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岩之罚？听起来好可怕。”元太一个激灵缩起脑袋，孩子们没什么感觉，但是柯南却敏锐地察觉到钟离态度前后的微妙变化，少了一些温和客气，多了一份威严肃穆。

　　这份变化的原因似乎是契约？

　　柯南垂眸思索着，契约对钟离先生来说很重要吗？非常正式地用这个词，还有“契约既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这句话，如果违反了契约会如何？真的要承担食岩之罚？而且这个食岩之罚要如何进行？

　　“世界上最伟大的丹凉子可不会说话不算话。”丹凉子撅起嘴，显然对此不以为然，她不贪财，只是想知道真相，古楼里的东西对她自然没有吸引力，“说好了，你会带我抵达这座古楼的终点！”

　　“自然。”钟离端得四平八稳，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身后，石门严严实实地挡着来路，相比起放弃统治喜欢顺其自然的风神，执政千年的岩神更习惯掌控事态发展的变化，钟离看向古楼深处，“我们继续前进吧。”

　　“只是口头约定吗？”铃木园子打量着两人，作为铃木财团的二小姐，铃木园子也算是耳濡目染，嘴上答应的事情根本不算数，只有签了合同才能算，“这样的话，好像没什么约束力。”

　　“口头契约也是契约，”钟离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身为契约之神，他绝对是最了解契约本质的存在，同时作为商业之神，他也不会签下无利益的契约，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你可能小赚，但钟离永远不亏，“双方既然已经签订契约，自然要严格遵守。”

　　古楼里的墙上绘着各式各样的壁画，不时还会遇到两道或三道岔路，钟离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轻轻松松解开各种机关。

　　“我们走了多久啊？”元太瘫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动了，他已经忘了自己走了多远，反正两条腿都在发颤。

　　“按照我们前进的速度、方向以及这里楼梯的高度，”柯南皱眉思索，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一下子又说不上来，“理论上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地下一百二十多米。”

　　“啊？！”光彦和步美也走不动了，坐在楼梯上休息，铃木园子早已瘫软在毛利兰身上，听到这话一个个瞪大眼睛。

　　钟离伫立在一旁认真观看着墙上的壁画，耐心地等着这群孩子休整完毕，这点路对他来说连散步都算不上。

　　“不对，”柯南伸手摸了摸墙壁，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哪里奇怪了，“我们不是在地下，而是在山里！”

　　“这里的楼梯有问题，”柯南语气笃定道，那些岔路也是故意设计成倾斜的，“我们看似在不停地下楼梯，实际上是在不断深入古楼，证据就是这里的石头。”

　　“这一带的地下水资源十分丰富，如果是在往地下走，无论如何都难以避免被地下水侵蚀，但是我们一路过来并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当然也有可能是避开了地下河道，”柯南对上其他人茫然不解的眼神，仔细解释道，完全遗忘了自己七岁小学生的身份，“这条路的建筑材料完全来源于这里的自然环境，所以随着我们的深入，这些铺路的石头也在发生变化。”

　　“喂！你们快来！我们到了！”趁着众人休息迫不及待往前跑去的丹凉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显而易见地诧异。

　　柯南等人精神一振，元太二话不说跳起来带头向前跑去，光彦和步美紧随其后，毛利兰拉着铃木园子跟了上去，不忘叮嘱着孩子们注意安全，钟离不紧不慢地跟在队尾。

　　当目的地出现在视线里时，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内心的震撼，孩子们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幅场景，瞳孔剧烈颤动，一时失声。

　　一棵四五个人才能环抱过来的大树扎根于地面，周围修筑着一圈圆环，圆环上立着八根大概一米高的圆柱，无论是圆环还是圆柱，上面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不知道从哪引来的地下水顺着圆环上的纹路流淌，水流滴落在圆环外圈类似河道的凹陷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八根圆柱通往八条河道，如同锁链一般将古树锁在中央，古树前方摆着一个精心雕琢的石桌。

