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因为那是一场会被利用的演出?”
“因为那证明,你和我一样,成了会被利用的人。”
安室遥挺直白地说完,就像揭穿被放飞的白鸽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块舞台这个剧场,终究还是要回到魔术师的鸟笼。
“我担心你,”小遥的眼睛很平静,她的瞳色在黑暗中看起来很深,能吸收各种波长的光、承受各种方向目光的那种深邃,黑洞一样要把人吸进去,“你要我帮忙吗?”
黑羽快斗愣了一下。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凭空出现一张名片。
克丽丝温亚德的名片。
“真巧,小遥姐,”他笑道,“我想问你的也是这句话。你不用太担心我,我这边的情况还不错,至少我有选择。”
挺好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而松田选择成为小遥,然后把小遥朋友的话好好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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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借着安室遥的口,松田对黑羽快斗总结了一下他本就知道的事实,“你的父亲黑羽盗一先生曾与好莱坞大明星莎朗温亚德相识,他作为老师教导了莎朗变装、易容的技术,因此莎朗的女儿希望来帮助你这个盗一的儿子?”
黑羽快斗很痛快地点头,“没错,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互帮互助。克丽丝小姐对我说,她不想在母亲的阴影中出道,想选用更高调的开场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优秀所以她找到了我,让我用我的演出来为她的首次亮相造势。”
“顺便,”安室遥有点尖锐地指出,“也为她自己树立一个不惧舆论、关爱故人的良好形象,争取舆论支持。”
停过白鸽的指尖看起来也能托住月光。黑羽快斗活动了一下魔术师灵巧的手指,扬起一个演出开场般的笑容。
“我不在乎,”他说,“她给我舞台,我给她别的东西。魔术师本来就是传播奇迹的职业,如果能给她带来办不到的奇迹,也很好。除此之外……”
黑羽快斗又将克丽丝温亚德的名片向前递了递。
“小遥姐,”他说,“我们的演出是同一家经纪公司在负责。而以克丽丝温亚德的背景,只要她想,她在任何一家经纪公司都能有足够的话语权。”
足够……帮助一个并不热衷于演出、只是被控制着的少女。
魔术师是传播奇迹的职业。安室遥,我能为你带来奇迹吗?
“我会帮你,”黑羽快斗就像引导着观众抽出扑克牌那样,让小遥的手指搭上名片,再次承诺,“我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我的身份也很重要,我会帮你。”
他指指月亮,“你也许一直觉得这很难。但对于魔术师来说,施展不可能的逃生魔术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让我施展一次成功的逃脱魔术吧。
“小遥姐,拿着这个,好吗?”黑羽快斗说,“我一直都很自责,虽然你也知道的,这件事不怪你也不怪我那天叫你去帮相原小姐,结果阴差阳错地,让你落入这种处境中来。但是现在有机会,给她打电话,好吗?”
安室遥点了点头。她露出微笑,感谢了黑羽快斗,用充满希望的声音让那孩子小心,之后她下了舞台也会去看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要他赶紧走,回家去准备之后的演出然后她倚在花簇下的栏杆上,闭上眼睛。
紫藤花像是无数条垂下的绞索,落在她后颈上。
“系统,”松田问,“就是那个时候吧?”
[……恐怕是的,松田警官。]
莎朗见过黑羽盗一,知道黑羽家人的判断力。因此,她不会冒险,黑羽快斗见到的克丽丝温亚德就一定是她本人版本的克丽丝温亚德。不会再留下另一个克丽丝。
演出在一个月后。最晚到那个时候,这一个月就是……
安室遥所剩的人生了。
第118章
即使是丢马甲如同丢表情包般利索的系统, 也在此时此刻保持了沉默。
安室遥……是一个被太多人倾注了情感的角色。她让人担心过、让人生气过,也让人满足过、让人快乐过。她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大家记忆的一部分, 已经被印入他人人生的书。
而即使书页上的内容再微不足道, 也是没办法像一张便利贴那样随便撕下来扔掉的。那样的撕裂感会让另一部分连接着的快乐记忆一同脱落, 从此书本留下记忆, 翻开时就在这处空白的痕迹处摊开。
那不是能随便抹平的缺失。
[宿主……]电子音战战兢兢地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松田却挺轻松地让安室遥站起了身来。
“让小遥回病房,”他说, “然后我回去, 把也喊起来开会,我们要讨论一下你之前诱导犯人坠楼的事。”
系统:诶, 我?
[不是,这怎么又绕回来了!]系统简直是暴怒,[这不是在讨论小遥吗!这会儿都大敌当前了, 批斗本系统做什么!我就知道你们日本人不对劲,“松田阵平”中间空一格也能算是空一格,搞攘外必先安内是吧!]
