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子安，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他的档案，他在六岁的时候，就曾经做主迫使第七区同意给了一个十岁的孩子死亡名额。”林枫烨声音低低的，“就像是再怎么精心调配的营养素也不可能供应人体的全部需求，研究所养出来的孩子，和正常在社会中成长的孩子也是不一样的。”

　　“一些对于我们来说是如同呼吸一般的常识，对于他们而言可能从未见识过，而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自己，在问题出现之前，都是意识不到这种缺失的。”林枫烨斟酌着说道，“这很不好。”

　　孔玉成没有反驳他说的话，只是眼睛看着飘在人群上的发光透明气球，咬碎了自己嘴里的棒棒糖，“嗯”了一声。

　　第18章 叫时子安上来

　　孔玉成朝着时子安和时子宁这边走了过来，看着两个男孩，脸上又露出了笑容，问道：“要不要我给你们两个拍张合影？”

　　时子安看了看时子宁，点了点头：“好呀。”

　　孔玉成就掏出手机，时子安牵着时子宁的手站在花坛前面，他们两个背后是花坛里亮着的灯。

　　拍照的时候时子宁把自己的脑袋往哥哥的方向歪了歪，然后笑着比了个耶。

　　无人机表演的时候，他们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抬着头看表演，因为人有点多，孔玉成便叫时子宁坐在了他的脖子上，扛着他。

　　时子安站在旁边，捏着手腕上系着的那根气球的绳，隔着喧闹的人群看着时子宁兴奋得发红的脸蛋，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今晚的经历对于时子宁来说丰富多彩得简直要超出他大脑的负荷，一直到了晚上九点钟散场的时候，小孩已经困得眼睛都要闭上了。

　　但他还强撑着让自己清醒，舍不得睡着。

　　“好了好了，表演结束了，我们该回家了。”

　　孔玉成把时子宁抱着放在了车后座上，在回医院的路上，时子宁就迷迷糊糊地靠在哥哥的怀里，时子安揽住他的脑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哄道：“睡吧，回医院了。”

　　时子宁就像一只小动物似的蜷缩在座位上抓着哥哥的衣服睡着了。

　　孔玉成从后视镜里看着时子安，脑中又忍不住想起林枫烨跟自己说，他六岁的时候就向第七区要过死亡名额的事情。

　　他要一个人死，而那个人也确实因为他而死了，这或许可以等同于杀人。

　　但是时子安现在坐在后座上，手腕上还系着那个亮晶晶的气球，抱着弟弟，眉眼间有些温柔和疲倦意味。

　　这样一个总会让人心软和喜爱的孩子很难和“杀人”联系起来。

　　林枫烨说研究所养出来的孩子，存在的缺陷在爆发出来之前，都是未知的，孔玉成对此深有体会。

　　把时子宁送回病床上，时子安把两个人手腕上的气球都解了下来系在了床头的架子上，然后一行人再开车回到基地去。

　　这回孔玉成坐在了后排，把时子安抱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哄孩子一样哄他睡觉。

　　“我不困。”时子安有些尴尬地阻止着他。

　　“你弟弟都困了你哪能不困，睡吧。”孔玉成不由分说地把小孩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轻松地像是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似的。

　　时子安下意识就想说怎么能用子宁来对标自己呢，但是旋即他又意识到在别人眼里，自己和子宁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唯独时子安自己以时子宁的长辈、以他的监护人、他的守护者自居。

　　其实对于别人而言，时子安自己也不过是个刚刚十岁的小孩而已。

　　于是时子安就没有再挣扎了，被孔玉成拍着后背靠在他怀里一会儿之后，也确实感觉有些困意上涌。

　　等到了基地的时候，孔玉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孩，已经睡得很沉了。

　　孔玉成也没有叫醒他，只是抱着小孩让夏怀星带自己到他们的住处。

　　“这是他的房间？”孔玉成问道。

　　“对。”

　　孔玉成就走了进来。

　　时子安的房间和这个孩子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哪怕只有今天的这么一点接触，孔玉成也觉得时子安有些过于成熟，但是他房间里的布置却完完全全是个孩子的模样床头柜上散落着已拆封未吃完的糖、桌子摆了上几个做工精致的机甲模型、床上角落里放着的看起来很柔软的泰迪熊布偶。

　　没有那种预想中的冰冷。

　　孔玉成把小孩收拾好放进被窝里，有些怔然地看着缩在被窝里睡着的时子安，脑海中又想起了林枫烨跟自己说过的话。

　　他沉默地伫立了一小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你们今晚去哪了？”乔晓茹顶着毛巾从浴室出来，对坐在客厅的夏怀星问道。

　　“去看了小孩的双胞胎弟弟，又去中心广场玩了一圈。”夏怀星懒洋洋地答道，“我还学会了玩滑板，我已经记住路了，下回我们一起去玩吧？”

　　“很可惜，接下来可能都没有时间了。”乔晓茹擦着头发说道。

　　“今天那位队长大人找你说了什么？”夏怀星问道。

　　乔晓茹擦头发的动作就顿了顿，她语气有些微妙地说道：“21米级机甲对战测试，他可能会亲自去看。”

　　夏怀星脸上懒散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僵硬。

　　21米级机甲测试的当天。

　　带队教官让孩子们集合之后，整个队伍都被一种黑沉沉的压抑气氛笼罩着。

　　因为今天的测试，林屿和研究所的高层都会来看，综合成绩的前五名，将成为试验小队的预备队员，而其余的人，只能进普通机甲部队的预备队，从此以后，连培养方案都是两条路了。

　　“初始名次按照之前综合测试的成绩排序，每人有最多三次机会挑战机会，每人最多被挑战三次。”带队的老师简单讲了一下规则，“虽然只有综合成绩的前五名有机会进入试验小队，但是哪怕去了普通机甲部队里面，这次测试的成绩也会写在档案里伴随你们终生，一定要慎重对待。”