　　钟离双手环抱，仰头看着这棵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古树，随后将目光放在石桌上，那上面摆着一盆两手大的树枝。

　　“这是……做什么的？”柯南凑到圆柱面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花纹，圆柱因为水流侵蚀的缘故，上面的纹路有些模糊不清，柯南努力辨认着，“这是乌龟？不对，应该是玄武。”

　　“玄武？”步美眨眨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玄武，种花古代神话中的天之四灵之一，又名龟蛇，是一种由龟和蛇组合成的一种灵物。四象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别代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灰原哀站在另一个圆柱前，声音冷淡地进行科普，她虽然对这些了解的不深，但是一些基础性的知识还是知道的。

　　“玄武者，北方壬癸水。能柔能刚，经云：上善若水，非铅非锡，非众石之类，水乃河车神水，生乎天地之先，至药不可暂舍。能养育万物，故称玄武也。”钟离对这些也是略知一二，只不过他解释的过于专业，孩子们根本听不懂，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都是似懂非懂，更别提步美几个真孩子了，黑发金瞳的青年一手支着下颚，“北方玄武于八卦为坎，于五行主水，象征四象中的老阴，四季中的冬季，同时也是天之北陆。”

　　元太的眼睛已经变成蚊香了，光彦和步美面面相觑，“钟……钟离先生，”毛利兰没忍住出声道，“八卦四象和这里的秘密有关系吗？”

　　“嗯？哦，关系不大，”钟离摊手，表情有些无辜，然后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玄武象征长寿，这些镇石应该也是为了祈求健康长寿安置的。”

　　“丹姐姐？”步美疑惑地看着怔怔地盯着古树一动不动的丹凉子。

　　丹凉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棵古树，泪水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淌而下，直到视野模糊到看不清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泪水，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心间。

　　“丹姐姐！”孩子们围着丹凉子，眼含关切。

　　钟离不明显地叹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古树的目光悠远但依旧沉稳。

　　第19章 悬崖勒马？

　　丹凉子三两下将眼泪擦干净，但很快新的泪水再度涌出，强烈的情感侵蚀着理智，哪怕丹凉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丹……丹姐姐？”孩子们手忙脚乱地将纸巾递给对方，丹凉子过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钟离，”丹凉子死死地盯着钟离，眼眶通红，“这里有什么秘密？”

　　“唔……”钟离的目光落在那八根圆柱上，抬腿走向东南角的圆柱，“麻烦稍等片刻。”

　　钟离伸手在圆柱上旋转了几下，然后又走向另一根圆柱，柯南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圆柱上的花纹有一部分中间有缝隙，是可以移动的，但是仅凭这些无法推测出如何解密，看钟离已经解开了机关，柯南忍不住询问道：“钟离先生是怎么解开这个密码的？附近有什么线索吗？”

　　钟离看了一眼孩子们，这群孩子并不是异能界的人，也不是咒术师，了解太多异能界的事情反而不好，所以钟离只给了一个很模糊的答案：“只是障眼法而已，不必在意。”

　　柯南微微皱眉，侦探本就是追寻真相的人，他怎么可能放任谜团摆在这里而无动于衷？

　　“放心吧，”灰原哀一脸淡定地走到柯南身边，茶色头发的女孩神色平静，一点也没有面对未知的恐惧，或者说，除了遇到和组织相关的人或事，其他时间灰原哀都相当淡定，“这位钟离先生不是说过了，当作是一次特别的旅行就可以了。”

　　柯南半月眼瞥向灰原哀，“话说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钟离先生了？明明我们根本查不到他的情报。”

　　“你的小兰姐姐不也挺相信他的？”灰原哀避开这个话题，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柯南看向其他人。

　　“钟离先生，这里有一本日记。”毛利兰看到端端正正摆在石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看上去在这放了有些时间了，笔记本的封皮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看看！”丹凉子从毛利兰手中拿过笔记本，轻轻吹了两下，小心翼翼地翻开，很多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记录，不过有一点很明显，这是一本日记。

