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但是……如果太依赖枪的话,我会偶尔忘记拿出来,甚至会带出靶场。”宿海集迟疑着开口,突然激动起来,“您也是射击爱好者吧,您能懂我那种感受吗!”
“当然,当然,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忘了放下。我的建议是可以试着带上模型枪,或许会对您有帮助。”风户京介安抚道,甚至拉开风衣展示了下内袋,“比如我这把勃朗宁M1910,很像真的吧?”
“情报整理完毕,一桩杀人案,甚至可能是两桩,举报信已经发了,你可以自由行动了。”耳机里传来池青打哈欠的声音,“幽那家伙还在赶稿生死一线,我来替他。”
“了解。”
宿海集笑了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发圈。
风户京介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眼前的男人不过是束起了长发,眼神却从迷茫混沌的羔羊转为讥笑嘲讽的狼
宿海集猛地起身把他反手摁在了圆桌上,「无意间」碰掉了他内兜里的枪,勃朗宁砸在地上清脆一声响,他大喊起来:“快报警!这个男人带了枪!”
那把枪像往地上扔了一个炸弹,咖啡厅内一片混乱,胆大的服务生已经飞速拨出了电话,风户京介在宿海集手下无望地挣扎,几乎想要怒吼出声他被骗了!该死的,什么书店店长,这种男人也不可能清白!
当然他的疯狂无人相信,混乱最终以警车的鸣笛收场。
虽然是见义勇为好市民,宿海集仍然得去警局做笔录,只是走出警视厅开始在附近的地下停车场找车的时候,他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端详自己的摩托。
“不会吧,又来啊?”宿海集无奈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金发男人转过身来,“我以为上次地下停车场里我已经把话说的够开了你认错人了,安室先生,我没举报你已经仁至义尽。”
降谷零没什么表情地指了指他的哈雷:“你当卧底就是这样随便把指纹留在车上的吗?”上回周六提交的报告,鉴定科今天终于出来了。
“宿、海、集。”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复杂而悲伤,“你还活着。”
宿海集卡住了。他忽然对着这个应该叫做降谷零的好友手足无措。如果他愤怒地质问,或者冷着脸上来给他一拳,宿海集还能保持着苦笑和游刃有余的态度。因为那还是他印象里桀骜不驯的降谷零,他可以用警校同期的情分求饶。
但这个降谷零疲惫而陌生,完美的假面几乎焊在了脸上,他不再轻松、青涩而充满激情,波本和安室透几乎要取代他成为新的人。宿海集笑不出来。
“你之前怎么回事,失忆?”降谷零细细打量他的每一寸神情,“这么戏剧性的事,至少这一年内东京大型医院的资料里没有你的手术记录。”
两个许久未见的挚友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僵硬对视。他们都明悟了对方已经和自己一样经历了某种磋磨下痛苦的改变。
永远怀疑,永远敏锐,永远精准,本能比理智更快把情感扼杀在半路上简直像两具强颜欢笑的木偶人,却企图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悲喜剧。
“卧底结束后出了点事,我出国了。”宿海集知道他肯定已经「打扫」过这个停车场,包括监控,“后来……我坚持要回来,不过的确有点失忆当然已经好了。”
你过得怎么样?宿海集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问题,他不想多谈自己。
降谷零轻描淡写,他甚至笑着回答:“还不错,就是工作比较忙,警察厅那边偶尔还有事需要加加班什么的……”
宿海集静静地看着他笑得惨烈。
降谷零需要的是一个拥抱,或者像从前那样自然地勾住他的肩头,告诉他该往前看,好好珍惜活着的人,禁止自我折磨……但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他。
他只能留下血的忠告:“如果撑不住,那就逃吧。”
降谷零有些愕然却又不甚意外地看着他发疯。
“彻底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不管是当服务生还是情报员!做你喜欢的事情,开你喜欢的枪,杀你要杀的人,不要为了那些玩意把你自己搭进去!”他忽然一把掐住降谷零的肩,冷冷地警告他,带着不顾一切的决意。
“你给我活着。你必须活着。”
我们六个人里唯一的活人只剩下你。
研二和阵平沉沦黑暗,景光毫无音讯,班长沉睡不醒,而我这种行尸走肉……只能寄托于你,不管你叫降谷零还是安室透,哪怕叫波本也可以。
“如果录音下来我可以举报你怂恿叛变。”降谷零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而且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不可能,是不能。宿海集当然清楚他的言下之意,那是降谷零……比任何人都固执的地方。
“这只是来自未来的警告,到底要不要听取还是你自己的决定。”宿海集松开了手,“我只是给我少数可以称作朋友的人一点……经验教训。”
没有挽留,降谷零任由他擦肩而过:“那就好好休息吧,我的朋友愿我们在黑暗里再也不见。”
