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18章

  “老夫看得出来,先生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当日高义,也实在令老夫佩服。”他徐徐露出后怕而庆幸的神色,“好在安氏急于求医,还能被老夫劝服。”

  李明夷挑眉看着他。

  这话说得很巧。

  仿佛打一开始,对方就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甚至还委婉地点出了当日的救命之恩。

  “不过事关紧要,老夫也不得不直言一句郎君性情刚直,可过刚则易折。”严庄话锋一转,眼神亦严肃起来,“有时要达目的,不得不使用一些手段。”

  这回轮到李明夷猜不透对方的哑谜了。

  “严老有话直说吧。”

  严庄目光一忖,反倒沉默下来。像是经历了难言的心理斗争,良久,他沉肃开口:“或许在李郎眼中,老夫是个叛国的奸臣,可如今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老夫也是日夜难安。相信郎君也看得出来,安氏虽有将才,却不行王道。”

  他懊悔地闭了闭眼,语气愈发痛心疾首:“范阳起兵本为诛贼,却未想老夫自己成了贼子。老夫日思夜想,眼下唯有一法可以改变时局,拨乱反正。”

  李明夷眼神一跳:“阁下若有想法,大可直接书信投诚。”

  严庄却是摇摇头,眼神灼灼凝望过来:“老夫不过一介书生,于战事无可襄助。好在安氏还算信任老夫,肯用先生治病。”

  这一席话大有暗示。

  李明夷慢慢搭下眼帘,无言地看着桌案上那几张被火烧过的残页。

  见他不反驳也不答应,严庄左右一顾,将门窗合得紧紧的,这才走到李明夷面前,将声音压低至只剩一丝气息。

  “擒贼先擒王,只要叛军无首,两都即日便可收复。”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明日,先生只需动小小一刀,便能功垂千古,名留青史。”

  说完,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等待对方答复。

  呼、啦。

  北风强劲地往紧闭的窗格上一扑,带来一阵严寒的气流。慢慢渗进屋子里的凉意,逐渐充斥在面对面的二人之中。

  李明夷还是没说话。

  半晌没听见想要的回答,严庄不由有些焦急:“此事是十分危险,可郎君当日既然敢舍命救人,何不把性命用在更要紧的地方?”

  “那阁下呢?”

  他的苦口婆心终于换来对方开口,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令严庄愣了一愣。

  “老夫?”他马上反应过来,“若你事成,老夫会立刻将这个消息递出,里应唐军、正本清源。当然,也会为郎君正名。”

  “既然阁下已经痛定思痛,又如此忠肝义胆。”李明夷徐徐抬眸,眼神却并无严庄期望的激动,反而很是疑惑。

  “阁下自认深得安氏信任,想必不乏动手的机会。既想赎罪,之前为什么无所作为?若无在下的出现,又有何打算?”

  这两个问题大大超乎严庄的预料。

  在他看来,这个医夫无外乎是个不怕死的勇士,手段称不上高明。之前能让他目的得逞,也只是因为自己对他了解不深,猜错了这人的真实意图。

  而这两问,显然是对他存了戒心和怀疑。

  尽管有些猝不及防,严庄还是很快给出了答案:“此前战势不利。太原旗开得胜,只差最后一口士气,而今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你放心。”他接着又补了一句,“老夫会尽力保住你性命。即便不能,也会彰扬你的义举,善待你的亲眷。”

  “那洛阳的千户百姓呢?”对方却又追问,“你能一一保住?”

  “这……”严庄表情一怔,随即皱了皱眉,“大局为重,先生切莫有妇人之仁。如果因这千户人误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我将以何谢罪于天下众生?”

  “那是阁下该考虑的事。”

  出乎严庄的意料,对方回绝得理所当然:“您是政客,自当救世。而我不过是一个医生,只用考虑救人。”

  在严庄不可置信的失望目光中,李明夷将门打开,毫不留情地送客。

  “看来是老夫看错人了!”白磨了半天嘴皮的严庄再也做不出好脸色,拂袖而去的同时,还不忘摔下一句

  “选错了路,可别怪老夫没有给过你机会。”

  轻轻砰的一声,门在他背后被合上。

  严庄鼻梁都歪了几分,眼神阴沉地回望一眼,很快向前迈出步伐。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寒浸浸的,让李明夷有点想念陈留城郊那个温暖的小屋。

  他搓搓冻僵的手指,继续整理眼前的残页。

  刚才严庄向他提出那个惊骇的提议时,有那么一瞬,他一贯坚持的原则也被某种感情动摇。

  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只要是人都难免怀有私欲。

  杀了安禄山,让他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结束这一场生灵涂炭的灾难。

  可一切真的会如严庄所言吗?

