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但若是想要他感动…呜姆, 恶犬少年的心早已枯萎干涸了, 他很难被谁“感到”,也拒绝与这个荒诞世界上的任何人感同身受。
因此他会如此在意浑身浴血挡在他身前的银,本身便是件不合理之事。
该说不愧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吗?
还是说,正因芥川银真正的愿望并非是想要被兄长彻底遗忘, 而是希望变成保护兄长的那个人,因此才出现了这道“后门”, 令龙之介对其有着朦胧的印象呢?
哪边都好,哪边都无所谓。
小恶魔并不在乎正确答案。
他正如典籍中诱人堕落的恶魔那样甜蜜的微笑着。继续对龙之介全盘托出。
“这是她的愿望。”
这是个无需过多赘述的故事。可爱的妹妹为了能让哥哥的顽疾康复,为此献出了自己的灵魂。长期躲在龙之介庇佑之下的银深信自己是对方的累赘,为了能让兄长心安理得的使用这具健康的躯体,甚至不惜抹除哥哥与自己有关的所有记忆。
芥川龙之介,
他好似宕机一般僵在了原地。
少年是一匹孤狼。他一直深信自己一无所有,一味的沉浸在虚无之中,犹如奈落深处,那些已不渴望救赎的灵魂一般,只是远远的遥望着那个据说代表着救赎的“洞口”。
这个小小的少年,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其本质还是因为长期处在只能依靠自己的环境中,久而久之,已难以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结果,事到如今却有人告诉他。有人曾为了能让这般虚无的他好过哪怕一点,而献上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在感动之前,龙之介率先感受到的反而是不可思议。
而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羽生莲仪恶劣的选择在这时归还了他对银的记忆。当那些琐碎却庞大的点点滴滴回归脑海,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再次发出阵阵剧烈的呛咳,并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察觉了问题。
没什么……不同?
即使是从不渴望救赎的龙之介,也在听说了银的奉献后萌生了一丝奇妙的酸楚。他确实迷茫了一瞬,想着“如今的孤独,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她呢?那这对而言根本得不偿失”,因为有了这个念头,恢复了记忆的他,这才察觉了不对。
即使妹妹就在身边,
他…他的处事态度,竟也与此时此刻没什么不同。
“真可怜啊。”
那恶魔这样悄声说道。
“这对她来说很是残酷呢。”
龙之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真奇怪啊,明明他的肺部健康无比,这可是银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啊但此时此刻,为何他却比过去还更痛苦呢?
“你意识到了对吧。”
羽生莲仪追问着。
“她许下这个愿望的理由,你猜到了吧?”
“她为何没有离开横滨呢?为什么总忍不住注视着你她在观察什么,期待什么呢?”
明明也留下了后门。
但兄长却并未伸手,找出那触手可及的真相。
不过,这说到底也是在强求啦!
对不起呢,龙之介。
不过,你也不希望就这么失去妹妹吧?
“我个人觉得你的这份执着便是你的魅力点呢。但这对于小银来说,似乎是有点不好接受。”
恶魔委婉的评价道。
“一成不变的你大约令她很是绝望吧。或许会这么想?‘什么违和感都没有吗?我就真的这么无足轻重、无关紧要吗?’她大约还挺伤心的吧。”
“…………”
龙之介没有回话。
这个倔强的、孤独的少年,他的脊背绷得笔直,但那两扇单薄的蝴蝶骨却畸形地向内收紧着。有血从鼻腔与嘴角缓缓流出,龙之介…龙之介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终于轮到他来发问。这个此前一直找不到生存的意义,如野兽般、动物般痛苦又迷茫的活着的少年,他终于意识到了。
啊,原来,即使是在过去,自己身边也并非空无一物。
那个被他视作是肢体的延伸,宛若自己身体一部分般的小女孩;那个好似永远都会跟在自己身后,必须由自己保护的女孩她其实,是个独立的个体。
是个碾碎了他价值观的,愿意为龙之介献出一切的“他人”。
……
她之所以沉默,并非是因为她是我的一部分。
而是因为她最重要的我总是沉默,所以她也只能粗糙的模仿着我的样子,委屈自己与我同调。
……
被迁就被保护的究竟是谁呢。究竟是银需要我,还是我需要银?
