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52章

  春娘曾经说过,像她们这样落过风尘的女子,将来的路绝不会比当初好走。被人赎出去了,仍可能被抛弃;像云娘这样还能被家人接受的,已经算是幸运。但她也只能为最贫苦的女子接生,可见这份生计多么艰难。

  “先进去看看吧。”他望了眼周围的环境,皱着眉道。

  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还不知道产妇具体是什么情况。

  轻轻嘎啦一声,云娘将门推开,一边带李明夷向内走去,一边柔和了声音向里头道:“三妹,你不要怕,我带了郎中来了。”

  屋内只点了盏豆大的灯烛,昏暗的光线里灰尘肆意飞舞。门外的雨水已经浸了进来,将寒意一并送了进来。

  云娘在一个角落停下步伐。

  李明夷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个屈膝躺在草席上的女子。她散下的长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有些浮肿的脸上,显得面容草纸一般的黯淡。

  听到云娘的声音,她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虚弱地抬起眼。

  郎中?

  “郎中怎么会……”她视线恍惚了片刻,忽然定格在云娘身后的男子脸上。

  那人却绕过云娘,半跪在她身边,说了句得罪,便将手伸了出来。

  “你怀孕几个月了?”李明夷一边询问,一边打开她的眼睑看了一眼。

  还好,血色素没有明显下降的迹象,至少暂时没有出血。

  女子怔怔看着眼前陌生的来客,似乎不知他是何意。

  李明夷一边快速掏出随身的听诊器,一边继续保持和她对话:“现在感觉每刻能发动几次?”

  “他就是救了小雨的先生。”云娘蹲下身握住女子冷冰冰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她握紧这只手,鼓励道:“你不必怕,告诉他就是。”

  直到这一刻,女子才似反应过来一般,艰难地开口:“大约十几次吧。”

  “现在还很痛吗?”

  “……很痛。”

  说话间,她忽然痛苦地闭紧了双眼,将牙关咬得咯噔作响。

  李明夷知道她正在承受新一轮的宫缩,而如此频繁的节律,说明产程始终没有继续推进。

  “还能呼吸吗?”他问。

  女子极为勉强地压低下颌,做出点头的动作。

  见她已经快要挨不住了,李明夷却还在不断地询问,云娘都想代她回答剩下的问题。可刚要开口,理智便将她的话阻止回去。

  李郎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事实上,李明夷坚持问话,除了问诊情况,同时也是希望她保持清醒。产妇一旦陷入昏迷,生产便会更加艰难,情况严重时只能转为剖腹产。

  而在这样的环境中,显然不具备急诊手术的条件。

  他将双手覆盖在产妇的下腹部,想要感受宫缩的节律和强度,可就在女子刚刚松缓下的一瞬,李明夷思索中的眼神陡然一动,并迅速将听诊器的探头移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面。

  “怎么了?”云娘下意识觉得不妙,却不敢惊扰,把声音压得极低,“三妹她是否有碍?”

  李明夷用听诊器找到胎心的方位,确定刚才触诊时感受到的异样不是错觉。

  方才他隔着肚皮触摸母体中的胎儿,明显感觉到胎儿颅顶不等高,胎心位置也在母体脐下偏外,种种体征,都标志着这是难产中常见的枕横位。

  他抽空看了云娘一眼:“她胎位不正,之前也是这样吗?”

  云娘有些迷茫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这个时代的接生婆水平参差,而年轻的云娘还缺乏经验。所以这种对外行而言不太明显的胎位不正,她们事先并没有注意到。

  但她马上也晓得了事情的严重性:“那,那该怎么办?”

  “如果情况好可以顺产,但胎头位置高的话,就必须转剖腹产,也就是从这里取出孩子。”李明夷用手指向产妇的肚子,向云娘示意。

  这个骇人的消息,令云娘惊慌了一瞬。但她在两个月前已经经历过了植皮手术,剖腹取子听起来是很恐怖,可因为是眼前的这人,她并不害怕。

  她镇定心神,代替女人问:“那请问郎君,三妹现在是哪种情况?”

  “只从外面查体不能判断。”

  李明夷低头看向产妇。

  这一次,他需要对方的回答。

  “我需要对你做下/体的检查,你可以接受吗?”

  第42章 一种罕见而致命的产科并发症

  女子歪在颈窝里的脸颊往外侧了侧,被冷汗濡湿的眼睫迟钝地眨动着。

  她滞然看着眼前陌生面孔的男子,半晌,才像听清了他的问题,自嘲般轻轻呵了口气:“我都已是风尘里的人了……”

  有谁碰她之前,曾问过她接不接受呢?

