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当然不。”坂田银时说着调整了下躺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管他们做了多少‘好事’,都不是他们用来‘欺负’其他人的资本,他们无疑是一些令人讨厌的家伙。”
“那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夏油杰不解。
“想当一个审判者,难道不应该站在绝对公平公正的立场上来评判么?所以我
只是想让你知道了解一下你所认为的‘坏人’一方的整体形象。有了这个初步的认识,你觉得该怎么惩罚他们比较好?”
夏油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没有开口。
对此坂田银时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道:“是不是在你心里,突然就降低了对那户人家的厌恶程度?以至于好像不知不觉稍稍减轻了原本想对他们的惩罚‘力度’?”
“那么,我们再将这件事情放大。
在未来的某一天,你遇见了在你看来是很坏很坏、死不足惜的‘坏人’,而你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他们,所以以防他们继续危害社会,你决定杀死他们……
而你不知道的是,那些在你看来死不足惜的坏人,或许他是一名曾经为弱者四处奔波、帮忙维权的律师,也可能是在手术台上救过很多人的医生、教出了很多出色的学生的老师……除了那些特殊群体,或许还有猫猫保护协会的人、努力为保护动物而努力,或许还有一些上班很累只想休息、但依旧会下意识伸手扶起路边一个即将摔倒的人的社畜……他们做了很多坏事,但他们做的好事似乎又能将其抵消。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怎样的审判者才是最公正的?”
夏油杰一开始没明白坂田银时想说什么,但听着听着,他发现这些和他的那个梦有一丝巧妙的联系,某种意义上,梦里的那些事情,都是这个例子的衍生。
想清了这一点,夏油杰不禁失笑:“老师是想通过这个例子,告诫我什么吗?”
坂田银时也轻笑了一声:“告诫倒算不上,只是想说,我们只是人,不是全知全能、公平公正的神,没办法成为什么审判者,无论有多强大,都没有权利审判一条人命。
当然了,我们没办法忽视一个前提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规制下杀戮是被允许的,因为有邪恶的诅咒师,因为有危及他人、自己的咒灵,所以我们不可避免的会敌上一些人,会杀一些人,然后再经历一些同伴的死亡……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但不应该觉得这是常态,觉得杀坏人、随意惩戒有错之人、审判比自己能力低下的人是一件很爽、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一旦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之心,或许我们就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坂田银时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格外认真。习惯了他懒懒散散、不正经的态度,夏油杰一时竟有些不习惯对方露出这个样子。这好像是他见他第二次露出这样的表情,第一次是在他赶回来、在术师杀手伏黑甚尔手上救下他的时候。
也就是这个时候,夏油杰才有些恍然,发现自己好像无意间将对方当成了像悟那样相互打趣的朋友,而忘了对方其实是一名老师,一个总说着‘既然当了老师,总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们才对得起这个身份’的老师。
“所以啊,虽然老师知道,那种张扬肆意、混乱中立的新一代人气角色似乎更受欢迎,但比起这类的爽文主角,一些拥有绝对审判、主宰他人性命的强者,老师我啊,其实还是更喜欢传统jum的主角。喜欢那个总是一副懦弱、胆小害怕不想卷入斗争、但每次都会为了同
伴站在最前线的mafia十代目,喜欢那个被人说是嘴遁王者、天真的太子爷,其实是个喜欢站在他人立场思考问题、比起战斗很想和‘敌人’成为朋友的火影七代目……所以啊,杰啊,比起以后去当什么审判者,老师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锅盖头教的二代目啊。”
看见坂田银时一副‘阿杰啊,要好好做人啊’的样子,夏油杰:“……”
他收回前面对着家伙的评价。
这家伙果然认真不了二秒。
不过他无法反驳坂田银时说的那些话。
尽管比喻乱七八糟、举例也乱七八糟,有些话又粗俗又没有逻辑,但他不受控制地想要赞同。
那些都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他总觉得自己的理念没错,强者就应该保护弱者,他认为这是正义的事情,认为这是有能力的人应该肩负起的责任,并且深信这种理念才是守善。
但他现在突然发现,这个理念好像很笼统。
强者是谁?弱者又是谁?
