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160章

  “是网鱼的吧,没什么好看的。”卢小妹一脸对他大惊小怪的嫌弃,刚要继续叮嘱,眼神忽然奇怪地定格住。

  那凿冰的男人,四肢虽然纤瘦如木,可破布遮盖的肚子却分明高高隆起。

  那艰难挺腹的姿势,看上去竟如六七个月的孕妇一般。

  “两位不知道?”马夫嚼着草根一瞥,笑着与他们分说,“这是我们十村八店出名的怪人,你们说说看,一个男的竟然怀了肚子,岂不是孽障?俗话说牝鸡司晨,公鸡抱蛋,可都是不祥呐。”

  “呸!”卢小妹杏眼一竖,对这话却很嗤之以鼻,“怀了又如何?你难道不是你娘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的?怎么男人怀肚就成天塌地陷的大事了?便是有,那也是他的造化。骂人便骂人,何须事事拉扯你娘?”

  “你这丫头片子!”马夫正想回嘴,便被一刀冷厉的眼神驳了回去。

  李明夷回首看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什么,刚打算登车的步伐一转,快步向那人跑去。

  “阿耶,阿娘,儿子不孝,无辜牵连二老和祖上,实在无颜苟活于世。”

  凿开的冰洞前,男子万念俱灰地抱着挺起的大腹,正准备纵身一跃。

  “等等!”

  一道夹着风雪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不待他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已被人用力往后拉去。

  只听砸地的砰一声响动,男子还在天旋地转的恍神中,倒下的身躯叫人往旁边一掀,肚皮上紧接着被贴上一件冰冰凉凉的物件。

  “你不是怀孕。”刚才那道陌生的声音,忍着疼痛,以飞快的语气向他说明。

  “是肿瘤。”

  第118章 剖腹取之(修)

  从对方口中说出闻所未闻的词汇,让正准备赴死的男子呆了一呆。

  “肿……瘤?”他有些艰难地重复一次这个词汇。

  “很有可能。”

  摘下听诊器,李明夷伸手翻开他的眼睑。

  黏膜苍白,巩膜略带黄染。

  “我刚刚为你听诊,没有任何胎心或者胎动,不会是怀孕,至少不可能是活胎。”

  除此之外,也基本可以排除大量腹水的情况。

  李明夷自顾自抬起他的手指。

  指甲瘪陷,变薄,黯淡的皮肤略微发黄。

  “听诊?”从来只听过望闻问切,这个陌生的词汇倒煞是唬人。男子怔愣着被他摆弄手脚,终于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你谁啊?”

  “我叫李明夷。”对方拂去一身冰晶,利落站起身来,向他伸出一只手,“是个医生。”

  明明天光越过那双平直的肩膀,有些刺目地照落下来。

  男子的视线很快从他身上挪开,两只枯瘦的手臂撑着冰面,一点点慢慢踉跄起身。

  李明夷收回被婉拒的手,揣在腰间。

  “我叫陈五功。”男子别着脸答话,像是不堪忍受旁人的注视似的,声音越发压低,“是个……旁人都说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李明夷斩钉截铁,“至少在我看来,不是。”

  陈五功嘴角勉强地翘了翘:“谢,谢了。”

  说着,他抬手挡住脸,顶着北风就要往回走。

  “等一下,陈兄。”那突然出现的医夫,却偏偏又拦在身前。

  “你的肚子里很可能有病灶,我需要更仔细的查体才能判断,你方便和我走一趟吗?”

  陈五功脚步停了停,脑袋慢慢垂下去。

  那瘦削的肩膀迎着冬风,不堪重负般垮着。

  “郎君是个好心人,陈某看得出来。您也不用骗我,村里好几个大夫都说了,我肚里……确是个怪胎。”

  怪胎?

  李明夷的眼神在听到两个字时微微一动。

  “你这样的情况有多长时间了?”

  见他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陈五功实在无法,心里抱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终于说出实情。

  “其实我打小就有这毛病,只是以前还看不大出,这两年肚子越长越大,从头算来,也有三十来年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喉咙里挤出一声笑:“不怕郎君笑话,我这毛病也是请村里几位郎中看过的,没成想都说我这是身怀怪胎。村里和附近便,便渐渐地传开了。”

  病程长达三十年,基本可以排除是恶性肿瘤。

  李明夷若有所思看着对方局促不安的面庞。

  巩膜与皮肤黄染,指甲菲薄粗糙,都证明对方肝功能已岌岌可危。

  即便是良性占位,过度压迫正常脏器的空间,对生命的威胁亦不啻于一个不定时炸弹。

  “喂”

  马夫扬高的声音,不耐烦地从渡口边传来。

  “还走不走啊?”