  好奇怪的郎中。

  “你已经不是了。”云娘用力将她的手握牢,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便就是,于先生也是一样的。”

  女子嘴唇牵动,刚想说什么,腹中又袭来新一轮的疼痛,逼得她再次咬紧了牙关。

  她扣紧云娘紧握的手,喉咙颤抖,勉强地嗯了一声。

  两人说话的间隙,李明夷用备在一旁的热水快速地洗过手。

  得到了产妇的同意,他低声说了句得罪,示意云娘揭开产妇的被褥,接着将手探了进去。

  “如何?”云娘紧张地盯着他深深探入女子体内的手,声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还可以正常生产吗?”

  李明夷手指转动,慢慢感受着胎儿和母体的位置关系。

  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在这具瘦弱的身体中,已经九个月的胎儿发育稍显不足,反而没有出现胎头和骨盆不相称的情况。

  “胎头已经进入骨盆了。”

  云娘的神情刚刚松懈,便听见对方以严肃的口吻继续补充:“但胎头的方向有问题,很难直接生产。”

  阴/道内触诊下,得到的查体结果比之前预计的更严重些。胎头的枕骨几乎完全位于骨盆后方,这个位置下不仅不能顺产,还很容易造成滞产,危及母体。

  那只握住云娘的手蓦地一重。

  女子倏然睁大眼睛,几乎是哀求地看着身前之人。

  “不管是要剖开我的肚子,还是要拿走我的命,我都不在乎。求你,求你帮我把孩子生下来。”

  李明夷手腕压紧,持续地触诊产道与胎儿,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难产已经发生,想要速战速决,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剖腹产。

  然而,和其他手术不同,产科麻醉最大的死亡风险来自于气道问题①。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剖腹产手术都不宜选择全麻,尤其是单纯的气体麻醉。

  他不能为了一个还没有成为独立生命的胎儿,就轻易把产妇的性命赌上。

  指腹下再次传来向外顶动的幅度,那个被困在母亲体内的小小婴孩,仿佛也在努力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无数思绪在一瞬间闪过脑海,李明夷抽出手,最终决定:“我先帮助她转动胎方位,如果胎头可以转到正常的方向,就有机会顺利生产。”

  在他平静的语气中,云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若是不顺利……”

  “就只能选择剖腹。”李明夷顿了一顿,“但我会优先保全产妇。”

  听到最后一句话,女子抓住云娘的手迅速松开,以维护的姿态紧张地抱住自己的肚子。

  她警惕地望着两人,喃喃道:“不,我只有孩子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能舍弃他。”

  昏暗的光线映在她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中烁动着残灯的光芒,显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然。

  一旁的云娘也似有触动,小声地开口央求:“李郎,为母者爱子,是决不计较性命的,你就成全她的心愿吧。”

  “抱歉,夫人。”李明夷端然望向情绪已经失控的产妇,声音在冰冷的夜雨中显得格外无情,“我是医生,有必须恪守的道德。”

  听他说得如此坚决,女子的眼神骤然沉寂下来。

  “难为先生了。”片刻的缄默后,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请先生尽力一试便好,只是若到了孩子不能保住时,先生也不必再为我费心。”

  “我会尽力。”

  但后面的要求,李明夷自问做不到。

  在对方仍有些戒备的目光中,他再次伸出手,将她紧紧蜷缩的手指展开,贴放在胎儿头部的位置。

  “能感觉到吗?”

  女子不解地垂下眼眸。

  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目光,刚刚安静下来的胎儿,再次用力地动了几下。

  女子的手慢慢放松下来,一下一下摩挲着还在腹中的孩子,眼神温柔而悲切:“嗯,他想活下去。”

  李明夷没有否认她的话

  “所以,你要教他。”

  活下去。

  这是母亲以身教给孩子的第一件事。

  若是连她都舍去了活下去的信念,那小小的婴孩,又如何能有勇气来到这残酷的人世间?

  女子怔怔地感受着手心中传来的阵阵悸动。

  仿佛是那小小的生命,正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告诉她,不要放弃。

  掌背亦传来阵阵温度。

  这位不近人情的郎中,却有双温暖的手。

  “我答应你。”她轻轻转动脸颊,对着孩子,也对身前之人,“我会尽力活下去。”

  见她终于振作精神,李明夷才将手抽回。

  情绪是产科中最为隐形的杀手,但同时也是生产过程中最需要的力量。

  他打量周围环境。

  转胎位可以使用手法,但最坏的情况下,仍可能随时转为全麻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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