强者是他么?可是在更强大的敌人面前,他连一个小孩都保护不了。
弱者呢?是谁?是那些被他庇护的人吗?可是就是这样的‘弱者’却是他能脱险的必要一环,如果当时小孩选择离开,选择让坂田银时带他走,那他或许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感受自然的气息。
而且,他发现这条他认为正确的理念里,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考虑到‘人’。
就好像坂田银时说的反面例子,完全把杀戮当成了常态、当成了理所当然,并且把‘弱者’当成了一个群体,一个由普通人构成的群体,而不是‘人’,把‘强者’也当成了一个群体,一个由术师构成的群体,而不是‘人’。他把两者割裂开了……又或者说从来没把哪一边的群体当成过同等的‘人’。
他好像突然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那位术师杀手会说他‘傲慢’,因为他似乎已经在潜意识里将人分了好几类、分了好几等,就算他的出发点是真的想要为了帮助他人,想要做‘好事’,但确实傲慢得厉害。
但若非如此,如果不将那些人纳入保护范围,不将他们当成‘他们都是无知者、所以不计较,他们都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偶尔露出来的高傲态度能接受,他们是需要保护的人、所以无需对他们有过多要求’的那类‘弱者’,
那么那些人偶尔透露出来的“还好死的不是我”、“怎么没把我儿L子救出来、你们有什么用”、“那不是你们本该做的事吗”那种令人厌恶的态度,就没办法消化了。
因为你可以不和一只乱叫的狗计较,但你没办法不和一个乱叫的人计较。
想着,夏油杰有些自嘲开口:“这样看来,当术师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很累。”
很累。
需要确保自己不会迷失在不停的杀戮中,以免失去属于‘人’的那部分属性。
需要承受随时可能会有同伴牺牲的痛苦。
需要承受可能不被理解的排斥,也需要随时承受诅咒相关带来的压力。
需要……
“所以啊,不用太苛责自己。”
当听见坂田银时的声音响起,夏油杰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无意间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只听对方继续道: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注定不会美好的世界,令人讨厌的人会很多,但他们都不是你重要的人,所以没必要因那些人而敌视世界,因为那敌视的不是世界,而是身处于这个世界的你自己。
讨厌一个人就讨厌,喜欢就喜欢。没办法忍耐的时候就教训一顿,哪怕将其腿打瘸了都没关系。
我们是人嘛。大度原谅一个人犯的错那是圣人的事情,作为没办法成为圣人的‘人’,在不过分的范围内斤斤计较、以牙还牙,总是能被允许的。
人嘛,总是自私的、偏心的、感情用事的,比起站在真理的一边,或许大多时候更愿意站在自己的阵营这一边……所以比起那个甩鼻涕的臭小鬼,自然还是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更容易让人偏心。更别说,我们还受了对方的恩惠。”
说着,坂田银时撑着手臂坐了起来,看向远处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监工’和‘劳工’之分、消除了些隔阂玩到一起去了的小家伙们,微微勾了勾唇。
“人既不是公平公正的正义审判者,也成为不了以德报怨、宽容世人的圣人。所以没资格把自己架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指点众生,但也不用过多苛责自己,让自己必须拥有高尚的人格……
人嘛,活这一世,为所欲为点没事,只是这为所欲为的前提是‘勿伤害’。你讨厌一个人,如果觉得打瘸了有些过分,不打又有点生气,那就折中一下打个半瘸也不是不可以……
总之,稍微让自己过得轻松点吧。”
听到坂田银时这番话,夏油杰突然想起来,这家伙虽然没对那些村民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
但也挺过分的。
用咒灵吓普通人。
甚至还整蛊人。
比如和那些村民说什么治疗痔O的方法是在满月下把大葱插在肛O,然后把肛O对准月亮,接受月光精华,坚持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完全康复。
比如给村民的第二次的‘圣药’就不是志村医生术式产生的‘特效药’了,就只是料理失败的黑暗料理,让不少人说好像看见二途川了。
又比如……
总之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不比直白地把人教训一顿好到哪里去。某种意义上更是魔鬼行径。
想到这里,夏油杰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可能是觉得纠结那些事情的自己很好笑,也可能是觉得他这位老师做得那些事情很好笑。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觉得此时的心情不错。
“所以你是什么‘人’?”