摩托车咆哮如雷,鸟一般轻盈地离开了车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实际上之前松雪幽用凤无一郎的身份说自己要赶稿的确是真的,为了调查茱蒂他还不得不专门请假。而透子其实当时有委托也在那家咖啡厅谈生意。因为变装加上和耳机里池青说话分神宿海集没注意到
*「解析」这个透子已经比较心理问题了,他最后的坚持和理智是为国服务。所以之前甚至不会在乎警察厅的要求想杀兹瓦尼亚。之前有读者说明石对应了一半降谷。实际上另一半就是宿海,一个饱受折磨还被信仰背叛的卧底,某种意义上是透子BE的未来,所以标题才是来自未来的警告透子眼里五个好友没了三个,一个植物人,一个还活着但被磋磨成行尸走肉,根本不知道该笑还是哭,而且他和宿海一样卧底多年,有些坏毛病已经改不掉了,对不能给朋友完全的信任也感到很愧疚,希望宿海不要再牵扯进黑暗里宿海已经半黑了,他对应着池青的「温柔」。实际上是自我牺牲式的疯狂,所以他非常在乎他所剩不多的重要的人,根本不在乎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比如研二和阵平的沉沦黑暗指的是精神而不是身份问题,在他眼里如果降谷为国牺牲那就是国家或者上层杀了他……
这个场面可能不如大家想象中令人感动或者欢乐。因为宿海集和透子都是空心者,需要的是他人的爱,自己已经很难再给出爱了。所以他们无法互相治愈,而且当年警校时期里他们也嗯……不剧透,总之如果把宿海随便换成其他四个人哪一个场面都会「正常」很多,宿海集可以说是当年「不存在的警校第六人」
第34章 萨加拉倒计时08
◎有些人的秘密即将在无意中泄露◎
周三,下午一点零九。
明石龙吾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资料,屏幕上的档案飞速加载滑过,部下整理出的报告被一份份审批,这场筛选信息的马拉松终于走到了尽头。
“IRIS……H,Irish。”
一份旅游团的名单静静地躺在他的桌上,这家旅行社专门负责境外旅游。而此次案件的四名受害者都曾报名过这个往返于爱尔兰和日本的旅游团,成田机场还有四人同一航班的起飞记录。案件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明石龙吾又灌了口黑咖啡奇怪,自从调回了东京后他是不是一直在加班?
总之,剩下的就是从名单里找出姓氏罗马音首字母是H的游客,再加以保护和设圈套了,今天可是已经过了一半等等。
名单里没有姓氏首字母是H的游客!
难道方向错了……不可能,前面都对应上了!T5000狙击枪,子弹雕刻,这种旁若无人的缜密……是职业杀手的作风。
明石龙吾只认识一个同时喜欢T5000狙击枪和子弹雕刻的狙击手但那个人不应该还在ICPO卧底吗?他秘密回来了?
问题是巴林卡没有这么做的理由,那个不演戏就异常无趣的男人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那么,排除一切可能,只剩情报里那个嚣张陌生的国际杀手。
红皇后。
他究竟想杀的是谁?那必须是一个足以让国际杀手惦记上的人物……Irish……有着H开头的姓氏……人在东京……
爱尔兰威士忌,艾瑞克赫里贝尔EricHerribel。
终于找到你了。爱尔兰威士忌昨晚已抵达东京,他就是红皇后今天的猎物,那一发刻着H的子弹可能就是复仇的礼物。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他把旅游名单扫进报告堆里。进门的是一位严肃冷淡的警官,他没有穿着警服而是西装。但明石龙吾仍知道他未言说的身份他曾经的学弟,公安笠间空也是这样。
“您好,明石参事官是吗。”男人展示了下证件和调令,证件上的姓名一栏写着风见裕也,“我们已通知过此次案件负责人,本案已被公安接手,请协助我们将相关资料转移。”
明石龙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配合地起身远离了自己的办公桌到底是谁告诉了公安……甚至发现了组织的参与?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划开屏幕,邮件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有关组织的新情报NOC叛逃。
明石龙吾对着不远处收拾检查的公安们露出一抹笑来。
***
冈仓政明知道自己已走投无路。
上次和组织交接情报时他不小心顺手把组织所有NOC的名单都拷贝到SD卡上,结果不仅把它塞进了护身符,还把这件事给忙忘了。
但最重要的是被组织知道了。
咬牙踩下油门,黑色的本田迅速离开了市区。一旦发布任务,那些闪耀的高楼都会是狙击手的舞台。他必须尽快离开日本,这里是组织的核心,那些魔鬼活跃的战场,凡人是不配抱有侥幸的。
然而在本田离开家门的半个小时后,两发子弹就打穿了他的前胎。
失控的本田撞烂护栏后摔在公园旁的河岸上,汽车顶部在地面上滑动着闪过一串火花,冈仓政明被充气护垫困住动弹不得,碎了一半的挡风玻璃让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血人,右腿骨折,他唯一的庆幸是肋骨没断扎进肺里,油箱也没爆开。
开枪人利落地翻过护栏,脚步声稳定地接近:“冈仓政明,你太心急了。”
“谁……”
出了车祸的人意识其实已接近半昏迷,模糊的视线里停住的是一双战术靴:“组织还没打算处理你,你却擅自暴露叛逃……好好记住你的死亡原因吧。”
“我不想……死!我不……”他猛地挣扎起来,然而在来人眼里不过是失败的抽搐。虽然是晚上偏僻的公园,但不一定保证没有路人路过,再处理无辜者也很麻烦,爱尔兰决定速战速决。
“你身上的SD卡。”爱尔兰蹲下身当着冈仓政明的面给SIGP220开了保险,“换你一条命,很值吧?”
