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63章

  “砍树、烧火,会吧?”

  这个突然转折的问题,令二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会当然会。

  但眼下这个天气,还需要烤火吗?

  沙场征战多年的曳落河猛士,直觉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生有何差使?”

  “进山。”对方当真不客气地转身,“烧炭。”

  傍晚。

  结束了一天的劳动,李明夷带着两个突厥骑兵回到临时隔出的疟疾病人院。

  跟着他的两人本是史朝义的心腹,名义上虽然只是士兵,但也都是当地有名有姓的大族后人,更是以骁勇善战闻名。

  而现在,却一人扛着一麻袋的重物,灰头土脸的不说,连眼睛都熬红了。

  “……噗。”一见这两位仁兄的鬼样子,执失思为顿时平衡多了。

  他觑眼偷偷关注着李明夷的动向,等他进了屋,才搡搡一人的胳膊,笑道:“怎么了这是,进山打兔子去了?”

  对方呸呸吐出一嘴灰。

  “打什么兔子。”他没好气地,“烧了一下午的炭!”

  从砍树到挖火坑,他们全部亲力亲为,半个帮手也没有。

  第一炉,李明夷嫌火力不够。

  第二炉,又嫌火太大了。

  在他的要求下,他们反反复复烧了少说十几炉,才得出一点对方要的东西。

  结果

  还是黑乎乎的炭。

  这不耍猴吗?

  他们在史思明部也是得脸的骑士,少主将他们留下,本意是监视此人。

  现在倒好,成了中原人的苦力。

  简直反了!

  听他讲起这一下午的遭遇,执失思为深有同感:“他把我们支开,又故意戏耍你们,定是藏着真本事不愿意露出来。”

  他抬了抬眉:“你们也听他支使?”

  “军令如山。”一言以蔽之。

  每当他们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对方就会一板一眼地反问他们军规军令,丝毫没有作为俘虏的自觉。

  偏还揍不得。

  如此没有眼色之人,却不能杀之,他们一时还真束手无策。

  “等着吧。”被折磨了一下午的两个骑士,鬣狗般抖抖衣襟上的灰烬,忿忿向后转眸。

  “事情一了结,就让他尝尝我们契丹铁蹄的滋味。”

  这边几人正接头交耳,屋内的李明夷已经整理好今天的所获。

  随他来到河北的一葫芦甜油,还有今天刚烧出的黑色粉末

  活性炭,一种优越的过滤材料。

  六百至八百摄氏度,足以使冷杉这种植物产出合格的活性炭。没有工业控温的条件,就只能反复试验,以量取质。

  还好,突厥猛士有的是力气和耐力。

  而现在摆在眼前的乙.醚和活性炭,就是科学制备青蒿素的关键道具。

  “让他出来!”

  正当李明夷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古早的实验模型时,门外,忽然传来愤怒的叫喊声。

  “突厥人的走狗,当什么缩头乌龟!”

  “乡亲们误会了!”是周康在焦急地解释,“先生说了,这种病是蚊虫引起的,所以要先驱蚊虫。”

  “先生?我们可不知道什么先生。”

  一道冷嘲的声音跟着响起。

  “咱们可不像里正这样能屈能伸,连突厥人的狗都巴结!”

  有人起了头,附和的声音越发沸腾。

  “闭嘴。”

  曳落河骑士抽出的尖刀,有效地压过了一众不满的讨伐声。

  但为首抗议之人,仍没有退下的意思,同样拔出匕首,冷着脸与之对峙。

  “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李明夷走到院子中,看到冲突的两群人。

  “误会,都是误会。”周康正站在两拨人中间,笑着往外推着站在最前的青年,“周满,快回去。”

  “回去,然后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毒死吗?”

  那个叫做周满的青年,握着匕首站在几人前,一身缁衣,冷笑不已。

  其脸颊上,赫然黥着一个醒目的“劫”字。

  他却丝毫不以为耻,昂首挺胸,横眉冷对。

  在他身后,是今天陆续被收纳进来的病人,包括早上李明夷看到的那几位。他们虽不说话,一味回避地往后低着头,但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明夷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关键字眼。

  “我没有想毒死你们。”他直截了当地道,“砒霜是用来毒杀蚊虫的,那点剂量人不会有事。”

  周满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坦荡地回答这个问题,讥讽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即再次狐疑起来。

  “杀人犯也不会张口承认自己杀人。”

  李明夷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众人面前。

  周满戒备地抬起匕首。

  对方的表情却似乎觉得可笑

  “突厥人要杀你们,还需要用毒吗?”

  “你……”缁衣的青年张了张嘴,无可反驳。

  这句话虽然残忍,却是事实。

  江山易主,他们这些旧民,就像太行山下的蚂蚁,是死是活,全看新主人的心情。

  只是这份残忍,太过直白,连一分让他们保全尊严的余地都没有。

  就连周康亦有些不忍:“好了好了,先生也是为大家好,就散了吧。”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青年全然无视他的话,冷冷看着眼前之人,“突厥人会这么好心替乡亲们治病?恐怕,是想拿他们试药吧!”

  见他不依不饶,执失思为已然不耐烦:“你再敢废话……”

  “没错。”

  李明夷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也让几个突厥人纷纷一愣。

  “于他们是。”却听他继续道,“但于我不是。”

  周满持着匕首的手忽而有些无措。

  对方的神情却端然平静。

  “人活着就要吃饭,生病了就要医治。”

  “想试着活下去,就回去躺着。”他停顿一瞬,语气毫无波折,“不愿意呆在这里的,现在可以回家。”

  片刻的鸦雀无声。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此前自称医生之人,出口之言却如此冷漠。

  然而那双和他们相似的黑色眼瞳里,却并未有与这番话语相称的鄙薄与不屑。

  相反,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坚持,在他严肃、认真的目光中,传递给面前的每一个人。

  周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在他身后的人们,也半晌说不出话。

  是苟且地活着,还是抱着尊严死去。

  这个本该属于他们的选择,又被毫无保留地交还到他们自己手上。

  “郎君。”打破沉寂的,是一道沧桑老迈的声音,“若可以,能让我先试药吗?”

  李明夷循声望去。

  是上午那个阿婆。

  “老婆子也六十了,家里也没人了,死了就死了吧。”她抱着手,哆嗦了一下,“回去,也没个人收尸。”

  周康的眼中掠过一丝悲悯:“老人家放心,有我在呢。”

  他身前的缁衣青年,面无表情地放下匕首,直到这时才冷冷瞥他一眼。

  “叛徒。”他鄙夷地吐出两字。

  “好了,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大家伙自己决定吧。”周康却像没听见这句骂声似的,趁着几个突厥人还没发难,赶紧遣散人群。

  “他是谁啊?”

  见闹事的众人散去,执失思为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青年的背影,接着又看了看周康的脸,似乎发觉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周康讪笑一声。

  “周某教子无方,几位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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