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按灭屏幕。

　　陆执站在旁边，没有看她手机。

　　但他看见她眼神变了。

　　“想过去？”

　　宋尔尔摇头。

　　“不去。”

　　陆执看她。

　　宋尔尔把水瓶拧紧，语气很淡。

　　“他喜欢在镜头前解释，就让他解释。”

　　陆执：“不怕被带节奏？”

　　宋尔尔看向采访区，顾南舟还在说话。

　　她忽然笑了下。

　　“怕什么，我短片已经拍完了。”

　　她顿了顿。

　　“观众又不是傻子。”

　　陆执看着她，眼底慢慢染上一点笑。

　　“嗯。”

　　宋尔尔看他：“你嗯什么？”

　　陆执：“观众不是。”

　　宋尔尔：“那谁是？”

　　陆执看了眼顾南舟，没说话。

　　宋尔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懂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老师，你现在骂人越来越含蓄了。”

　　陆执：“跟你学的。”

　　宋尔尔：“我骂人不含蓄。”

　　陆执看她：“所以我还没学会。”

　　宋尔尔：“……”

　　采访结束后，节目组宣布进入剪辑等待时间。

　　各组短片会在晚饭前完成初剪，并在海岛临时放映区播放。

　　周闻野听见晚饭两个字，整个人都亮了。

　　“导演，有晚饭？”

　　刘导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有。”

　　周闻野：“什么？”

　　刘导微笑：“看排名。”

　　周闻野：“……”

　　宋尔尔叹了口气。

　　“刘导，你真的很懂如何让人带着希望受苦。”

　　刘导：“谢谢夸奖。”

　　宋尔尔：“这不是夸奖。”

　　刘导：“我选择性接收。”

　　宋尔尔：“……”

　　弹幕笑疯。

　　一天的拍摄暂时告一段落。

　　海岛的下午光线很好，嘉宾们被允许短暂休息。

　　宋尔尔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低头看自己擦红的指腹。

　　其实不严重，只是有点刺痛。

　　她看了两眼，就准备把手放进口袋。

　　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递来一张创可贴。

　　宋尔尔抬头。

　　陆执站在她面前。

　　“贴一下。”

　　宋尔尔看着那张创可贴，沉默两秒。

　　“陆老师。”

　　陆执：“嗯？”

　　宋尔尔：“你是不是随身带了一个小药箱？”

　　陆执：“没有。”

　　宋尔尔：“那你哪来的？”

　　陆执看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

　　“借的。”

　　宋尔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工作人员正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宋尔尔：“……”

　　她接过创可贴，却没立刻贴。

　　陆执也不催。

　　他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宋尔尔低头撕开包装，动作有点笨。

　　创可贴一边黏到了另一边。

　　她皱了下眉。

　　陆执伸手。

　　“给我。”

　　宋尔尔警惕：“干什么？”

　　陆执：“帮你。”

　　宋尔尔：“我自己可以。”

　　陆执看着她，没有动。

　　“我知道。”

　　宋尔尔顿住。

　　陆执说：“你可以，但也可以让我帮一下。”

　　宋尔尔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刚才拍了一整支“一个人也能把火生起来”的短片。

　　她拒绝顾南舟递来的火柴。

　　她告诉所有人，她不需要被安排，不需要被拯救，不需要别人替她完成。

　　可陆执现在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说，我知道你可以，但你也可以让我帮一下。

　　这两句话不冲突。

　　宋尔尔忽然觉得有点麻烦。

　　因为她好像真的开始分得清了。

　　顾南舟的帮忙，是为了把自己写进她的故事里。

　　陆执的帮忙，是知道她能写完，只是想替她少疼一点。

　　这差别太明显，明显到她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

　　她沉默片刻，把手递过去。

　　陆执接过创可贴，低头替她贴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手指时，宋尔尔下意识想缩，又忍住了。

　　陆执看见了，但没说。

　　他只是把创可贴边缘压平。

　　“好了。”

　　宋尔尔收回手，看了一眼。

　　贴得很整齐。

　　她挑了下眉：“陆老师真全能。”

　　陆执：“拍戏学过。”

　　宋尔尔：“你到底还学过多少奇怪的技能？”

　　陆执看她：“想知道？”

　　宋尔尔：“算了。”

　　陆执：“为什么？”

　　宋尔尔面无表情：“怕知道太多，显得我像是误入了你的技能展示大会。”

　　陆执笑了一下，这一次他没藏。

　　宋尔尔看着他唇角那点笑，忽然觉得海风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远处，刘导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默默把耳机摘下来。

　　副导演问：“这段也留吗？”

　　刘导：“留。”

　　副导演：“可他们没说什么爆点。”

　　刘导看他一眼。

　　“你不懂。”

　　副导演：“懂什么？”

　　刘导看着画面里那两个人。

　　一个低头看创可贴，一个低头笑。

　　没有表白，没有拥抱，甚至连靠近都很克制。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刘导语气深沉：“这叫细节糖。”

　　副导演：“……”

　　学到了。

　　夕阳开始往海平面落下去，剪辑室那边终于传来消息。

　　短片初剪完成。

　　主持人拿起喇叭。

　　“各位嘉宾，请前往海岛放映区。”

　　“心动短片，即将公开播放。”

　　宋尔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

　　陆执也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往放映区走。

　　顾南舟站在不远处，看见宋尔尔手上的创可贴，视线停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像是没有看见。

　　可手机屏幕亮起。

　　经纪人的消息又发来。

　　【等短片播完，我们会配合放一波话题。】

　　【重点打“宋尔尔拒绝顾南舟，却接受陆执帮助”。】

　　【引导方向：她不是独立，是选择性依赖。】

　　顾南舟看着那几行字，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冷意。

　　他抬头，看向已经走到陆执身边的宋尔尔。

　　既然她不愿意回头，那就让观众怀疑她到底往哪边走。

　　放映区的白幕已经亮起。

　　宋尔尔坐下时，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南舟正坐在另一侧，神色平静。

　　太平静了。

　　宋尔尔微微眯了下眼。

　　陆执低声问：“怎么了？”

　　宋尔尔收回视线。

　　“没什么。”

　　她看向已经亮起的白幕。

　　“就是觉得，有人又要不做人了。”

　　陆执的眼神淡了下来。

　　白幕上，森屿户外的银灰色标志缓缓浮现。

　　海风、落日、摄像机红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一支短片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