  远远的,李明夷高举手臂朝他摆摆,示意对方不必再等。

  他将目光转回眼前有些不自在的男人身上。

  那膨隆的肚皮下,无疑正藏个了未知的病变占位。

  让他就这样抛下随时可能因此丧命的病人,他包里那把手术刀也不答应。

  “这里风大。”李明夷不经考虑,再次向对方提议,“不如去医署里坐坐?”

  男子看了看自己突兀的肚皮,又望了眼刚凿出来的冰窟窿,眼神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那便请郎君带路吧。”

  *

  “故邪气者,常随四时之气血而入客也……”①

  官医署中,传来一阵疏落的的跟诵之声。

  返回陈留不久的博士裴之远,正亲自站在学堂前,为剩下的弟子们授业讲课。

  生徒虽不比往年之数,求学之心却更胜曾经。裴之远和蔼的目光挨次从学生们脸上点过,直至看见坐在角落中,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两名年长弟子,欣慰的心情一时变得陈杂。

  论辈,谢婴城乃是他最小的师弟,资质更胜自己早年。可惜遇上家国动荡,他自认乱了心术,便打定主意以生徒身份再从《内经》读起,苦炼心性以求问道。

  至于他身旁那位聪颖机灵的师弟,原是生徒中最长之人,现下历练了一番,也快到该出师的时候了。

  裴之远立身堂前,正打眼瞧着,视线余冷不丁瞥见远处一道颇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后还踉跄跟着位打扮潦草的布衣男子,步履却是鬼鬼祟祟的,一味遮掩着自己的肚皮,不免让人疑心。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夹着男子慌乱的声音,远远从门外经过。

  “郎君,你说的医署,莫非是……”

  “官医署。”

  回答他的,是裴之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

  男子一听,语调更见紧张:“我看,我看还是算了吧!”

  “怎么?”

  “我,我怕官府知道。”

  听到这番对话,裴之远大抵猜出几分来龙去脉,便将手中书卷交予助教,亲自迎向二人。

  “阁下不必担忧,官医署中没有这样的规矩。”说着,他朝李明夷微微颔首,“一别月余,不想郎君今日登门,有失远迎。”

  “博士客气。”见到老相识,李明夷略去寒暄,直接向他开口,“实不相瞒,这位陈兄是我的病人,可能需要署中手术室为他治疗。”

  “哦?”裴之远向他身侧投去目光。

  那高高隆起的肚皮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忖度着抬眸:“小兄弟,可否将手借老夫一脉?”

  “不,不劳烦了吧。”

  见对方眼神闪躲不敢对视,裴之远心下了然,接着说道:“老夫乃本署博士,刚才观你气色形容,恐是肝气受损,不得不为你号上一脉。凡人者皆有疾,你不必害怕,须尽快求医才是。”

  被他语重心长地一劝,陈五功退缩的脚步慢慢停在原地。

  来的路上,身旁这位李氏游医便告诉他肝脏受病灶牵连。对这从天而降的古怪郎中,他本是存了将信将疑之心,如今得到官医署博士验证,希冀与不安顿时一齐涌上心头。

  在生死关头遭逢转机,这样话本里才有的故事,难道真让他遇上了?

  想到这里,他紧握了右手,弓背向前深深作下一揖:“有劳博士。”

  路上不便诊脉,裴之远便请他们至自己的书房坐下。

  手指搭上那骨骼毕现的干瘦手腕,他的脸上逐渐浮出疑惑之色。

  “您看,我这肚子里究竟是不是胎气?”见博士半晌不语,陈五功鼓着勇气开了口,只盼着悬在心间那把利剑快快掉落下去。

  “胎气?”裴之远眉梢挑起,笑着摇头。

  “老夫观你之脉象,滑如滚珠一般,乍一看是有几分像喜脉。但仔细究来,脉象速而无力,绝非妇女妊娠之兆。”

  他和一旁的李明夷交换过一个眼神,随即看向正忐忑不安的男子:“此脉乃气血不足所致,是血虚症。”

  陈五功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裴之远收起笑容,反问:“是不是还常有呃逆呕吐,泛酸难受的时候?”

  陈五功用力点着头。

  “这便是了。”裴之远徐徐叹一口气,“村里的赤脚郎中,浑水摸鱼者为多。他们看你肚子涨大,肠胃受累,脉象又有些像喜脉,便下次谬论。此则是我官医署近年失职所致,说来也有老夫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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