没有“必须保护妹妹”这个限制,我大约早就如野狗般凄惨而毫无意义的死去了。我以她为借□□着,而这件事早就被她给发现了。
他是必须依靠某个理由活下去的。过去是银,现在则是太宰先生。在被太宰先生赋予了生存价值的现在,我已经不需要银了…那孩子,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所以才一声不吭的消失了,是这样吗。
……
不是的。
不是的。
芥川龙之介,在此前,一直是个不会后悔、拒绝救赎的人。
但在此时此刻,这个小小的少年确实粉碎了自己的自尊,这一刻他的确想要向谁求助谁都好,帮帮她、救救她吧!没必要为了我的愚蠢,而令她丧命!
……明明错的人是我。
请不要将灾祸降在我妹妹身上!
站在他眼前的恶魔品味着他的绝望,露出了一个狐狸似的,狡猾的微笑。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小人造人虚伪的问着。
“如果我能帮你的话,真的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尽管龙之介并未出声求救,他便率先抢答。
狼狈无比的龙之介,他几乎是蜷缩着身体,将死之人一般脸色发青。
他没有反问莲仪能够做到什么。他已全部在乎。
龙之介只是点了点头。
“真的什么都能舍弃吗?健康的身体?绝佳的天赋?太宰先生?”
“或许又会变回过去那般一无所有也说不定,或许又要失去活着的理由了。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
又有血水淌了出来,龙之介咬掉了自己唇内的一小块儿软肉。但他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疼似的,沉默的、坚定的点了点头。
变会过去那只野狗也没关系。
因为活下去的理由,他已充分知晓了。
……指望他人来赋予自己价值,指望从别的地方听到答案……那样得来的结果,恐怕毫无意义。
不过是将他人当做借口而已。
所以,这是我本人做出的决定。是不依靠任何人,想要达成的目标。
我要救银。
…我要救她。并不是因血缘带来的责任。她不是累赘,更不是我的所有物。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龙之介不善言语。但这份觉悟,莲仪确实接收到了。
男孩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他很喜欢这个答案,他很喜欢这个结局。
“真不愧是我~果然啊,只要认真做,我就能做到!”
魔女结界、龙彦之间内,另一个羽生莲仪愉快的蹦蹦跳跳。
“我把罗生门从龙之介身上剥离出来了哦!唰唰一下就做到了呢,好厉害的。”
嘻嘻。
“这样龙之介就变成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了虽然性格还很特别吧。但这个我实在没什么办法了,要想让他改变,果然还是得太宰君这样的聪明人对症下药。”
“唉,不知他是否会喜欢这样的结局呢?将人与异能彻底剥离开来,我的确是能做到的。太宰那家伙希望我这么做,引导我这么做。之前用久作暗示我,现在又让龙之介待在我身边……我终于做了,他应该也会开心吧?”
自言自语着。
“不过总感觉太宰君和‘开心’这个词很不搭呢。感觉他最多也就只会说一句‘计划通*’吧。真是个难讨好的家伙,切。”
他孩子气十足的从这处蹦到了另一处,好似在追逐着什么。
猫捉老鼠似的戏弄着根本不可能逃出他手心的生物。
“真过分啊,别不理我嘛。什么都不说的话,会像龙之介一样吃苦头哦。”
恶魔嘻嘻笑着,伸手一指。
那匹向前奔跑的白色异兽身形一顿,后腿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正圆形的孔洞。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孵化者不解的问道。
羽生莲仪微笑着: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这很失礼哎。”
下一秒,丘比便如他之前那样,气球一般炸碎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