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去，借着半遮掩着打开的病房门，看到了守在一旁的美杜莎。

　　这比看守卢瑟还要严谨。

　　【布鲁斯】感受着采血针埋入手臂的血管，凝视他的血液被从体内抽出，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他失去了所有停留世间的根基，就连反抗军也变得完全不同，没有人注意到被处死的前反抗军首领回到了基地。

　　毋庸置疑的是，他们做得比他好，不仅将出现严重错误的钢铁侠与美国队长强行纠正，还从领主手中将他夺回，而这一切的发生，都离不开那位特殊的少年，以及那全心全意为少年服务的组织。

　　这太奇怪了。

　　在同样拥有蝙蝠侠的平行世界中，出现了一个被所有人期待与信任，值得他们坚定维护的救世主，就连另一个自己也位列其中。

　　救世难道是什么过家家游戏吗？为什么放任一个年轻人去承担这样的责任。

　　……似乎自己也没有可以指责他人的资格，【布鲁斯】的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他甚至已经有些习惯这个，总归不是身体上的问题，他只是有些过不去的坎，他比谁都要明白他自己的情况。

　　他或许真的错了，将那些孩子们扯入泥潭，成为他人眼中值得信任的少年英雄，却也永远失去了回头的机会。

　　男人有些出神，连拉妮R不知从什么时候收拾好离开病房也未能察觉。

　　守在门口的美杜莎透过门缝瞥了一眼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男人，拽了拽头上的鸭舌帽，朝来者略一点头，将人放了进去。

　　第155章 不义领主（3） 你要回去吗？……

　　被来人惊醒的【布鲁斯】目视着走进病房的蝙蝠侠，恢复了沉默不语的状态。

　　蝙蝠侠垂着视线看向坐在床侧的男人。男人的鬓边已经染上些许白霜，细想也是，对方的罗宾也成长成可靠的大人，那么对方的年龄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推论。

　　为了方便检查，【布鲁斯】换了一件宽松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肤仍残留着不少细小的疤痕，神情沉着稳定，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如果不是在这之前意外窥见对方失神的表情，或许就会这么被骗过去。

　　对方的手臂还按着止血用的棉签，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落点，松开被拉妮R要求按着的伤口，没有再渗出血液，手臂只留下一个细小的血点。

　　“有什么想问的。”【布鲁斯】随手将棉签丢进医用垃圾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嗓音仍有些抹不去的晦涩，仿佛很久未有启用这一功能。

　　蝙蝠侠没有说话，侧了侧身，露出了藏在身后的少年。

　　立香还在偷偷打量着对方，突然被暴露也不扭捏，从善如流地打起了招呼，“上好，【布鲁斯】，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你不纠结称呼的问题了？”早就发现对方存在的【布鲁斯】脸上表情不变，心中却有些好笑地问。

　　不得不说的是，在他作为猫的这段时日，少年的所作所为确实获取了他的不少好感与信任。

　　“当然不，不过总得有人作出让步，所以我暂时剥夺了哥哥被称作布鲁斯的权利。”

　　“……”

　　这个‘哥哥’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被剥夺姓名称呼权的蝙蝠侠对此没有表示，但【布鲁斯】觉得这对对方来说更像是一种奖励。

　　“随你。”反正与他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总之，你可以叫我立香。”少年继续道。

　　“嗯。”他应了一声，却也没有顺势称呼。

　　好在立香也并不纠结，他背起手，往前凑了凑，用上了轻松的口吻直接进入正题，听得【布鲁斯】为之一震，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

　　“你说什么？”

　　“你要回去吗？回到你们的世界，和你的孩子们一起。”立香善解人意地重复了一遍。

　　“你要做什么？”【布鲁斯】不觉得惊喜，只感到微妙的恐慌，他不希望这会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立香认真解释：“是【达米安】的举动机缘巧合地为他们留下了退路，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只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失去存在的瞬间，被扭曲现实的能量改变了存在本身，同时规避了死亡的结果。”

　　“艾蕾说，那种特殊的能量甚至蒙蔽了她的感知，不过在达芬奇他们的研究下，推测出了答案。”

　　“换句话说，只要你们回到原世界，宇宙立方能量的影响会逐渐消散，他们也能从动物变回人类。”

　　说着，少年的语气渐沉，有些低落，“但是，【达米安】没有办法，他……”

　　“嗯。”【布鲁斯】闭了闭眼，仿佛是从喉咙挤压出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他说，“谢谢你们。”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立香摇了摇头，“所以你的打算是？”

　　【布鲁斯】没有忘记最开始的问题，不解地问，“克……领主呢？”

　　“我们暂时没有对付领主的办法，所以打算先把大家送回去，希翁和拉妮XII已经在着手准备通道，基地内的普通人是第一批，基地外的等达芬奇做好定位，也会与统管AI联合进行强制遣返。如果你决定回去，大概会被分在第三批，和露易丝小姐他们一起。”