　　【……女儿出生……凉子……】

　　【村里发现了一木……变得年轻……更加健康……我们获得了神的垂忄……】

　　【凉子生病了，烧的很严重】

　　【感谢神明，挽救了我的女儿】

　　【那不是神！！拯救……代价是我……死亡降……】

　　日记到后面，字迹就变得愈发凌乱，甚至无法辨认，也能看出写作人的精神状态也在每日下降，日记还被撕掉了好几页。

　　“这是丹姐姐的母亲写的日记？”柯南下意识地思考，但是线索只有零星一点而且十分琐碎，柯南也无法推理出真相，只有拥有了足够的线索侦探才能进行推理，“村里发现了一木……应该是一棵吧，是指这棵大树吗？而且前后话语矛盾，中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丹姐姐，你记忆中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柯南看向日记主人的女儿，期待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新的信息。

　　丹凉子一脸茫然地摇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这棵不知道伫立了多少年的古树，瞳孔蓦然放大。

　　“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柯南四下转了转，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如果真要说的话，这盆摆在石桌上的树枝才是最奇怪的，在靠近的时候很明显地能感觉到精神一松。

　　“对我们来说确实如此。”钟离看了一眼种在花盆里的树枝。

　　听闻此言，柯南等人的视线落在僵在古树前的丹凉子身上。

　　“我想起来了，”丹凉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将额头抵在古树上，“我全都想起来了。”

　　丹凉子是孤儿，她的父母在她十二岁那年被困在火海里，那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悲剧，不仅是她的父母，所有的亲人全部丧生。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只能在村庄附近不能离开，这里很多年没有人到来，直到三年前，虞奶奶出现在那座别墅里，丹凉子才有了陪伴。

　　丹凉子很喜欢虞奶奶，经常跑去玩，虞奶奶也很照顾她，但是丹凉子从未忘记一件事，那就是来到古楼最深处，揭开古楼的秘密，丹凉子无数次带着人来到古楼，能够进入这里的人本身就足够特殊，但是他们却无一例外失败了，层出不穷的机关、神秘莫测的手段，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这棵古树，是丹凉子还未记事的时候就来过的地方，她的父母就带着她来到这里，给她讲故事、陪她玩，这里是丹凉子长大的地方。

　　“钟离先生，我想带走这盆花。”丹凉子放下手，转身对上毛利兰担忧的眼神，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眼神坚定地看着背对她的钟离。

　　“不行。”钟离非常果断地拒绝，“我们立下契约，你不能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

　　“这盆花对我很重要！这是我的父母给我留下的东西！”丹凉子红肿着眼眶，声音因为哭泣有些嘶哑，指甲扎入血肉也毫无察觉。

　　“是啊，钟离先生，”毛利兰是个同理心极强的孩子，看着丹凉子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心软了，“只是一盆花而已。”

　　“就是啊，通融一下嘛。”铃木园子也看不下去，毕竟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盆花而已。

　　“契约不可通融，若不遵守，就是破坏。”平常很好说话的钟离此刻原则分明到近乎不近人情，话虽语气依旧是平和的，但是态度却没有因为他人的求情而有所松动。

　　“我不管！我就要这盆花！我一定要带走它！”丹凉子同样态度坚决，非常任性地抱住花盆。

　　“所以，你想违背契约了？”钟离转身看着耍着小孩子脾气的丹凉子。

　　“不就是食岩之罚吗！”丹凉子打死不肯放手，“大不了你打我一顿！”难道你还真能让她生吞石头不成？

　　“钟离先生，不能打人啊！”毛利兰连忙拦在丹凉子面前。

　　“男孩子打女孩子是不对的！”元太一脸坚定地挡在丹凉子面前。

　　“如果只是皮肉之苦倒也罢了。”钟离自然不会动手打人，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打击才更让人难忘，金瞳微微移动，落在丹凉子身后的角落里。

