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相信你的孩子吗?”老阿姨突然询问。
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唐艳然脸上的嫌弃之意顿时遮掩不住:“听着,如果你想要我赞同你的话,你最好是把陵城的情况给我说明白。”
“你不至于指望才来陵城几天的我秒懂陵城的情况吧?”
“是噢。”
老阿姨后知后觉地顿悟。她左手握拳敲击右手掌心,匆匆道:“那我简单给你说下陵城的情况。因为你的孩子比较特殊,我想找的女孩也很特殊,所以我想”
“她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太离谱了,我不相信。”唐艳然面无表情地吐槽道。她的安安一直和她呆在一起,而且怎么会有人觉得不足周岁的女婴喜欢玩跳格子,喜欢红色?
她还不会说话呀。
然而在老阿姨的话语声中,唐艳然的眉头越来越紧。她开始懊恼起自己怎么没有过多打听陵城的情报,也没怎么和周围人交流。
“你是说这里的每个怪物都能对应一个位于陵城的人?”唐艳然不可置信地重复。
“是的。”老阿姨镇定点头,“所以这里的氛围才很微妙。”
“等等!”
唐艳然瞬间忍不住恼怒道:“凭什么是后来者的问题?有问题的明明是两个人,但他们凭什么只找后面的人的麻烦!”
可不只是麻烦。
老阿姨听后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先到者先抱团吧。”
“这里比你去过的那些城市都安逸不少。我想这就是矛盾转至人类内部的原因。”老阿姨轻描淡写地说道。
作为一个社会学博士,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造成陵城目前处境的原因。只是满腔油墨终究无法撼动现实……
她所受的教育不足以阻挡现实残酷的趋势。
“可这根本没有意义。”唐艳然皱眉批判,“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宁城的灾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些灾厄有多可怕。等那些灾厄过来,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当务之急,明明是快点离开这里。”
不,不对
唐艳然猛然望向身前的老阿姨。她突然意识到对方告知她这些事情的理由了。
“你……你为什么要……”
未尽的话语自她口中戛然而止。正如她们两人先前交谈过的,所有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必在这里指明这件事。
那些被‘镜像之城’困在陵城的人无法离开。她的安安也应该无法离开……不,不对……
“我相信我的安安。”
唐艳然振振有词道。她的安安即便不是人类,也依然会把她当妈妈。因为她的安安就是这么一个好女孩,但如果不是……
被自己的女孩杀死也不是什么惋惜的事情。
她们必须要离开陵城,离开南方,距离宁城和宁城的那群灾厄们越远越好。
“你如果没有勇气离开,就让我离开吧。”唐艳然说道,“但是我得提醒你,看在你帮助我的份上。陵城的安逸只是暂时的。”
“这份安逸终究会被打破。”
她终究还是认可了老阿姨的话语。唐艳然知道如果是她的安安,她必然会在未来的某天教给她一切妈妈喜好的事物。
跳格子,红裙子,玻璃珠发绳……这些事物组成了唐艳然年幼时梦想的自己,也组成了未来的唐安安。
“我知道。”老阿姨平静道,“可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她偷偷握紧口袋里的头绳,看着唐艳然郑重地向她鞠躬,随后匆匆离开。老阿姨目睹着一切,但就是没有将玻璃珠头绳拿出来。
她是从镜面里拿到的玻璃珠头绳。当她拿到这串头绳时,那个小女孩呆呆地踮起脚尖,想要伸手拿回头绳。
唯独没有哭闹。
也就是这点让老阿姨意识到小女孩对应的人类会是怎么样的性格。
但
她没有告诉唐艳然会有人巡逻。
她更没有告诉唐艳然:她的灾厄女儿应该不会来妨碍她们,能妨碍她们离开的只有人。
倘使顺利,一切皆大欢喜;
倘使不顺,母亲和孩子和逆反者皆死于同一天。
她们各自赴各自的劫难。
她去面对那个与她对应的灾厄,她们去面对那些追杀她们的人们。
第71章
“妈妈。”
黎鸣听后一愣。他转身看向不知不觉走到窗户旁的红裙灾厄, 喃喃道:“她是你妈妈?”
