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将一碗饭放到四月一日的面前, “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我们慢慢来。”

　　四月一日低头看眼前的白米饭, 片刻后抬头看餐桌上的众人, 沉默半响, 终是慢慢笑了，“嗯。”

　　能够互相给予又不付代价的, 只有感情。

　　＊＊＊

　　翌日。

　　已是初夏，太阳六点多就出来了。

　　天边还没有出现几朵白云，一尘不洗的蓝色像极了四月一日的眼睛。

　　七点半，威廉起床准备洗漱，同一时间起床的还有隔壁房间的夏目贵志。

　　五条悟昨晚做了噩梦，状态不好，听到威廉的动静，瞥见墙上的时钟，问道：“今天起这么早？”

　　威廉无奈道：“很久没有去学校了，教授们都在催。”

　　换好衣服后走到五条悟的床边，将他的被子弄好，关心道：“昨晚又没睡好？”

　　“嘛，习惯就好了。”五条悟把脑袋缩入温暖的被窝，软着嗓子道：“注意安全哦。”

　　威廉点头，看向趴在五条悟床边睁开眼睛的黑狗，“悟就交给你了，记得看好他。”

　　黑狗诧异地看威廉的眼睛，以为他知道自己是人类，便乖乖点头。

　　“你和大黑说话，大黑能听得懂？”五条悟问。

　　“大黑很有灵性，照顾你还是可以的。”

　　“汪呜。”黑狗低低叫了一声，黑黝黝的双眼看了看威廉和五条悟，像是在承诺。

　　太宰治和费佳还在睡觉，威廉小声地合上门，拿了要穿的衣服往卫生间走去。

　　“贵志哥哥早。”他看到了换好校服的夏目贵志，眉眼弯弯，“你穿的这套校服很好看。”

　　夏目贵志垂眸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校服，有些腼腆道：“真的吗？”

　　“嗯，很好看哦，如果你能更加自信就好了。”威廉肯定地点头，“挺直腰背，自信很重要，因为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

　　尊严是自己给的？

　　夏目贵志褐色的猫瞳微微闪烁了一下。

　　等两人都收拾好，四月一日也已经做好早餐了。

　　将一杯热好的牛奶递到夏目贵志桌前，四月一日交代道：“待会小羽阿姨会带你去帝丹小学办理转学手续，对了，小羽阿姨的儿子仁也在那里读一年级，你们可以相互照应一下。”

　　小羽阿姨已经有孩子了？还读书了？

　　夏目贵志想起亲戚家的孩子，一时有些忐忑，为了不让四月一日感到困扰，只好乖乖应声。

　　很小就在亲戚家辗转，夏目贵志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符合大人的心意。

　　威廉去过夏目贵志的亲戚家，见识过那家人，看了看夏目贵志的脸，也想到了这一点，安慰道：“别担心，仁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

　　四月一日也曾是孤儿，虽说有父母的朋友帮忙，起码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比夏目贵志幸运那么一点点，但是两人的经历是差不多的，他完全能够理解夏目贵志在顾虑什么，忙道：“没关系，不要委屈自己，合不来没必要强行在一起。”

　　夏目贵志迟疑点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他能够看到妖怪，如果仁和自己待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伤害，但是这些话又不能直接和四月一日说出来。他担心自己会被认为连一个孩子都不想照顾，被说成自私。

　　吃完早餐，已经将近八点。

　　四月一日送两个孩子出门时，小羽、百目鬼静以及背着书包的仁站在门口。

　　“叔叔、威廉哥哥，早上好。”仁礼貌地打完招呼，然后哒哒地走到夏目贵志面前，拉起他的手，“我是百目鬼仁，叫我仁就好，你是贵志哥哥吗？妈妈说我们是一个学校的，请多多关照。”

