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和眼神带笑，“我也要启程了。”

　　“去哪儿？”姬寒追问。

　　“还债。”素和理了理衣袖，“造下多少杀孽，便要还多少功德。我种的因，自然我来还。”

　　姬寒没懂。“什么意思？”

　　素和：“你不知道？佛修以功德为修行。”

　　“……”

　　“就是渡人劫难，与人为善。”

　　姬寒蹙眉，试探道：“你是说，你要去渡众生？”

　　素和摇头，一字一顿，“我渡众生，谁又来渡我？”

　　“我……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尽可以告诉我。”

　　“己都渡不了，还渡什么人？你虽然不是佛修，却与我是同道。我能明白这个道理，你也必定可以。”

　　分明是再平静不过的声音，姬寒却听得心里一颤，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打通。

　　对啊，素和先是一个人，再是一个佛修，世人先是一个人，再是其他。

　　从接下纪神册进入第一个任务开始，姬寒就以为自己是个救世主，而他的哥哥们也确实如他所想的一样，将他视为挣脱的希望。

　　姬寒的确帮哥哥们摆脱了既定的命运，但并不意味着这全是他的功劳。

　　与其说是拯救，不如说是给了他们一根向上的绳索，要不要上来，什么时候上来，旁人都不能替他们做最后的决定。

　　姬寒沉默良久。

　　或许，他一直把自己想得太重要的了。抛去哥哥的身份，他们也是他们自己。

　　姬寒终于明白所谓醍醐灌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好像……知道主神规则存在的意义了。”

　　“嗯？”素和眼眸微睁。

　　“哈哈哈！我真的知道了！”

　　姬寒抚掌大笑，从石头上一蹦而起，忍不住扑向素和抱着他的脸啃了两口，如狂蜂扑蝶！

　　“谢谢你！谢谢你素和！我知道了！这修罗万界太大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有问题解决就好了！解决不了，再徐徐图之……以往是我太激进了，哈哈哈！”

　　姬寒只顾着自己高兴，全然没看见素和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疯癫，愣在原地许久没动。

　　良久姬寒笑够终于松开手，他闪至桃树之巅，站在闻声面前，嘴角的笑意尚未收敛，“哥，你来接我回去？”

　　这一声哥，已经叫得十分熟练。

　　“嚯？”一旁的草泥马闻言眯眼抬头，一脸揶揄去瞅闻声的反应。

　　闻声依然是一贯冷静，似乎对姬寒的转变一点不感到意外，嘴角也露出笑意，轻应道：“嗯，我来接你。”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再和他告个别。”姬寒说着就要下地，然而一转头却见原地哪儿还有素和半点踪迹？

　　“哎？他人呢？素和他人呢！”姬寒回头，“这么大一个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闻声看了一眼破败的禅房，掩唇轻咳了一声，“大概有事走了吧。”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都没跟他说再见。”

　　“可是他已经跟你说过了。”

　　姬寒略一回想，似乎想要开口反驳，未料闻声忽然抬手在他头顶拍了拍，“还得去玄九那儿一趟，已经用掉的气运也要找回来，走吧，这次我和你一起。”

　　姬寒愣了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好！可是青孟的身体……”

　　“哎呀你怎么还是这么多屁话？就放在这儿，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领！”草泥马忍不住插话，“大不了老子在这儿守着。”

　　“你可闭嘴吧死羊妖！”

　　“淦！老子赏脸亲自来接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嚯！”

　　两人向来一见面就吵，这次也不例外。

　　闻声并不插嘴，他略微抬手，原本尚在青孟体内的姬寒便离体而出。

　　甫一获得自由，姬寒便忍不住和草泥马大打出手，“受死吧！爷自由了！”

　　没了神魂，青孟的身体便如脱离枝干的枯叶瞬间倒塌。

　　闻声赶在他落地之前拖住，视线在院中轻扫，最后在一处干净的石桌停下。

　　不知道哪儿来了一阵清风，吹落一片粉雨，有一片落在石桌上沉睡少年的眼睑。

　　破败禅室断墙后忽然探出一颗光可鉴人的光头，是本应已经离开的素和，他原来一直没走，只是躲在墙后。

　　素和专注望着姬寒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因此并未留意到石桌上原本沉睡的少年，突然动了动手指。

