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刚才钱姐那句“你要自己承担”。

　　从前她确实习惯自己承担。

　　公司不给她撑腰，她自己扛。

　　黑料砸下来，她自己解释。

　　顾南舟欠着钱不还，她自己记账。

　　好像所有事情，最后都能被丢到她手里。

　　可现在有人站在这里，不替她决定，也不劝她大度，只是安静给她换一片创可贴。

　　宋尔尔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莫名松了一小下。

　　陆执贴好创可贴，抬眼看她。

　　“好了。”

　　宋尔尔收回手，看着贴得平整的新创可贴，评价：“业务水平有进步。”

　　陆执：“谢谢认可。”

　　她刚想开口，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

　　【宋老师您好，我是顾南舟经纪人。关于过往欠款事宜，我们希望今晚尽快处理。顾老师愿意一次性转清，并额外支付补偿。为了双方体面收尾，也希望您能配合发布简短说明。】

　　宋尔尔看完，笑了。

　　陆执问：“怎么了？”

　　宋尔尔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你看，体面它来了。”

　　陆执扫了一眼，眸色微冷。

　　宋尔尔低头打字。

　　【欠款转我私人账户，备注写清。补偿不要，声明不发，体面自理。】

　　她发完，又觉得不够礼貌，补了一句。

　　【谢谢。】

　　陆执看着最后两个字，眼底浮起一点笑。

　　“还挺客气。”

　　宋尔尔收起手机。

　　“成年人的世界，拒绝也要讲基本礼貌。”

　　话音刚落，顾南舟经纪人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宋尔尔看着来电显示，按了接听，还顺手开了录音。

　　对面是一个很干练的女声。

　　“宋老师，我想我们可以再沟通一下。”

　　宋尔尔靠在门边。

　　“可以。”

　　对方语气压着不耐：“顾老师这边已经很有诚意了，除了欠款，还愿意额外补偿。你只需要发一句事情已经处理清楚，不再追究。”

　　宋尔尔问：“不再追究什么？”

　　对方顿了一下。

　　宋尔尔继续说：“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什么时候还钱还变成诚意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对方换了个语气：“宋老师，今晚节目里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再继续扩大，对你也没有好处。你现在虽然有热度，但以后还要在圈里混。”

　　宋尔尔看了一眼陆执，笑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爱用以后吓人？”

　　经纪人：“我是在提醒你。”

　　宋尔尔：“那我也提醒你一下。”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今晚十二点前，钱没到账，我明早直播的时候就只聊一件事。”

　　电话那边呼吸一滞。

　　宋尔尔继续说：“不用担心我的表达能力，你应该能感觉得到，我逻辑还行。”

　　陆执侧过脸，忍了下笑。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被噎住了。

　　宋尔尔语气仍旧很礼貌。

　　“所以，转账吧。”

　　“到账短信比任何解释都好看。”

　　说完，她挂了电话。

　　走廊安静了一秒。

　　陆执看着她：“明早真聊？”

　　宋尔尔收起手机，抬头看他。

　　“看他今晚懂不懂事。”

　　陆执轻笑：“应该会懂。”

　　宋尔尔：“那最好。”

　　她刚转身准备回房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一条银行短信。

　　宋尔尔脚步停住，她低头看了一眼。

　　顾南舟团队动作很快。

　　欠款到账了。

　　备注也写得清楚：过往欠款结清。

　　宋尔尔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没什么表情。

　　陆执看着她：“多了？”

　　宋尔尔点头。

　　“嗯。”

　　她低头操作，把多出来的部分原路退回。

　　备注写得更清楚。

　　补偿款退回，不接受体面营销。

　　转完后，她截了图，发给顾南舟经纪人。

　　然后她打开个人动态。

　　陆执问：“要发？”

　　宋尔尔说：“嗯。”

　　她打字很快。

　　【钱已到账，欠款结清，补偿已退。收钱不是原谅，是清账。原谅也不是转账的附赠服务。】

　　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多余解释。

　　发送。

　　几秒后，评论区开始疯狂刷新。

　　【啊啊啊啊啊她真的发了！】

　　【补偿已退！姐好清醒！】

　　【收钱不是原谅，是清账。】

　　【原谅不是转账附赠服务，这句封神。】

　　【所以之前说她造谣的人出来看看。】

　　【这不是突然开撕，这是旧账终于结了。】

　　宋尔尔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上。

　　“好了。”

　　陆执看着她：“现在呢？”

　　宋尔尔抬眼：“什么现在？”

　　“还好吗？”

　　宋尔尔想了想。

　　“还行。”

　　陆执看着她，声音很轻：“嗯。”

　　宋尔尔正准备进门，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

　　走廊尽头，顾南舟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也看到了宋尔尔刚发的那条动态。

　　四目相对。

　　顾南舟的脸色在走廊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看着宋尔尔，像是想说什么。

　　宋尔尔也看着他。

　　没有怒意，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讽刺。

　　她只是很平静地说：

　　“钱到账了。”

　　顾南舟喉结动了一下。

　　宋尔尔继续说：

　　“顾南舟，我们两清一半了。”

　　顾南舟声音发哑：“一半？”

　　宋尔尔看着他。

　　“钱清了。”

　　“人情没有。”

　　“感情没有。”

　　“旧事也不会因为到账短信自动格式化。”

　　她说完，转身进门。

　　房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顾南舟和陆执。

　　顾南舟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陆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也不需要说话。

　　顾南舟忽然觉得，比起宋尔尔的每一句话，陆执的沉默更刺人。

　　因为那种沉默里没有示威，只有一种很淡的事实。

　　宋尔尔已经不站在过去了。

　　顾南舟握紧手机，屏幕上又跳出经纪人的消息。

　　【声明已发。】

　　【明早和节目组沟通退出。】

　　【理由就说剧组补拍。】

　　顾南舟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可那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原来今晚不只是还钱，还是退场通知。

　　他抬头看向宋尔尔紧闭的房门。

　　很久以后，才低声说了一句：“宋尔尔。”

　　没人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