游戏?
是人工智能才有义务回应人类的每一句话。人类有什么必要接住人工智能的话?就算是人类慷慨地把人工智能当作朋友,人工智能难道就可以提出那种要求了吗?因为宿主是特别温柔的那种人类,所以就真的想要得到连一般人类都无法在日常生活中拥有的高品质友情、高规格对待
[宿主,]电子音阴沉沉道,[有时候在想,本系统是不是被您惯坏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
原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干脆利落地接下了这一句非常沉重的话。
对于爆/炸/物的处理方式,通常来说有两种。一种当然是惊险刺激、能够全身心投入与犯人斗智斗勇的拆解;而另一种虽然简单粗暴,但很多时候却更叫人觉得安心
把危险的爆/炸/物带到不会影响任何人、不会威胁财产和生命安全的地方,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它被引爆。
这就是原明知道最重要紧急的事项是出去安抚在一个人默默吸烟的小阵平、其次是赶紧再次意识转移去确定小遥的情况,却还在病房里一个人坐着和系统对话的原因。
“系统亲,就像你不喜欢研二酱复述你的语录、不喜欢小阵平倒推你的运行程序,没有任何生命体会喜欢被他人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对待,”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紫色眼睛正对着病房窗子上的玻璃,面对面地看到了自己,“研二酱……也不喜欢剖析自己。”
他对着系统、对着自己的心继续往下,像在有机质的皮肤上平移无机质的手术刀,精准而冷酷,“不过,研二酱很清楚与其他生命沟通的基本原理:用对方对待他人的方式反推,了解他们期望得到什么样的对待,再像那样对待他们。”
“比如说系统亲你。最开始的时候,即使是研二酱也不清楚,你更想被看作一个功能性的物体、还是更想被看作一个人类。但在后来的相处中,你身上无疑表现出了那种可以被称为‘个性’的部分,而且你对研二酱伸出了援手这就够了。这样就足够我们成为朋友。”
[宿主……]
原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人工智能将要输出的内容。
“别急着感动,”他自己大概都没发觉:偶尔表情冷酷地输出这种话的时候,他看起来会和松田很像,“研二酱不是为了给你带来愉快的感觉才告诉你这些。”
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傍晚的云霞。那是自然慷慨且宏大的光,与人类出于私心通过电子管投射的小小光源完全两样。人是自然的造物,而系统……是人的造物。
“但在有一点上,系统亲的表现出现了矛盾:就是你说那些自顾自的冷笑话时,你的表现很矛盾。”
[本系统……]电子音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本系统说过了,是本系统最初训练语料库的原因。]
原笑着竖起食指摇了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