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海岛的风比昨晚轻了些。

　　餐厅里摆了几排早餐。

　　粥、煎蛋、三明治、水果，还有节目组为了显得自己很健康，特意准备的一排牛奶。

　　周闻野端着盘子走过来，看到那排牛奶，先是沉默两秒，然后小声问姜眠。

　　“你说节目组是不是想用牛奶洗白自己？”

　　姜眠看了他一眼：“节目组哪里黑了？”

　　周闻野很认真：“昨晚只给宋尔尔加虾，这还不黑？”

　　姜眠：“……”

　　宋尔尔刚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顺手拿了个小番茄放进盘子里。

　　“周闻野，你这个心态不太好。”

　　周闻野看向她：“哪里不好？”

　　宋尔尔：“你不能因为自己没吃到虾，就质疑社会的公平。”

　　周闻野：“那我质疑刘导的公平可以吗？”

　　宋尔尔想了想：“这个比较合理。”

　　刘导刚走到监视器前，差点转身就走。

　　一大早的，他就不该打开收音。

　　宋尔尔端着盘子往座位走。

　　她刚伸手去拿旁边那杯热饮，陆执已经先一步把杯子挪开，换了一杯豆浆放到她手边。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过很多次。

　　宋尔尔低头看了一眼豆浆，又抬头看他。

　　“陆老师。”

　　陆执：“嗯？”

　　“你现在已经开始管理我的早餐了？”

　　陆执把她原本要拿的那杯牛奶放远了一点，声音平静：“你乳糖不耐。”

　　宋尔尔动作一顿。

　　旁边周闻野立刻探头：“什么不耐？”

　　宋尔尔面无表情：“不耐烦。”

　　周闻野：“……”

　　姜眠低头笑了一声。

　　陆执看着宋尔尔，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宋尔尔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不是很甜，也没有奇怪的豆腥味。

　　她本来想说一句不用这么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然后捏着杯子，过了两秒才说：“你记性挺好。”

　　陆执看她：“重要的事我都记得住。”

　　宋尔尔立刻把豆浆放下。

　　“陆老师，早餐时间不适合输出高糖内容。”

　　周闻野在旁边小声：“她乳糖不耐，但好像耐这个。”

　　宋尔尔转头看他。

　　周闻野立刻低头啃三明治。

　　“我什么都没说。”

　　弹幕一早就开始热闹。

　　【陆执记得她乳糖不耐！】

　　【她随口说过的他居然一直记着。】

　　【热牛奶拿走，豆浆放下，这也太细了。】

　　【宋尔尔嘴上不耐烦，手里豆浆喝得很诚实。】

　　【周闻野：我只是恋综嗑糖第一线。】

　　餐厅气氛比昨晚轻了一点。

　　顾南舟还没出现。

　　没有人主动提。

　　但所有人都知道，昨晚那条动态发出去之后，这件事不可能当作没发生。

　　宋尔尔低头吃早餐，手机安静扣在桌面上。

　　她昨晚发完动态后就没再看评论。

　　钱到账了，补偿退了，账也清了。

　　剩下那些网友怎么分析、营销号怎么搬运、顾南舟团队怎么措辞，都不是她能控制，也不是她想控制的。

　　她只想把粥喝完，最好还能再加一个煎蛋。

　　然而她这个愿望很快被打断。

　　工作人员走进餐厅，在刘导耳边说了几句。

　　刘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微妙。

　　周闻野最先察觉不对。

　　“导演，你这个表情很像昨天宣布我只有烤鱼套餐的时候。”

　　刘导：“……”

　　他现在看到周闻野就觉得头疼。

　　主持人也接到通知，走到嘉宾席前。

　　“各位老师，和大家同步一个录制调整。”

　　餐厅慢慢安静下来。

　　宋尔尔放下勺子，她已经猜到了。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语气尽量平稳：“因为后续影视项目补拍档期调整，顾南舟老师今天上午会提前结束海岛录制。节目组和顾老师团队沟通后，尊重他的工作安排。”

　　话音落下，现场静了两秒。

　　周闻野小声：“这么突然？”

　　姜眠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弹幕却一点都不突然。

　　【剧组补拍，懂。】

　　【连夜还钱，今天补拍。】

　　【这补拍来得好及时。】

　　【前任哥跑了？】

　　【也不能说跑，应该叫体面撤离。】

　　【钱到账，人下岛，海岛空气质量即将提升。】

　　刘导看着弹幕，眼皮跳了一下。

　　他就知道观众不是傻子。

　　顾南舟的退出理由说得再官方，昨晚还钱这件事摆在那里，谁都明白他为什么不适合继续录下去。

　　只是节目组不能把话说透。

　　宋尔尔也没打算说透。

　　她只是重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周闻野凑过来，小声问：“你不意外啊？”

　　宋尔尔：“意外什么？”

　　周闻野压低声音：“他这么快就走。”

　　宋尔尔想了想：“风浪大了，总有人先晕船。”

　　周闻野差点被豆浆呛到。

　　姜眠默默把纸巾递给他。

　　弹幕刷得飞快。

　　【风浪大了，总有人先晕船哈哈哈哈。】

　　【姐你嘴是真的稳。】

　　【顾南舟退场原因被总结得很精准。】

　　【海岛前任含量即将降低。】

　　主持人努力维持职业素养。

　　“顾老师稍后会和大家做一个简单告别。”

　　宋尔尔听到这句，动作顿了顿。

　　她不太喜欢告别，尤其不喜欢顾南舟这种告别。

　　很多年前，他欠她的钱迟迟不还，欠她的解释也迟迟不说。

　　现在钱终于到账，他却还要用一次告别给自己找个像样的落点。

　　好像只要说几句柔软的话，过去那些拖欠、消耗、沉默，就能被包装成一段遗憾。

　　宋尔尔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下一秒，一颗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盘子里。

　　她抬头看陆执。

　　陆执语气平常：“你刚才看了两眼。”

　　宋尔尔：“……”

　　她确实看了两眼，但她看的是煎蛋。

　　陆执放过来的是水煮蛋。

　　宋尔尔看着那个鸡蛋，认真评价：“陆老师，你这个观察方向对了，但结果错了。”

　　陆执问：“想要煎蛋？”

　　宋尔尔点头：“成年人不做选择，但成年人可以优先选择更香的。”

　　陆执起身。

　　宋尔尔一愣：“你干什么？”

　　“拿煎蛋。”

　　他说完，真的去餐台拿了一个煎蛋回来。

　　宋尔尔看着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煎蛋，又看了看陆执。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

　　陆执坐下，神色平静：“不至于。”

　　宋尔尔：“你对我判断的这么乐观？”

　　陆执看她：“你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