  手里只剩几张薄薄的纸片,被大火烧去的字迹却已经深深印刻在李明夷的脑海,也在那一刹点醒了他

  这不是他该做的事。

  那位宦海浮沉的中书郎很会说话,也很会拿捏人心。可那股足够冲昏理智的热血一冷静下来,其中的破绽便暴露无余。

  严庄想要弑君,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起的念头。是否真心悔过难说,但对于那样的老狐狸,要冒巨大的风险行事,就一定会策划缜密。

  他绝不可能事先料到手术这个偶然的机会。

  事实上,身为燕皇心腹,想要实施暗杀其实不难,难的是名目。

  要知,就连安禄山这种武夫造反的时候也要喊一声清君侧,把除去奸相杨国忠立成自己顺应天命的证据。

  现在燕王朝内部不算稳定,前有另立山头的阿史那从礼,后方还盘踞着个野心不小的史思明部,弑君的名头一被扣上脑袋,他严庄就是篡位者最好的靶子。

  这种给别人做嫁衣裳的事,老于官场的严庄是断断不会做的。

  但如果安禄山死于手术,那一切便不一样了罪魁祸首是一个义愤填膺的医者,他可以顺理成章地主持正义,不过这正义到底是朝向哪方就很难说。

  严庄千算万算,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料到,他想借下杀人的那把手术刀来自一千年后的未来。

  显然,这位老谋深算的谋士并没有选择成为他口中拨乱反正的英雄。

  历史上更没有李明夷这号人物。

  想到这里,一个微妙的念头忽然浮现。

  义务教育塞给他的历史常识再一次维护了这段历史的正常走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不停推动着命运的转轮,让它驶向注定的结局。

  笃、笃。

  就在李明夷微微走神的时候,关闭的门又被敲响。他以为是林慎回来了,随口道:“请进。”

  得到屋主的应允,木门嘎啦一声被推开。一道沉着、冰冷的脚步徐疾向他走来。

  李明夷豁然抬眸。

  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第86章 从未听说过的第三位手术医生

  门外凛风肃肃。

  年轻的燕将一身铁甲沐着寒光,横刀挂在腰间,步履间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行走在安禄山的行宫中,还能被允许佩刀,足见其部族在燕帝国中的权势。

  这人李明夷倒是已经打过数回交道了。

  史思明长子史朝义,将来的末代燕皇。

  说来还是这位史部少主把他拉进浑水里,但其目的显然不在于向安禄山尽忠,似乎也无所谓能不能讨到好处。本该算在史朝义头上的功劳,倒是让严庄半路截了个胡。

  功劳变成苦果,这大概是严庄怎么也没预想到的。

  至于相当沉得住气的史小将军,按理应该正扮演着一个忠君不二的青年将才,跟随其父史思明在太原战场厮杀。然而手术定下仅仅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引得这匹小狼现身。

  由此可见,尽管这场手术秘而不宣,安禄山的病症早就无法遮掩。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各方势力密切关注着,不仅严庄想借刀杀人,史思明部也蠢蠢欲动起来。

  唯一的区别在于,史朝义肯定不会打着忠唐的旗号。

  你方唱罢我登场,安禄山的麾下也开始着火了。

  对于伪燕王朝的内部争斗,李明夷本来既不关心,也没有参与的兴趣。但不知不觉已经被卷到漩涡中心,周遭隐隐的风浪,似乎正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更大的波折。

  思忖之间,对方的步伐已经停下。

  史朝义将佩刀解下,十分有礼有节地放在案旁,屈膝坐了下来。

  客人已经摆出诚恳的姿态,李明夷也不打算直接撵人,索性听听此人又有什么说法。

  夜色已深,史朝义也省却寒暄,道了句叨扰,便开门见山亮明来意。

  “先生曾极力劝阻陛下治疗眼疾,义敬重先生为医之道,未曾勉强。而今阁下却反口答应施治,至少该给我一个交代。”

  这是来跟他讨账了。

  李明夷直言:“任何手术都有利弊,作为医者也只能向病人建议,不能替他们决定。”

  话是大实话,但未必是对方想听的。

  “此言差矣。”史朝义抬额看着他,“人之双目已盲,即便令其复明,也无益于疾病。救其眼疾等于杀其身躯,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对方漏夜来访,竟然是准备正儿八经地和他讨论治疗方案。

  被外行卖弄到脸上对于任何医生都是相当冒犯的一件事。李明夷眉头往下压了压,反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史朝义微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认为,既然这双眼救了无用,不如让它瞎死。若我为医,我会去除病患身上的腐肉,锻炼他的四肢,让耳朵代替眼睛主观八方。”

  李明夷想起之前在九门的见闻。

  史朝义一贯主张对中原文化学以致用,听起来其本人对医术也有几分研究。然而这番言词之下,明显还有更深的隐喻。

  在他看来,大燕就是亟待治疗的病人。已经丧失理智、暴戾无度的安禄山无异于一双盲目,而谁是取而代之的耳朵不言而喻。

  对于曾经失去母亲的史朝义而言,李唐王朝早已不值得信任。但也因此,他比出身中层的安禄山更加能体会普通人的处境,对其以暴治国的手腕同样不感到满意。

  尽管言辞隐晦,他并没有像严庄一样伪饰目的。史朝义表面探讨疾病,实则是暗示放弃治疗安禄山,如果能协助他的大业就更好不过。

  而他开出的条件,李明夷此前已经在九门听过一次。

  这位年轻的突厥小将,胸怀远不止于做一地方霸主,且自信可以比现在的燕皇做得更好、更令人信服。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