有种“知识进了脑子”的微妙感觉。
在他无法注视到的角落里,其他人的故事正在进行,就好比卫哲瀚现在说不定已经和父母汇合了, 周皓宇已经在去首都的路上了。
“妈妈。”
红裙灾厄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一次呼喊起这个称呼。
她的手掌触碰玻璃,玻璃窗传出干裂的声响。正当黎鸣以为她是准备破窗出去时, 下一秒灾厄突然出现在大厦外的街道。
她的红裙太过鲜艳, 也太过显眼。
【灾厄:红裙子(倒影)】
【灾厄序列:A-05 空间操作,C-133 游戏进行时, E-112畸形化】
【备注:她是一个小女孩,一个喜欢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红裙子,玻璃珠头绳, 跳格子……这些都是她的外在特征。】
【但……】
【这些实际上并不是她的爱好,她最爱的是她的妈妈。】
【妈妈给的玻璃珠头绳被抢走了。】
【小女孩对此很难过,所以她用心寻找玻璃珠。但现在,小女孩发觉自己不用再找玻璃珠,因为她的妈妈会给她准备一串新的。】
【她看到妈妈了。】
【她要去找妈妈。】
【PS:放弃跳格子游戏,从看见妈妈开始。尽管一份期待还没开始就已落空,但我们还来得及目睹它的结局。】
黎鸣的脑子突然宕机。
“等等, 不对劲!”他手忙脚乱地想跟上对方的脚步, 却猛然撞到了玻璃。黎鸣被疼得直冒冷汗,但下一秒他就转身冲下楼梯。
嘈杂的人声充斥在黎鸣的耳畔。
他看见先前还散漫的人群陷入极大的慌乱中。逃窜的、直面的,僵硬的……在突然出现的陌生灾厄面前, 每个人都做出了最真实的、最忠于心底的反应。
黎鸣僵在大楼前。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声音骤然消停。
因为黎鸣看见了。
那个前不久还站在他身边的的红裙灾厄已经为自己开辟了畅通的、笔直的前进路线。血污出现在她途径的道路上。
她笔直地向前奔跑,而那些阻碍她前进的人或物纷纷被空间碾压。
被截断的房屋,被折断的人群, 被浸染的地面……昏暗的街道里,此刻最鲜艳的便是她的红裙。
“离开那里……”
黎鸣的耳畔突然响起了微弱的、带着惶恐的声音,是他说出的话语。来不及多想,他赶紧克服恐惧,大喊道:“快离开那里!”
他向前狂奔而去。
他赶紧通知那些在红裙女孩前进路线上的人避开,他得告诉还没有得知这件事的所有人。黎鸣觉得哪怕他还没有信任这里的人,哪怕他们都还在互相警惕,但……但
生命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消逝?
他得跑起来,他得跑得比小女孩快才行。
黎鸣跑得筋疲力尽。
他本来就不擅长运动,他本来就不擅长面对突发情况。纷乱的思绪随着黎鸣的奔跑浮动,他甚至无法思考现在的局面。
她怎么就突然攻击人了?她怎么能突然攻击人?
小女孩之前明明都好好的。
黎鸣在目睹这些画面前,甚至没觉得小女孩会是主要原因。漫画里的她一直在跟随无头灾厄的行动,她明明一直都没有攻击性……
怎么现在就有了?
大厦高楼上看见的画面突然自黎鸣脑海一闪而过,黎鸣的身影因此出现了些许停顿。他望了一眼红裙灾厄的背影,又望了一眼更遥远的、更渺小的人群:
因为在他们一人一灾厄追逐的远方
灾厄的妈妈正在被追赶。
黎鸣觉得一股莫大的荒唐自心底油然而生。所有人都没有做错,所有人都做出了他们以为的最优选择,但悲剧就是这么发生了。
小女孩跑得飞快。
小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阵阵急促的碰撞声。松松垮垮的两串玻璃珠头绳都不见了,她的头发随风飘荡。
脸上的血污、裙摆的污渍都没有阻挡她的好心情。
她感觉自己变得像人了。
她感觉自己又活了。
她的妈妈又回到她的身边了。她们还来得及去看海,她们还来得及去做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就像以前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