　　时子安打开表格，不出意外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倒数第一的位置，毕竟别人现在的综合成绩是80％，而他是50％，他也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挑战第一名。

　　于是时子安和乔晓茹的对战理所当然地放在了第一场。

　　朝着模拟舱走去的时子安感觉到了来自二楼的那些目光的注视，那些来自林屿、陈兰心和研究员们的目光，让他恍然想起了自己四年前刚来到这里进行适配度测试的时候。

　　林屿的目光不像是四年前那种让他感觉到刺痛的冷漠，他变得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时子安和他目光交汇的时候，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麻。

　　在模拟舱里坐下，戴上头盔的时候，时子安又朝二楼那里瞟了一眼，才发现孔玉成居然也在。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多少心思分给这位上校，后颈微微一麻，神经接驳完成，全息视野就在他脑中展开了。

　　两台制式机甲的眼灯同时亮起，发动起“嗡”的一声开始飞快运转。

　　完成接入的第一时间，乔晓茹就选择驾驶着机甲全速后退，所有人对于时子安习惯性的起步一刀爆冲都印象深刻，开局的这一刀如果躲不过去，对战会直接结束。

　　而时子安的机甲也已经铮然展开了光束军刀，各项数值被毫无顾忌地拉高，机甲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朝乔晓茹的机甲冲了过去。

　　乔晓茹控制着机甲以S路线后退，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见时子安的机甲已经发射了肩炮。

　　如此近距离的肩炮已经不可能全部避开，乔晓茹第一时间也发射肩炮进行对冲，给自己争取拉开距离的机会。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炸开的火光中，光束军刀带着嗡鸣声破开烟尘，时子安的机甲红色的眼灯闪烁着，整台机甲直接顶着肩炮的轰炸突进到了眼前明亮的光芒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巨响，乔晓茹只感觉视野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输了。

　　乔晓茹全身还处在绷紧的战斗状态，但是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这两个字。

　　输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她以为自己最起码能够周旋两圈。

　　乔晓茹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头盔拿了下来。

　　很显然其他人也没想到乔晓茹会输的这样快，最初的时候时子安也和其他人对战过，乔晓茹和夏怀星这种级别的还是可以跟他打上几轮的，这一次却输得过于干脆了。

　　看着大屏幕的林屿就挑了一下眉，他瞟了旁边的孔玉成一眼。

　　那些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却十分清楚，新手在操控机甲进行战斗的时候，都会极力避免机体损伤，等到战斗经验丰富之后才会知道如何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成果，慢慢地放开手脚，但是刚才时子安的打法完全舍弃了躲避和防御，所有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置对手于死地。

　　这种打法很明显是时子安被孔玉成血虐过之后自己领悟出来的。

　　对于其他没有高水平陪练的孩子们来说，这完全就是作弊。

　　孔玉成默默地偏过脸，看着这窗户可太窗户了。

　　林屿冷笑了一声，然后对身边的副官说道：“叫时子安上来。”

　　“是，长官。”

　　第19章 你疯了吧

　　时子安在跟着那名副官走上二楼的时候，心中倒是没有很紧张。

　　因为陈兰心和孔玉成都在。

　　“报告，时子安已经带来了。”副官在门口站定。

　　“嗯……已经长这么高了啊。”林屿在看到时子安的时候，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时子安一点也不想面对他的笑容，他走到了林屿面前，叫了一声：“长官。”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最终的成绩会是这一批次的第二名。”林屿说道。

　　“是，长官。”时子安答道。

　　但是林屿专门叫自己上来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个。

　　“但是你的年纪还太小了，不适合放到部队里去，”林屿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一样的东西，递到了时子安面前，“所以我给你找了件事情做。”

　　时子安走上来双手接住这个打火机，幸亏他是双手来接，这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要重。

　　“五天后，我需要你在联邦总统府和一个叫楚天城的人呆在一起……”林屿看着时子安的眼睛，缓缓说道，“如果他有异动，你就用我给你的这个东西，杀了他。”

　　他伸手按在了打火机外壳花纹的圆形图案上，在极轻微的“咔”的细碎响声中，这只重量有些超标的打火机在一秒钟内就展开了自己的内里，变成了一把小小的手/枪。

　　虽然小，但是威力足以置人于死地了。

　　一直没明白他突然找时子安做什么的陈兰心一下子变了脸色，她立刻出声道：“喂，没必要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疯了吧”，但是现在人多，她还是没有当场下林屿的面子。

　　“这事随便找谁做不是做？时子安是我挑的孩子，你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做这事，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陈兰心皱着眉说道，她觉得林屿此举简直是纯粹的荒谬。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去杀人？

　　陈兰心的身份并不只是第七区一个研究所的负责人，她的父亲是第一区的副议长，家族势力在整个联邦都是庞然大物，她拥有这样和林屿说话的底气。

　　林屿看了陈兰心一眼，眼神又转回了时子安的脸上，两双同样黑沉的眼睛对视着，林屿语气轻巧地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的，这不是命令任务。”

　　时子安看着他，又看了陈兰心一眼，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握紧了手中那支过分小巧的枪：“我接受。”他说道。

　　他抬头看向陈兰心，表情镇定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有可能需要我杀人……但是兰姐，这种事情我早晚都会做的，是早还是晚，也没有什么区别，联邦培养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兰心想要劝阻的话就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是的，联邦培养定下计划培养这群孩子，就是为了养出最好用的杀人机器，时子安作为其中最优秀的那一批，他以后一定会杀很多很多人。

　　“这几天我会好好练枪。”时子安看陈兰心没有说话了，便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