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越到安史之乱当医生

第65章

  只是这些看似简单的步骤,也还需时间。

  除此之外,尽管整个过程所涉及的环节几乎都是物理变化,仍有必要对终产物的药性和毒性进行动物实验。

  李明夷粗略预估了一下,最理想的情况,可能也需要花费一个星期。

  欲速则不达,他告诉自己。

  人事已尽,现在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辛苦二位。”他呼吸一口早起清润的空气,看向眼前这两张无可恋的脸,“可以回去了。”

  收好器皿,回到疟疾病人院,也意味着新一天工作的开始。

  精神状态天差地别的三人,刚一跨进医用的那间房门,便听见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模糊传来,似乎是谁正在向阿使德里与执失思为传达着什么。

  来人用的是突厥语。

  李明夷听不懂,其余二人也听不太清。

  朝门站着的阿使德里闻言陡然变了神色,刚想张口说什么,便在归来三人的脚步声中抬起脸。

  “先生可算回来了。”他迅速换上一副欣慰之色,出门迎接,“先生漏夜外出,想来极为辛苦。”

  辛苦是辛苦,但辛苦的人倒不是他。

  李明夷的目光越过对方肩膀,落在来人的面孔上。

  是个陌生面孔。

  而对方显然也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未曾谋面的中原人,紧绷的脸上情绪还没藏好。

  “先生之前的吩咐,我和执失思为已经都准备好了。”

  阿使德里往前迈出一步,挡住两人相对的视线,同时将声音压低。

  “前线军报,李光弼偷袭了石邑,抢了我们本来要取的粮草。蔡希德将军正生气呢。”

  听到这个失利的消息,两个曳落河的眼神在这一瞬清醒过来。

  “狗贼。”

  “小人!”

  相比之下,一语不出的李明夷,反应就显得过分平淡。

  毕竟他是中原人。

  阿使德里未去深想,苦笑道:“蔡希德将军已定了反攻计划,在下不得不回了。不过先生放心,执失思为还会留在这里帮您的。”

  “你速速归营。”

  身侧一人以强硬的口吻道。

  现在燕军已经开始和李光弼带领的朔方军有了摩擦,决战随时可能爆发,军医亦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这份强势的态度,不是展示给阿使德里的,而是在警醒这位肆意妄为的中原游医。

  此事,可不容他置喙。

  “请便。”

  李明夷不甚在意地绕过身前之人,徐徐走到自己的床席边,整理行李。

  这回,该在的东西都在。

  得到应允,阿使德里向他歉意地俯首,接着向传令官递去一个眼神。

  军情紧张,两人这便离开。

  “那我们……”阿使德里不在,和这位不太近人的中原医相处,执失思为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先去看看病人。”简单清点过物件,李明夷若无其事地开口。

  他的目光不经意往窗外那两道渐远的背影上一瞥。

  对方口中的石邑,不过是九门附近的一座小城。听起来,也只是被李光弼抢先了一步攻占,甚至都没有和燕军产生正面摩擦。

  而平常对他有意提防的阿使德里,今天却积极主动地将军报透露给他。不知道这位突厥军医有没有学过一个词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难推断,一定是有比起更加严峻的事态,才催得他匆匆归营。

  李明夷收回视线。

  不管阿使德里有什么更要紧的事,现在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隔壁那些还在与疟疾抗争的病人。

  简单塞了两口周康准备的胡饼,李明夷带上查体用的听诊器、瞳孔笔,先一步走到隔壁。

  熏了一天的原始蚊香,整个院子里头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药粉味道。才一进门,李明夷就被自己的杰作呛了一嗓子烟。

  他快步穿过院子,隔了窗户向屋里探了探。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那位阿婆,昨日的病人们也几乎都躺在房中。

  甚至连没有患病的缁衣不良人周满,也掂着匕首站在门口,听到靠近的脚步声,眼神立刻防备地瞪了过来。

  那张冷酷、傲慢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他手上动作一顿,目光亦变得复杂。

  “病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满莫名其妙看着他。

  “如果你只是来玩匕首的。”李明夷瞟他一眼,“我建议你换个地方。”

  周满登时竖起眼睛。

  那张本就不算亲切的面孔上,天经地义挂着上位者的气势。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无意中流露出的那股轻蔑,却精准地踩中了年轻人的尾巴。

  “病人都好得很,我挨个看着喝了药,暂且没有病危之人,大家也还没人出现什么冷热之争。”

  满意了吧?

  他抬起下颌,视线居高临下蔑视回去。

  “知道了,辛苦。”

  对方抬手拍拍他的肩。

  接着便掏出一卷银色的东西,将之在手上展开,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有那么一瞬,周满差点没克制住拔出匕首的冲动。

  “阿婆,我来看看你。”

  找到昨日最先发声那个阿婆,李明夷戴上听诊器,仔细倾听她的心肺情况。

  “呵……”

  心脏跳动的声音中,一声叹息似的、轻缓低沉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李明夷抬眸看着她痒吗?

  阿婆慢慢摇了摇头。

  “郎君多大了?”

  李明夷摘下听诊器,俯身听她说话:“二十九。怎么了?”

  “没什么。”阿婆含笑注视他关切的面容,“只是想我那小儿子,今年也二十九,和你一般大。”

  李明夷起身望了望四周:“他没来?”

  阿婆却垂眸看着地。

  “他……去啦。”

  李明夷循着她的视线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郎君呢。”阿婆拍拍他的手背,慈爱地笑了笑。

  和其他乡亲抱怨的冷酷之人不同,这分明是双温暖的手啊。

  “家里人可好?”

  怎么好端端的,到了突厥人手底下?

  她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滚烫的体温从手上传来,李明夷摇头:“不太清楚。”

  不管是一千年后的新世纪,还是数百里外的陈留,现在是什么光景,他都不敢轻易下结论。

  阿婆仿佛明白了什么,笑容慢慢淡去。

  “可怜的孩子。”她伸手触了触这张似乎不大爱笑的脸,“在突厥人手底下讨营生,很辛苦吧。”

  倒也不算。

  非要说的话,辛苦的人肯定不是他。

  不过,他并没有推开这只表达着接纳的手。

  “还好。”李明夷微微展唇,真心实意地道,“好歹还活着。”

  活着本身已经弥足珍贵。他想告诉对方的这句话,却被那含蓄的善意,先一步传达过来。

  其他病人的情况也大致和周满说的差不多。

  疟疾的病程大约可以分为四程,潜伏期、寒战期、发热期,以及凶险的出汗期。届时病人的体温可能从40摄氏度的极高骤然降至35.5摄氏度的低体温,在护理手段匮乏的古代,死亡率绝不逊于任何天灾大疫。

  目前他们使用的蚊香和中医的截疟法,最多仅在预防期和冷热相争前能有收效,一旦体温开始波动变化,病势几乎不可阻挡。

  简单查看过病人的情况,李明夷便折回山前,继续和两个突厥壮丁加班加点地赶制青蒿素。

  次日。

  经过活性炭块洗脱、酒精重结晶处理工序,反复被萃取出的棕色膏体,终于一步步转变成熟悉的晶体状白色颗粒。

  李明夷珍惜地将之一点一点取出,展在手心。

  这个被誉为中国传统医药赠给世界的礼物①,穿越了一千年的时光,再次凝聚在他的手中,带来奇迹般的希望。

  七日后。

  在不同体型的哺乳动物身上反复实验药理,之后李明夷又多次调整萃取步骤中的各项参数,几乎不眠不休、夜以继日,终于得出一个初步的用药方案。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谁又来担当那第一只人类小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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