松田:“……”
“都一样, ”没打算理会它的胡言乱语, 松田只是挺轻松地回, “我们在讨论如何珍惜生命呢。准备意识转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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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过于珍惜纸张的人往往会因不敢落笔而写不好字,而过于珍惜生活的人也会因不敢做事而变得平庸。鱼冢三郎代号伏特加的家伙,也差不多是这么一个人。他最擅长的不是创造, 而是跟随:选定一个他觉得可以信赖的人,然后一样不差、一字不落地跟着他做。别人的人生是一本自己书写的传记,而伏特加的人生是硫酸纸蒙着的字帖。
怎么不算呢?大哥吃什么, 他就去吃什么;大哥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大哥走哪条路,他恨不得踏着脚印走在后头。恐怕就算是看见了大哥上断头台,他也想依样画葫芦把头放在上面试一试。他那一颗总是愿意跟着别人转的头颅,总是不甚牢靠的,只怕黑大衣的衣角里掀起来一阵风,也就把他的头吹掉了。
伏特加总觉得他是会死在琴酒前头的。或者想得更好一些,和琴酒死在一起。这就是他全部的自主性。所以今晚他也在。他不能放弃这种机会。万一就在今晚,大哥死了呢?那可不行,有大哥的地方,他也必须得在场。
就算大哥只是在打鼓,他也把那鼓槌当指挥棒看。他是要跟着呐喊助威打节拍的。不过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和大哥一起看红白歌会、而不是红白药丸的感觉:挺轻松的,是不一样的人生。更不用思考的那种人生,很合他的调性。
今晚的一切都很合心意。波本和莱伊的那两张嘴没在出声,苏格兰的两只眼睛都好好地睁着他很怕苏格兰说他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是要杀人了;明明专业狙击手不该有闭上辅助眼的习惯,然而组织的狙击手都这么做,苏格兰有样学样,也迅速走上了对将死之人wink的道路。
……说真的,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画面确实有特别的冲击力,大学肄业的鱼冢三郎每次看到,都会从心底莫名其妙升起来一阵对自己学历的心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总之,今晚很好。安室遥也是他会喜欢的那种偶像:足够可爱,足够冷静,也有足够配得上鼓点的歌声。
而且,她是主唱。她不是跟随别人的人。就算台上的每一个人都警惕着她,无声或是有声地威胁着她前者譬如无人在意的贝斯手,后者譬如那两位存在感极强的键盘手和吉他手她也没有因此而展露出任何恐惧。
音乐分毫不让。她的声音分毫不让。到最后,她几乎是在和波本的吉他声拔河,硬要把自己的表达留在舞台上。
他不是个强硬的人,因此更喜欢、更想跟随这份强硬。他喜欢这样的歌手,想要追随这样的偶像。伏特加决定,就算明知安室遥是被贝尔摩德强迫着才成为偶像,他也会去再支持这份事业。
“伏特加,”琴酒抄起鼓槌就对着身边小弟的肩膀来了一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有种练习了二十七八次、已经刻入骨髓的熟练感,“发什么呆?”
被叫到的家伙相当憨厚地顺势活动了一下肩膀,甚至还扶了扶腰,就好像刚才大哥是在好心地帮他放松肌肉、进行肩颈按摩,“没、没。我就是……下次演出大哥还去吗?还挺有意思的,就他们那个乐队的演出。哎,对哦,他们的乐队叫什么?”
“哎。”琴酒说。
伏特加相当兴奋地用力点头。俗话说响鼓不用重锤敲,他显然是一只好鼓:给他浑身刷一下桐油就能直接安进塞尔达客串鼓隆族,被安进塞尔达的腰痛大鼓正好可以简称为安塞腰鼓,“大哥还去演出,那当然最好了!我超级喜欢今晚的演出,大哥你也知道的,我平时就很喜欢去听这种演出,这种效果,一般的乐队可比不上!当然了,他们的鼓手更是没有大哥帅!所以,乐队到底叫什么啊?”
琴酒一口气听完,眼皮跳了跳,“哎。”
“嗯……嗯?”伏特加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了,但他对他大哥的倾诉欲相当浓重,简直和放学回家时的小朋友对妈妈讲校园故事时一个强度,很快就又克服阻力说了下去,“总之,我还是会去看他们演出当然,只要大哥没有任务。话说回来,大哥也会去的吧!乐队会叫什么名字?”
琴酒额角都快冒出青筋来了,好在有头发压着,也看不太出来,“哎呀。”
伏特加:“啊?”
“Eye!”琴酒拿出了“Look in my eyes”的劲头,瞪大眼睛对着伏特加,“乐队的名字是Eye! ”
伏特加:“……”
Why, tell me why baby, why!