　　第75章 番外

　　◎空气中充满了智障的气息◎

　　【一】

　　姬寒回到主神空间没多久, 就缠着闻声要了一个特权

　　他想回第一个任务世界，去看看失聪的楼远归。

　　闻声答应得很干脆，并且给了他一颗装满气运的气运石。

　　“什么？这是给我的？”姬寒磨磨蹭蹭半天不肯走, 可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闻声正在桌前清点账目, 并没有抬头, “东拉西扯了这么久, 不就是想为他讨回这个？”

　　“哈哈哈！哥哥明察秋毫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姬寒立刻接过来。

　　“少来，”闻声落了一笔，不为所动, “我是怕你趁我不在回头又过来偷骗，殿里的几个老同志可拦不住你有备而来。”

　　“你这是对我有偏见！我早就不干这种事儿了！”姬寒不愤。

　　闻声不与他争辩，抬笔指了指殿外，“拿了赶紧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说几句话都不耐烦？我还就偏赖着不走了！”

　　姬寒正色, 还要继续说, 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是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

　　“算了算了还装模作样咳嗽个什么劲儿啊？那男人早知道咱们在外头。”

　　另一道急躁的女声打断, “喂姬小寒, 听见了就赶紧出来，投胎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你才投胎！我那是出差！”姬寒吼道。

　　“管你干嘛, 我和小扶桑还有事儿呢赶紧的！”对方回吼。

　　“给惯的……”

　　“那哥我先走了，尽量早点回来！”临走之前姬寒不忘和闻声告别。

　　“晚点也没关系。”闻声看起来不以为意。

　　姬寒轻哼，“口是心非。”

　　闻声恍若未闻，不过姬寒也没等他回应，扭头跑出去和扶桑金满满两人汇合，“来了来了！平时叫你们三催四请，今天倒来的早……”

　　“你也不看看你平时找我干什么！天天学法语！我一玄灵界域的执行者学那玩意儿干啥？”

　　“老金你啊, 还是要多读书, 一定要多读书。”

　　“就你有文化, 有文化不见你能解一元二次方程？”

　　“不是，你误会了，我是说你丑。”

　　“……”沉默片刻后，“姬！寒！”

　　扶桑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少说两句，再晚要错过时间了……”

　　殿外的争吵声逐渐飘远。

　　原本伏案走笔的闻声忽有片刻停顿，抬眼望了望殿门，又很快收回视线。

　　【二】

　　姬寒又回到敦德。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出现在会客厅里，餐厅方向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姬寒循声走过去，看见来来往往都是上菜的人，说话的是唯一一个站着不干活的，背影很眼熟。

　　但那一头白发又让姬寒不确定，“托马？”

　　“嗯？”指挥声戛然而止，那老头转身，果然是托马。

　　托马一脸震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我的上帝！看看这是谁？是谁回来了？”

　　托马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来，不顾姬寒的反抗，就要来捧他的脸。

　　姬寒见识过Marina的热情，早有防备，一闪身跳开了，直接省去寒暄的过程，“托马，我想去见见我哥，他在哪儿？”

　　他可不是来看这个老头子的。

　　托马瞪眼佯装生气，“你走了两年，一点消息都没有，Patrick早把你忘了。”

　　“少骗我，快带我去见他！”姬寒拉着托马就要走，“这两年他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托马正要说话，余光留意到落在阳台矮几上的助听器，下意识惊呼。

　　“你说什么？哪个臭小子忘了带东西？带什么东西？”

　　姬寒忽然出声吓了托马一跳，“你！你能听懂？”

　　姬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又不聋。算了，我自己去找了，反正不外乎那几个地方……”

　　语言障碍解除，姬寒出门随手抓了一个人打听，得知楼远归和Marina都在摘无花果。

　　头顶的太阳远比上次来的时候浓烈，姬寒开了一辆叉车，以优美的蛇形走位开往无花果园。

　　开进园子，姬寒远远看见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拿着本子在和一个拖拉机上的男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