　　“你好，请多多关照。”夏目贵志呆呆地看着百目鬼仁，没想过他会如此热情。

　　“仁，贵志哥哥就拜托你了哦。”四月一日蹲下身，揉揉仁的头发。

　　“交给我吧。”仁小大人模样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认真道：“我会照顾好贵志哥哥的。”

　　夏目贵志在一旁听着一大一小的对话，脸瞬间就红了。

　　“开学的礼物。”四月一日将一枚深红色绣金边的御守交到夏目贵志手中，解释道：“这个能够保护你免受妖怪的伤害。”

　　仁悄悄看了一眼，惊喜道：“贵志哥哥的御守和叔叔送我的好像。”

　　夏目贵志接过御守道谢，诧异地看百目鬼仁。

　　“仁。”百目鬼静皱眉，轻唤一声。

　　百目鬼仁立刻意识到自己随意评价他人的行为不妥，耷拉着小脑袋道歉：“叔叔对不起，贵志哥哥对不起。”

　　“不，没事。”夏目贵志收好御守，也像四月一日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短短的头发有些扎手，但是夏目贵志并不在意。

　　＊＊＊

　　百目鬼静和威廉去东大，小羽要送仁和夏目贵志去帝丹小学，然后才回家照顾女儿小千鹤。

　　仁充分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比起木讷的父亲，性格要外向点，同时又继承了母亲小羽的体贴。去学校的路上，努力寻找话题和夏目贵志聊天，让他放松。

　　“贵志哥哥，我们学校很大，老师人也很好，遇到问题就找老师帮忙哦。”仁拉着夏目贵志的手晃，操心道：“如果害怕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就在一年级一班。”

　　“好啦，贵志比你大，都懂的。”小羽无奈地揉揉自家儿子，笑道：“你今天的话有点多。要是贵志嫌弃你怎么办？“

　　“？”仁歪歪小脑袋，没有听懂，“可是，可是我感觉到贵志哥哥在……嗯，害怕？妈妈以前给我们讲故事的时候不是说过，如果朋友来到了新环境要帮忙让他更快适应吗？我把贵志哥哥当成朋友，所以想要帮贵志哥哥解决烦恼。”

　　仁的年龄还小，有些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简单地解释。看到邪物妖怪的能力被暂时封印，但仁的感受依旧敏锐，他觉得夏目贵志在害怕，所以想要帮忙舒缓。难道不是这样理解的吗？

　　百目鬼仁疑惑极了。

　　夏目贵志睫毛颤了颤，呆呆地看着仁和小羽，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情况：“小羽阿姨，我不能和仁待在一起，因为我会吸引妖怪，要是被妖怪伤害到仁的话”

　　“咦？”百目鬼仁瞪大了眼睛，急切问小羽：“妈妈，贵志哥哥也能看到妖怪，贵志哥哥会不会被妖怪抓走啊？”

　　夏目贵志：“？？？”

　　怎么又是“也”，难道仁也能看到妖怪？

　　“难道你们……都能看到妖怪？”夏目贵志说话艰涩，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在祈祷着一个肯定地结果。

　　“我现在看不到。”仁摇头。

　　夏目贵志的眸色瞬间黯淡下来。

　　“因为被叔叔封印了。”仁接着道：“爸爸和妈妈说，妖怪会把我和妹妹吃掉的，所以只能封印住我们的能力，等能保护自己就可以解封了。“

　　“这些话……直接告诉我没有关系吗？”夏目贵志问。

　　小羽笑道：“没有关系，因为你是君寻相信的人，我们也愿意相信你。”一双似水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夏目贵志，仿佛在告诉他：别害怕，你并不是孤单一人。