　　“凉子，放下吧。”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钟离后面的话。

　　“虞奶奶？！”丹凉子猛然扭头瞪大眼睛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虞圣兰。

　　“放下吧，凉子。”虞圣兰走过来摸了摸丹凉子的头，眼神慈爱，“这不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丹凉子下意识地提高声音，在对上虞圣兰的眼神后逐渐消声。

　　“凉子，去外面看看吧，”虞圣兰叹息一声，她温柔地揉着丹凉子的头，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又复杂，“去虞奶奶的家乡看看吧。”

　　“我将这里的东西带走，这样凉子就不算是违背契约了吧？”虞奶奶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钟离身上。

　　钟离默认了，虞圣兰抱起花盆狠狠摔在地上，随着花盆的破碎，虞奶奶的身体仿佛虚幻了一瞬，“凉子，带着我们的祝福，好好活下去吧。”虞圣兰最后摸了一下丹凉子的头，轻轻将丹凉子推出了秘境。

　　“凉子……”毛利兰迟疑地将手放在丹凉子肩膀上，然后被丹凉子一巴掌拍掉，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隐约可以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丹凉子眼眶通红，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钟离，身体都在颤抖：“如果不是你，虞奶奶根本就不会死！”

　　钟离保持沉默，他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在火上浇油，丹凉子拍掉毛利兰扶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随着秘境的破碎，柯南等人的神情一阵恍惚，钟离的目光是看破一切的深邃与平静，看向旁边坐在椅子上的几人，“感觉如何？”

　　“嗯，发生什么了？”元太皱着眉头。

　　“我们失去记忆了？”灰原哀发现今天的记忆一片空白，目光警觉地看向钟离。

　　“我们怎么坐在这里啊？”步美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

　　“钟离先生，你能解释一下吗？”柯南目光锐利地盯着钟离，毕竟他们都是一脸茫然不解的表情，只有钟离神色淡然。

　　“以普遍理性而言，你们在进入这里后就一直坐在这里了。”钟离颇为无辜地摊手，刚才的秘境和草神的权柄有些牵扯，像是一种梦境与现实的结合，人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也很正常对吧。

　　第20章 背后的秘密

　　柯南自然是不相信钟离的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记得他们是一群人来探险的，看见这座荒废的别墅好奇地进来，看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难道他们集体梦游？

　　这很明显不科学，所以，是被催眠了吗？

　　钟离看着柯南四处观察，有些事情柯南他们不知道，他就没办法解释，所以只能任由柯南误会，不过他也不算是说谎。

　　至于秘境里的秘密，那盆花是由逝者的灵魂、愿望凝聚而成，是丹凉子所有亲人意志的集合体，也是虞圣兰存在的基础，可以说，没有那盆花就没有秘境中的一切，愿望本就是超脱了既定规则的事物，再加上那场火灾中逝去的人对她的祝福，这才有了这片秘境，在虚假的秘境中出现一位“家人”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钟离禁止让丹凉子带走秘境中的东西，也是为了不让这些本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的东西打破里世界的平衡，能够让死者复苏的对象，一旦流传出去绝对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哪怕死而复生的代价沉重到普通人根本无力承担，哪怕复生后不能算是人类……总会有人为此费尽心思，与其日后掀起腥风血雨，倒不如从一开始断绝流传的可能性。

　　至于丹凉子，她是很特别的存在，是生活在秘境中的死者，也是以秘境彻底崩坏为代价而成为生者，又因为家人的祝愿不被世界排斥的独立意志。

　　秘境的力量本就有限，根本撑不了多久，但是想离开就需要丹凉子进入古楼深处，来到古树面前，那也意味着丹凉子会知道秘境的真相，所以虞圣兰对此犹豫不决，一方面希望丹凉子能够好好活着，另一方面又不想让她知道这残酷的真相她的生活是由家人的离去换来的，可是她没有时间了，秘境也没有时间了，所以虞圣兰消耗力量来到外界，寻找破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