坂田银时龇牙一笑:
“企图不让自己太烂的烂人。”
第40章 所有挚友,就是OO也会一起
黄昏已至。
落下山的太阳余晖给这片山野镀了一层暗金,让光与影的界限愈发明显。
在田地里玩闹着的小孩沐浴在阳光地余晖下,安安静静靠在树的背光面的高杉晋助将自己置于灰暗的角落,而回答问题的坂田银时,半边染着落日的暗金色,半边暗淡无光,在草地上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
听到坂田银时那一如既往地不正经回答,夏油杰弯了弯唇角:“看来教师期末综合测评里,还是要给你打个差评。”
“喂问题小鬼,你们是真的很热衷给老师打差评啊。”
不用坂田银时多解释什么,夏油杰也能猜到那个‘你们’里面还有一个叫五条悟的讨人嫌家伙,不由得轻笑出声:“嗯哼,不仅如此,我们还喜欢揭人老底,比如去年的时候给夜蛾老师的评语里写了‘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喜欢在房间里藏一堆可爱娃娃的变态?’”
当然了,结果就是被夜蛾正道铁拳制裁。
“夜蛾老师真惨。”坂田银时装模装样感叹了声,而后道,“那准备给老师我写什么评语?”
夏油杰轻哼了下,坏心眼道:“提前透露就没意思了。”
“果然是令人头疼的问题学生啊。”
夏油杰没接话,只是学着坂田银时的样子,双手背到脑后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日落时分的光线总是有些刺眼的,这让抬头望天的夏油杰下意识眯了眯眼,待到适应那光线后才缓慢睁眼,看着天边那无比艳丽的火烧云。
一时间四下有些安静,只能听见田野里传来的嬉笑声和躲在山林里的虫鸟鸣叫声。
安然的环境下让夏油杰突然想到了几个月前五条悟拉着他和家入硝子躺草坪发呆的事情,和眼下很像。
想着,他突然开口道:“我似乎有点知道你和悟想做什么了。”
坂田银时闭着眼没有接话,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大概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道:“他都告诉你了?”
“没有。”夏油杰答道。
五条悟藏了很多秘密。包括突然有些改变的行为准则,也包括在出任务时时不时露出的隔阂感。只不过出于对友人的信任和理解,他没有过问过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心里通过对方愿意透露出来的部分内容拼凑着自己不了解的答案。
他说等时机到了会全部告诉他。
他说他不喜欢眼下的这个咒术界。
他说他和那位新来的老师、‘远房亲戚’达成了一个交易,一个很大胆且邪道的交易……
“你们……想改变咒术界的现状吗?”
这话让坂田银时睁开了眼睛,微微侧头望向身旁的夏油杰。对上坂田银时投过来的视线,夏油杰微微勾唇:“看来,我是被‘保护’的那个。”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是突发的猜测罢了。”
夏油杰闭上眼睛,感受着四下的宁静。
所谓挚友,就是无需多
言,也能在某种事上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
对方没有完整的透露过什么,但他隐约猜到了点答案,尤其是在接触了这位不着调的‘老师’后,让那些难以置信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比如关于他的事情。
曾经五条悟和他说过,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他们站在了对立面。那时候他还开玩笑说是不是他终于变成了咒术界人人喊打的反派,而他不得不大义灭友。