　　夏目贵志的心像泡在热乎乎的温泉里，暖意从心脏顺着血管蔓延到脸上，脸瞬间又红了。

　　原来不只是自己特殊，原来还有不少人能够看到妖怪。他不再需要被当做撒谎的孩子对待的感觉，也不再需要接受别人施舍的眼神，因为他好像真的要有一个新的家了。

　　“我会努力适应新环境的。”想开之后，夏目贵志连话里都透着笑意。

　　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

　　脑海里突然闪过威廉早上说的话，一开始还没有听懂，现在好像明白了。

　　威廉是想对他说，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做好自己的事情对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看得见妖怪看不见妖怪，又有什么关系，被妖怪纠缠就立刻找人帮忙，自己认识那么多能看到妖怪的人，一定会有人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夏目贵志悄悄捏紧了口袋里的御守，心情更加愉快了。

　　第99章 第 99 章

　　帝丹学校体系是一套较为完整健全的体系, 包括小学、中学和大学，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质量好、学生整体素质较高。

　　百目鬼夫妇和四月一日之前商量给夏目贵志选择学校时便考虑到以上因素，征询过夏目贵志的同意后才选择帝丹小学就读。

　　“贵志哥哥, 中午可以一起吃午饭吗？妈妈做的饭菜很好吃，四月一日叔叔做的也很好吃，我们可以一起分享。”百目鬼仁晃了晃夏目贵志的手，一双像极了父亲的金眸巴巴地看着他。

　　“好啊。”夏目贵志揉揉仁的头发，温柔地笑了。

　　“约定好了哦, 下课我会去找你, 中午见！”百目鬼仁眼睛立刻发亮，背着小书包哒哒地往教室跑去。

　　是在担心刚转学的自己结交不到新朋友, 害怕自己会感到孤独, 所以才要约着一起吃饭吗？

　　“贵志, 不需要勉强自己哦。”小羽含笑看他。

　　“并没有。”夏目贵志嘴角擎着一抹笑，温柔道：“仁很乖。”

　　“你也很乖。”小羽笑道：“我们先去找你的老师，转学的事情我已经提前和她说了。”

　　六年级Ａ班的老师名为松浦百美, 年近五十, 不仅教学经验丰富, 还是一个非常和蔼的女老师，对学生视如己出。

　　夏目贵志见到松浦百美的时候，便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主要是询问夏目贵志的学习基础, 能不能跟上班里的教学进度, 以及一些基本的家庭情况。

　　虽然小羽事先有和松浦百美说过夏目贵志的情况, 但是松浦百美还是想事先确定好, 这样才能更快地让夏目贵志融入新集体。

　　夏目贵志不是笨蛋, 他很快也意识到松浦百美的用心，将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松浦百美逐一将夏目贵志透露的信息写在笔记本上, 让夏目贵志检查一遍后确认无误后，才将准备好的新教科书交给夏目贵志。

　　小羽在一旁听完两人的对话，突然弯腰鞠躬，轻声说了一句，“松浦老师，贵志就拜托你了，如果出事请联系我，我会负责的。”

　　夏目贵志被小羽的举动吓了一跳，抱着新书的手指悄然捏紧，他知道是因为自己能够看到妖怪的事情。

　　“百目鬼夫人，放心，我和其他老师会尽快让贵志融入班里的。”松浦百美说，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快到上课时间了，便开始收拾好教案。

　　小羽也是教师，自然明白松浦百美的动作是什么意思，柔声道：“贵志，在学校要认真学习，和同学们好好相处，遇到麻烦的事情就找老师帮忙。松浦老师，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夏目贵志认真听小羽的叮嘱。明明是很简单的几句话，但是他连眼睛都更加明亮了，像被太阳晒到的小猫咪，舒适地伸着懒腰。

　　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

　　真是太幸福了。

　　“走吧，我们去教室。”松浦百美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嗯！”

　　＊＊＊

　　四月一日给威廉和夏目贵志做完早餐后发现时间还早，回厨房又做了几份早餐保温，等五条悟和太宰治几人起床就可以吃了。

　　担心自己身上有油烟味，他还去浴室洗了个澡，顺便换了一套衣服后，才去庭院。

　　给花草浇水一般是在早上或者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