面对枪口以及不久前射击过的硝烟,他向活命屈服了。
爱尔兰抽刀划破了气囊,把浑身无力的冈仓政明拎出驾驶座扔在地上,只干过文书工作的秘书卧底完全忍不住惨叫和眼泪。虽然身为组织的NOC他却完全不如巴林卡,没有代号都是有原因的。他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那个护身符袋:“在……这里面,我没……骗你……”
爱尔兰嗤笑一声,伸手去拿
一发狙击弹洞穿了那只手掌,连同整个护身符粉碎殆尽,第二发子弹比冈仓政明的哀嚎更快地轰碎他的头颅。
该死,是狙击手!爱尔兰迅速闪避到翻车的本田后,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紧随而至的第三枪,他盯着冈仓政明可笑的尸体直接打给了发布任务的贝尔摩德:“意外,存储卡已毁现场为什么会有狙击手?”这点本不在制定好的计划里!
“什么?这么快……好了,任务结束,你可以撤回了。”除去开头的惊讶,贝尔摩德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而最后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太奇怪了。爱尔兰难以置信,但贝尔摩德级别比他高。即使去反问得到的也不过是搪塞,所以他所做的只有按计划撤离然后直接前往了弹道逆推的地点。而那个方向的最高处是……
铃木家的空中花园。
下午刚进行了剪彩仪式,它将在第二天正式开业。但没有人能想到,开业前的夜色里这里漂亮的玻璃露台上会留下狙击的硝烟。
空中花园修建在铃木家的高塔上,爱尔兰在一片漆黑里启动了内部员工电梯。贝尔摩德的那个停顿使他的直觉如鲠在喉,无名狙击手的身份……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探索,侦查,花园里静谧如常,而狂风掠过的露台早已不存在任何气味残留。如果不是爱尔兰目睹了那冷酷犀利的两枪,这会是一场没有痕迹的狙杀。
但这种距离和精度的狙击……爱尔兰只能想起某个已经死去的叛徒。
他只能尽可能地采集了指纹,包括露台旁的栏杆等地,花园里的宴会残余证明几个小时前这里有活动举办,或许那份名单会带给他新的讯息。悄无声息,爱尔兰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离开铃木塔的那一刻起,某个背着乐器包的男人跨上了摩托,头盔下的杀意一闪而逝。
红皇后的猎杀,即将开始。
***
真正被贝尔摩德委托的狙击手收到了她的电话:“收工吧,布伦尼文,任务已经结束了。”
“那个乱入的狙击手,是谁?”
从狙击镜里居高临下所看到的当然比爱尔兰更多,至少他知道那个狙击手并不在贝尔摩德原先的安排里,而一个乱入的狙击手,却没有引起她的警惕……是认识的人?
耳麦里满是轻微的呼吸声,贝尔摩德似乎吐出了一口烟雾:“体检已经结束了,你的假期余额可是不足了哦?”
她在无视话题。他意识到了这点,并因此放弃了剩下的问题,她的态度已经很清晰了。
“我知道,组织已经准备好了机票。”布伦尼文起身开始收拾现场,“而你对我的刺探,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不愧是北欧最知名的情报商人,樱屋敷响,每次想到是我引荐的你,总是很欣慰呢。”贝尔摩德的笑既昂贵又廉价,昂贵是她的身价,廉价看她心情。比如此刻确定了布伦尼文立场的她心情格外不错。尽管大前天她刚确认过艾维克利尔。
空无一人的办公楼顶,布伦尼文背上乐器包转身离开了天台:“放心,我对朗姆的小动作不抱任何信心,也没有任何兴趣。”
“但愿如此。”贝尔摩德再次直接挂断电话,和这些情报贩子说话的每一秒都是危险。不管他到底会什么额外技能,情报员才永远是最核心的身份。
而如她所料,人还走在阴暗的楼道里,布伦尼文已经打开手机直接黑入了目标地区的监控。冈仓政明死亡的刹那他也推算出了狙击的地点,狙击镜架准的那一刻空中花园里只剩模糊的背影,那里不在任何监控范围内。但铃木塔高层的上下通道只有电梯。除非他徒手爬下这座钢铁与玻璃的聚合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