　　这是在清扫场地？【布鲁斯】下意识地想，可是在那之后呢，领主免疫魔术伤害，召唤从者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而据他所知，这支队伍最关键的便是作为御主的立香以及从者们。

　　他眉头紧蹙，表情略显沉重地思考着。

　　“我留下。”【布鲁斯】做出决定，“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会带着他一同回去。”

　　立香并不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抬头看向蝙蝠侠，将接下来的话题交给对方。

　　“你准备如何去做？”蝙蝠侠单刀直入，也毫不留情，“留下来，然后呢？”

　　“你还能够穿上制服，参与战斗吗？”

　　被突然质问的男人瞳孔微颤，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骑士，仿佛曾经的自己站在了他的面前，质问着他。

　　【“为什么你没有提前发现小丑的阴谋？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这是你的错，布鲁斯。”】

　　【“克拉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你害死了他们。”】

　　【“……”】

　　无数重叠的声音从记忆中纷纷涌出，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B……”】

　　【“蝙蝠侠……”】

　　【“布鲁斯……”】

　　“布鲁斯？”

　　少年的声音越过纷乱，清晰地闯入他的世界，男人晃了晃神，看到眼前那双凑近的满是担忧的蓝色眼眸。

　　“不。”【布鲁斯】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我没事。”

　　“好吧。”立香识趣地退了回去，向他道别，“希翁给你安排好了房间，跟我们在同一层，不过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做，待会美杜莎会带你过去的，要好好休息喔。”

　　蝙蝠侠朝他略一点头当作道别，带着少年离开了。

　　男人沉默地望着他们的离去，安静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美杜莎，带我过去吧。”

　　身着黑色便装的紫发女人微低着头，她侧了侧身露出了被帽檐遮住的大半张脸，紧接着启步走在前方进行带路的工作。

　　一路上只有沉默，直到【布鲁斯】问，“美杜莎，你为什么会成为立香的从者。”

　　美杜莎先是无言，顿了半晌，才回答：“被召唤了，所以不过是为工作找了个御主，没有什么特殊的由……非要说的话，他确实值得。”

　　【布鲁斯】：“听说他拯救了世界，只靠他一个人？”

　　“……你在开玩笑吗？”美杜莎难以置信地看了男人一眼，对方的表情却十足的认真，她无奈作答，“还有从者们。”

　　“从者……其他人呢？我是说人类。”

　　“没有其他人。”

　　【布鲁斯】一怔，什么叫没有其他人，不说正义联盟和复仇者，那么蝙蝠侠呢？少年依赖的兄长为何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存在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美杜莎在房门前停住脚步，转身面对这个男人，“地球被异星入侵，人类最后的御主踏上了旅程，最后拯救了世界。”

　　“简直就像是勇者漫画那般。”【布鲁斯】喃喃低语。

　　“错了，可没有那般轻松。”美杜莎冷声反驳，“结束旅途的勇者没有等到鲜花与赞赏，而是被早有准备的觊觎者趁虚而入，试图夺取勇者的一切，新的故事也随之开始。”

　　美杜莎适可而止，停下无意义的讲述，看着【布鲁斯】说：“到了，你该休息了。”

　　……

　　立香与蝙蝠侠返回了指挥中心，拉妮XII和另一边的迦勒底众人还在统计需要被遣返的名单。

　　“你说【布鲁斯】会想明白吗？”立香问。

　　“让他自己想。”蝙蝠侠看起来不想多谈。

　　立香故作老成地叹气摇头，“哥哥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学不会宽容。”

　　“呵。”成天见证胳膊往外肘的蝙蝠侠直接冷嘲一声，不予置评。

　　“不许私自去见他。”蝙蝠侠态度强硬地提醒。

　　“为什么！”心里确实抱有想法的立香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

　　“没有为什么。”蝙蝠侠语气不改常态的平静，却显得不容置疑。

　　立香气闷地鼓起了脸。

　　“私下去联系做什么。”达米安疑惑。

　　他虽然来到了平行世界，却也不觉得需要同以前认识的人额外打好关系，总之互相都知道有这么个存在，按照正常的相处方式就可以了。

　　“私下联系这话说得也太重了，就是正常的聊天也不可以吗？”

　　少年眼巴巴地望着兄长，渴求对方能够放他自由。

　　“不行。”蝙蝠侠错开视线，走到操控台前开展工作，只是背部有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仿佛想要融穿他。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略微松口，“除非我、希翁，或者达米安在你旁边。”

　　达米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情，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不解。蝙蝠侠的控制欲有到这种程度吗？哪怕是在他们的世界，他的父亲也不会对孩子日常上事情太过强硬，他的控制欲大多体现在他们的义警身份上。

　　但无所谓，他会叛逆，他之后的那几位罗宾，也都没有认真听话的。

　　“只是有人在身边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