“Eye,是Eye呀,”伏特加尴尬地“哎呀”了半天也没“哎呀”出来个什么,“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琴酒似乎也有点烦躁。他把鼓槌好好地放回绒袋里,那绒袋显见比口琴袋新上许多,“是贝尔摩德找来的那个魔术师取的。”
“魔术师?”关于这个问题,伏特加能说得上话,毕竟他对基尔新取得代号的、名为水无怜奈的组织成员这位小姐的所有事,他都还挺感兴趣的,“就是要见证贝尔摩德首次用克丽丝温亚德的身份出现、再顺便推水无怜奈以主持人身份出现的那个魔术师?还完全是个小鬼吧……”
琴酒露出有些残忍的微笑。他是杀手不是音乐家,就算他刚和目标“同台”演出了一次,甚至对她感觉还不错;但他看到以拯救为动机的盘算落空,总是会微笑的,“是啊。还是个小鬼,所以总想着自己能拯救世界。他甚至还给那支‘乐队’设计了海报。”
“可是取名又有什么用呢?”他说,“我从来不记死人的名字。”
伏特加叹了口气。他是很听话的,大哥的话句句听。因此他的想法已经从再多看一看演出……变成了看一看那张海报。
Eye,真是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一眼少一眼的好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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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从病房的陪护床上坐起身来。他适应了一下病房中的光线明明这是个很快的过程,所以果然是系统在搞鬼吧随后,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推醒了幼驯染。
[不要凭空污蔑本系统,]电子音悲愤道,[就不能是小遥吃胡萝卜吃太少、导致得了夜盲症吗?本系统要告发安室透贵人,他每次给小遥买的盒饭都有西芹!你们没在当班的时候都是本系统在那里机械式进食,你知道那种纤维口感有多恐怖吗?本系统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哞一声冲进阴曹地府取代牛头、成为马面的下一代好搭档了!正好本系统的工作也离黑白无常不远,不光宿主和宿主的朋友死来死去,还黑也无偿、白也无偿……]
松田:所以金发大老师喜欢西芹原来是因为……纤维是牛马的口味吗?
这种事暂且不论,爆处王牌超擅长抓主要矛盾。他更用力地推了推原。
“嗯……别……”半长发青年一低头,相当用力地把自己扎进了枕头里,“我还没做完呢……”
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即使明知道是梦话,卷发青年也追问了一句,“所以是什么还没做完?”
“这样……就好了……”原却已经满足地嘟囔出声,“好孩子……”
什么好孩子?他越来越奇怪了。松田皱起眉,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起来了!”
“小阵平你听我解释!”
似乎是他的声音已经大到了刺破梦境的程度,原下意识解释了一句,随后睁开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松田的眼睛。
“小阵平,”他问,“我那么大一个啊,不对。”
原终于清醒过来。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又清了清嗓子,还摸过一杯水来喝,松田也由着他折腾;等到他收拾完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清清爽爽地转回头。
“肯定有什么事吧?”原托着脸,“特地把我叫醒……小阵平,小遥那里出什么事了?”
[宿主]系统发出了凄惨的叫声,[快替本系统说句话啊!]
原:啊?
第119章
原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他梦见自己做好了准备, 要在家里招待朋友们。在姐姐的帮助下,他认真地采买好了食物,并且吩咐朋友们自带酒水意思就是麻烦波本和苏格兰把自己好好带过来。朋友们也相当给面子, 慷慨地响应了原的号召;只不过, 他们异口同声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只能在下午四点后过来?”半长发青年把手机放在桌板上, 歪着头滑了滑屏幕, “每个人都这么说……这倒是没关系,但为什么?”
总之,他答应下来, 满怀期待地等着大家到访。到了下午四点, 他拉开家门,很快就明白了约定这个时间的缘由。
“书包都放这边吧……”进门的小朋友们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鱼贯而入, 原不得不像是在考场门口收参考资料的老师那样,挨个把他们的书包摘下来挂在玄关,“嗯, 这样就好了。怪不得要下午四点才来,因为这个时间小学才刚放学,哈哈。”
毕竟这是在做梦。梦境光怪陆离、不讲逻辑, 原也完全没觉得当前这个只有自己是成年人、同期全是小孩子的情况有哪里不对。至于系统, 梦中的系统更欣慰了
[本系统太喜欢这个一大四小的世界格局了, ]电子音欣慰道,[有种回家的感觉。真是美妙啊……]
就这样,原轻松地接受了这一切,把准备好的零食拿出来给小朋友们分。诸伏景光一看到桶装品客薯片就抱着不松手了, 硬说这个胡子和他哥哥一模一样,所以这就是诸伏家的薯片;伊达航则为娜塔莉不在这里大声抗议,他认为按照《□□□□□》这一部作品的一贯风格, 青梅竹马在这个年龄段就是应该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捆绑出现!
“《□□□□□》是什么?”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屏蔽了,“小初,可不可以告诉我,班长到底在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